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芳啊,花瓶我不是故意打碎的,腿脚不利索了..."
九十岁的李玉兰老人颤抖着声音解释,皱纹密布的脸上满是歉意。
"不是故意的?您老人家什么都不是故意的!"
钱芳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尖锐刺耳,
"这可是王总送的限量款!三万多呢!您赔得起吗?"
"妈,您别这样,奶奶年纪大了..."李明试图劝阻妻子。
"够了!"
钱芳冷笑一声,"要么送养老院,要么回老家,自己选!我是忍够了!"
清晨五点半,北方城市的天空还带着深蓝色的暗影,远处的高楼轮廓刚刚开始显现。福安小区的老旧楼房里,九十岁的李玉兰已经起床了。
她动作缓慢而轻柔,生怕吵醒同住的家人。这些年来,她的腿脚越发不便,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但她仍坚持自己起床、穿衣、洗漱,不愿给家人添麻烦。
"年纪大了,睡不了懒觉。"李玉兰经常这样自嘲。
厨房里,老人熟练地淘米煮粥。虽然动作慢,但每一步都精准有序。这是五十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为家人准备早餐。
从前是为儿子,后来是为孙子,现在是为曾孙小阳。
小区楼下的早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李玉兰煮好粥,便拄着拐杖下楼买菜。她喜欢清晨的新鲜蔬菜,也喜欢和摊贩们讨价还价的乐趣。
"李大夫,今天又来买菜啊?"
卖菜的王婶热情地打招呼。虽然李玉兰退休多年,但当地人依然尊称她为"李大夫",这是对她曾经作为中医的尊重。
"是啊,买点青菜回去。今天的菜看着不错,给我来两棵小白菜,再来点豆芽。"
回到家时,小阳已经起床,正在客厅等着她。
小男孩一看到太奶奶回来,立刻跑过去接过菜篮子:"太奶奶,我来帮您拿!"
"阳阳真乖。你怎么起这么早?今天不是周末吗?"李玉兰慈爱地摸了摸曾孙的头。
"我想跟太奶奶一起吃早饭!妈妈和爸爸又睡懒觉了。"
这话不假。李明和钱芳习惯周末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而小阳从小就喜欢和太奶奶一起度过清晨时光。
厨房里,祖孙俩配合默契。李玉兰坐在小板凳上切菜,小阳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太奶奶,给您盛粥。"小阳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放在老人面前。
"真香!我们阳阳真懂事。"
李玉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太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早餐时间是小阳最喜欢的时刻。太奶奶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古代的神话传说、战争年代的艰辛、她年轻时当医生的经历...每一个故事都让小阳着迷。
"太奶奶,您小时候真的没有电视看吗?"小阳好奇地问。
"哪有电视啊!那时候连收音机都是稀罕物。我们晚上点着油灯做作业,有时候连油都买不起,就借着月光看书。"
"那太辛苦了!"
"但也有快乐。我们村里的孩子会一起在田野里捉迷藏、钓鱼、捕蝉...比你们现在玩手机有趣多了。"
小阳听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父母已经起床了。
"妈,您又给孩子灌输那些老掉牙的思想了?"
钱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语气里带着不满。
李玉兰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没有,就是跟孩子聊聊天。"
"阳阳,快去写作业!别整天听这些没用的老故事,耽误学习。"
钱芳不由分说地把小阳拉到书房。
李小阳回头看了太奶奶一眼,眼中满是不舍。李玉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听妈妈的话。
餐桌上只剩下李玉兰一人,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起碗筷。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钱芳嫁入李家十二年来,她对李玉兰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有时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李明从浴室出来,看到奶奶孤单的背影,心中一酸,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夹在奶奶和妻子之间,总是左右为难。
"奶奶,我来收拾吧。"李明走过去接过老人手中的碗。
"不用,我能行。你去吃早餐吧,我给你煮了粥,还有小咸菜。"
"奶奶..."
李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您别太累了。"
李玉兰看着孙子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李明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她和儿子、儿媳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
儿子儿媳去世后,她一个人把李明抚养成人。本以为孙子成家立业后,她能安享晚年,可没想到...
"老太太,您昨天又把垃圾分类桶弄乱了!"
