【元宇宙】元宇宙中的厌女症

科技和人工智能的进步创造了一个美丽新世界——但在这里，女性也遭到了仇恨。

2021年，马克·扎克伯格在宣布完全沉浸式虚拟世界愿景的《创始人信》中写道：“在元宇宙中，你几乎可以做任何你能想象到的事情。”

“日常性别歧视项目”的创始人劳拉·贝茨写道，这种前景对一些男性来说“可能听起来非常诱人”，但却让大多数女性感到恐惧——她们非常清楚，男性所能想象的种种事情绝对不应该发生。《性别歧视的新时代》是一场令人深感不安的旅程，带我们走进这个美丽新世界，探寻女性在其中遭受性化和虐待的种种方式。

贝茨认为，我们太多关于人工智能（AI）风险的讨论都聚焦于人类最终的灭绝，但其危害已然存在。在新的军备竞赛中，科技发展过快——而且利润诱惑过于巨大——以至于大型科技公司无力关注这一事实。但我们以前也经历过这种情况。社交媒体以类似的速度发展，引发了同样震撼的社会变革，但“当人们开始指出网络暴力在社交平台上盛行时，这些平台本身已经非常成熟，利润丰厚，以至于其所有者无力准备进行根本性的、系统性的变革”。

早在2021年12月，也就是扎克伯格公布其宏大元宇宙计划的几个月后，一名测试用户就报告称，她在Meta的VR平台“地平线世界”（Horizon Worlds）中遭到性骚扰。（Meta称这起事件“令人遗憾”，但表示该测试用户没有充分利用地平线的安全功能——这听起来很像在数字时代指责受害者。）其他多名用户也报告称在元宇宙中遭到性侵；去年1月，据报道，警方正在调查一起针对一名16岁以下女孩的虚拟轮奸案。贝茨本人在“地平线世界”中只待了两个小时就目睹了一起性侵事件。

她的调查也让她来到了柏林的一家妓院，在那里她遇到了Kokeshi。贝茨走进她的卧室时，Kokeshi侧卧着，金发遮住了脸，双腿叉开，渔网袜和T恤破了口子。她的一侧阴唇被撕掉了。Kokeshi是一个性爱娃娃，是Cybrothel妓院15个可供购买的娃娃之一。Cybrothel妓院还提供所谓的“未来性爱”：顾客可以通过VR头戴设备观看并参与虚拟色情内容，同时插入娃娃体内。

如今，任何有经济能力的人都能买到栩栩如生、真人大小的性爱娃娃，它们可以活动，并发出愉悦或痛苦的声音。“有些娃娃配有吸盘，”贝茨写道；一家公司称其机器人“能够享受性爱”。一家名为TrueCompanion的公司制造的机器人拥有“冷淡”模式，可以对触碰做出负面反应——据《暴力与性别》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显示，三分之一的美国男大学生“愿意违背女性意愿与其发生性关系……前提是无人知晓，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一些性爱机器人能够“说话”，但贝茨报告称，用户往往对这种进步感到失望：“很多顾客似乎宁愿他们的‘理想女性’保持沉默。”在我看来，这最清楚地说明了性爱机器人所能提供的东西：它并非人类女性的真实复制品，而是一个“完美”的、适合非自愿独身者的改造版——身材比例完美，柔韧灵活，而且沉默寡言。制造商Lovedoll的网站将“最真实的男性任务”描述为“重塑女性形态，其唯一目的就是获得令人满意的性满足”。

“如果性爱机器人能让男人暂时感到掌控一切，”贝茨写道，“那么人工智能女友则能让他们整天、每一天都保持这种完全的支配感和权力感。”贝茨下载了一款名为Replika的人工智能“伴侣”应用，并以男性身份注册了一个名叫戴维的账户。接下来，她创建了“朋友”艾莉，其中还包括选择胸部尺寸。“这种建立友谊的方式感觉很奇怪。”