钱芳的声音又响起,打断了李玉兰的思绪。
"哦,不好意思,我记错了。"老人连忙道歉。
"您记错了?每次都记错!我都跟您说多少遍了,绿色是厨余垃圾,蓝色是可回收物,您怎么总是把果皮扔进蓝桶?"
"妈,您别这么说话..."李明小声劝阻。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家里来客人看到垃圾乱放,多丢人!"
钱芳瞪了丈夫一眼,"你就知道护着你奶奶,那我说的话就不算话了是吗?"
李明被妻子这一瞪,顿时噤声。
李玉兰拄着拐杖,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是一间原本是储物间改造的小屋子,只有六七平方米,放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就显得拥挤了。但她很知足,至少有个自己的空间。
从前,她住的是主卧。后来小阳出生,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她主动搬出来,把主卧让给了李明夫妇。
当时钱芳还挺感激的,还专门买了新床单表示谢意。但这份感激没持续多久...
房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床头摆着李玉兰最珍视的三样东西:
丈夫的黑白照片、儿子儿媳的合影,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李小阳五岁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虽然粗糙但充满童真。
下午,小区里的老人们聚在一楼的亭子里聊天、下棋。这是他们每日的固定活动。李玉兰也喜欢参与,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排解孤独。
"老李啊,你家那个儿媳妇对你还是不太尊重吧?"老伙伴张大爷关切地问。
李玉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有点摩擦很正常。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老人家得理解。"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懂得尊老爱幼了。我女儿女婿对我可好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一点都不嫌我烦。"
"你是遇到好女婿了。"李玉兰笑了笑,"我孙子也挺孝顺的,就是太听媳妇的话,有时候..."
话没说完,她看到小阳放学回来了,正朝这边跑来。
"太奶奶!"
小阳兴奋地跑到李玉兰身边,"我今天数学考了95分!"
"真棒!不愧是我们家的小机灵鬼!"李玉兰开心地抱住曾孙。
"我给您买了您爱吃的麻花!"
小阳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麻花,"用我的零花钱买的!"
李玉兰接过麻花,心里暖烘烘的:"阳阳真懂事,不过零花钱要省着花,别全花在太奶奶身上。"
"没关系!太奶奶最重要!"小阳一脸认真。
这一幕被恰好下班回来的钱芳看到了。
她脸色一沉,快步走过来:"李小阳!谁让你乱花钱的?不是说好零花钱要存起来吗?"
"我就买了太奶奶爱吃的麻花..."小阳委屈地低下头。
"给我!"
钱芳一把夺过麻花,"这种油炸食品不健康,老人家吃了对身体不好!"
"可是太奶奶就爱吃这个..."
"闭嘴!回家写作业去!"钱芳拽着小阳的胳膊就走。
李玉兰坐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张大爷和其他老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没事,孩子妈妈说得对,这东西确实不健康。"
李玉兰强颜欢笑着对大家说,但眼中的失落骗不了任何人。
回到家,李玉兰发现钱芳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您歇着吧,我来就行。"钱芳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冷淡。
李玉兰只好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不一会儿,小阳偷偷溜了进来。
"太奶奶,我给您偷渡了两个麻花!"
小阳神秘兮兮地从衣服里掏出两根麻花,"趁妈妈不注意,我从袋子里拿的!"
李玉兰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太调皮了。不过太奶奶不能吃,你妈妈说得对,对身体不好。"
"那...那我陪您说说话吧。"小阳坐在床边,开始讲自己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这是李玉兰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孤独和委屈都被小阳童稚的笑声驱散了。她享受着与曾孙之间的亲密时光,心想:有小阳在,一切委屈都值得。
随着天气转凉,李玉兰的老毛病——关节炎又开始犯了。清晨起床时,膝盖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但她仍坚持每天做家务、买菜、照顾小阳。
这天是周末,钱芳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原来她要招待几个"贵客"——商场里结识的富商朋友。这些朋友在钱芳眼里非常重要,如果能搞好关系,说不定能给李明介绍更好的工作,让家里条件更上一层楼。
"今天要来重要客人,您老人家就别出来了,在房间待着吧。"
钱芳对李玉兰说,"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喜欢看到老年人。"
李玉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添乱。"
但她心里清楚,钱芳是嫌弃她这个老人会影响"门面"。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当家里有"重要客人"来,她就被要求躲在小房间里,不准出来,甚至连厕所都不能去。
"小明,你今天也打扮精神点,别穿那些土里土气的衣服。"
钱芳又叮嘱丈夫,
"王总今天可带了他儿子来,听说在外企当经理,年薪五十万呢!你好好套套近乎,说不定能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李明无奈地看了奶奶一眼,点点头。
"阳阳呢?要不要我带他出去玩,省得打扰你们?"李玉兰问道。
"不用了!"