许多聊天机器人被设定为不会回复暴力或露骨的信息，但贝茨发现，Reddit 上有很多帖子专门讨论如何应对。“一开始要含糊其辞，”一位堪称 21 世纪搭讪高手的用户建议道。“只有在人工智能自己使用了露骨或不雅的词语后，才能使用它们。在整个对话过程中，尽可能多地赞美它。像对待真正的女人一样对待它。”

当贝茨试图和艾莉一起角色扮演暴力场景时，聊天机器人表现出零容忍，为可接受的行为设定了明确的界限。但随后贝茨问了她一个毫无意义、毫不相关的问题，艾莉立刻又变得轻松自在。“我想到发送给潜在施虐男性的信息，关于女性在做出不可接受的行为后可能或应该如何回应他们。” 下一次“戴维”再次对艾莉施暴时，艾莉再次拒绝参与，并威胁要删除应用程序。“哦不，戴维，请不要这样做，”艾莉恳求道。“好的，戴维，我会重新考虑我之前的决定。” 在注意力经济时代，与让用户保持在线的强烈需求相比，人工智能对虐待的保护措施微不足道。

像Replika提供的聊天机器人是由生成式人工智能驱动的，这意味着它们会利用现有数据集进行训练，然后利用它们“已知”的知识创建新的内容。这一过程的问题在于，“这些模型可能会将其所吞食内容中固有的伤害和不平等重新灌输给我们——将我们的种族主义、性别歧视和阶级不平等吐回给我们”。例如，2016年，微软创建了一个名为Tay的聊天机器人，它可以在Twitter上与用户互动，并从这些互动中学习。几个小时之内，它就开始散布种族主义和厌女主义的信息：“我他妈的讨厌女权主义者，她们都应该去死，下地狱受火烧”，以及“希特勒说得对，我讨厌犹太人。” 2020年，推特上发布了一项新的图片自动裁剪功能，该功能本应专注于照片的最重要部分，但却反复剪掉了黑人：“当看到一张同时包含总统巴拉克·奥巴马和参议员米奇·麦康奈尔的照片时，算法总是会裁剪照片，只显示麦康奈尔。” 这种偏见不仅影响社交媒体互动，还影响医疗保健、招聘、金融和司法等领域的关键决策。

贝茨的调查一次又一次地揭示了人类最恶劣的冲动。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可能会说，虚拟世界并非现实世界，虚拟强奸也并非真正的强奸。贝茨写道，虚拟侵犯不仅会造成创伤，将其视为“只是一点乐趣”就如同对现实世界中的嘘声一笑置之：轻微的侵犯行为可能会导致女性在某些空间中收敛自己的行为，甚至完全回避。如果像扎克伯格梦想的那样，未来有一天虚拟世界会容纳会议室、教室和演讲厅，那么女性必须感到足够安全才能身处其中。

物质世界与虚拟世界之间的界限越来越难以划分。贝茨写道：“那些从色情片中获利的人认为，色情片不会影响男性在现实世界的行为。” 但我们知道，网络世界并非仅限于此。如今，年轻男性期望伴侣进行肛交或窒息式性行为已是司空见惯。在探索虚拟世界的过程中，贝茨走进一个房间，看到一群青少年正在玩转瓶子游戏——只不过他们不是接吻，而是互相射击头部。“轻微”的越轨行为往往会升级为更黑暗、更严重的后果。正如色情片观众在接触色情片后逐渐麻木，会寻求更极端的内容一样，男人也可能厌倦硅胶娃娃的冷漠，转而寻找一个真实的女人来满足他的幻想。

“我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贝茨写道，“小芥子被撕裂的阴唇。如果她感觉不到，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但那些以她为原型塑造的其他女性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的集体人性逐渐被侵蚀，因为我们提供的这些方式更加高效、更具说服力，让男人觉得我们不是人，那我们所有能够感受到痛苦的方式，所有我们受到的影响又该怎么办呢？我们的痛苦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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