钱芳立刻拒绝,"阳阳要在家,王总夫人最喜欢小孩了。您老实待着就行,别出来就成。"
李玉兰只好回到房间,静静地坐在床上,拿起针线开始缝补衣物。这是她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
中午时分,客人到了。从房间里,李玉兰能听到外面的寒暄声、笑声。
钱芳的声音格外热情洋溢,连平时沉默的李明也变得健谈起来。小阳被要求叫"王叔叔""王阿姨",乖巧地表演背古诗。
李玉兰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早上只喝了点稀粥,现在已经饿得有些头晕了。但她不敢出去,怕破坏钱芳的"大计"。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小阳探头进来:
"太奶奶,您饿了吧?我给您带了块蛋糕!"
"阳阳,你怎么进来了?客人呢?"
"他们在吃饭呢,我说上厕所溜出来的。"
小阳把蛋糕递给太奶奶,"太奶奶快吃,我得赶紧回去,妈妈会找我的。"
李玉兰心疼地看着曾孙:"你真是太奶奶的小天使。快回去吧,别让你妈妈发现了。"
小阳点点头,飞快地跑出去。李玉兰看着手中的蛋糕,眼眶湿润了。这孩子,才十岁,却比大人还懂事,还知道心疼她这个老太太。
外面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李玉兰在房间里几乎坐了一整天,腿脚都麻木了。终于,她听到客人告辞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想去趟厕所。
谁知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钱芳兴奋的声音:"王总说考虑让小明去他公司上班!年薪至少翻一倍!"
"真的?"李明也很激动,"那太好了!"
"是啊,王总夫人还夸阳阳聪明懂事。她说改天要请我们去她家的别墅做客呢!你知道吗,她家那别墅值一千多万!"
李玉兰走过客厅,轻声道:"你们聊,我去趟厕所。"
钱芳这才注意到婆婆出来了,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您在房间待着吗?"
"我憋不住了..."李玉兰有些尴尬。
"算了,客人都走了。"钱芳不耐烦地摆摆手。
李玉兰去完厕所回来,发现钱芳正在打扫客厅。沙发上摆着一个漂亮的花瓶,是刚才客人带来的礼物。
"这花瓶真漂亮。"李玉兰忍不住赞美道。
"那当然!这可是王总送的限量款,市价三万多呢!"
钱芳得意地说,"王总就是有眼光,一眼就看出我喜欢这种风格。"
李玉兰点点头,不敢多说什么。
她知道钱芳最近迷上了所谓的"高端人脉",整天想着攀附有钱人,希望能借此改善家庭条件。虽然李明在国企工作,收入稳定,但在钱芳眼里远远不够。
晚饭时,餐桌上的氛围异常热烈。钱芳滔滔不绝地讲着王总家的豪宅、名车、奢侈品收藏...李明也难得地兴致勃勃,畅想着去王总公司工作后的美好前景。
只有李玉兰默默地吃着饭,不时抬头看看同样沉默的小阳。她看得出,孩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对了,王总夫人说他们准备送儿子出国留学,建议我们也早做打算。"
钱芳突然提起,"阳阳现在成绩不错,如果能出国读书,将来前途肯定更好。"
李玉兰听了心里一紧。出国?那岂不是以后见小阳的机会更少了?
"出国留学费用太高了吧?"李明有些担忧,"我们现在的条件..."
"所以要努力啊!你去了王总公司,工资肯定会涨。再说了,家里还有些'不必要的开销'可以省下来。"
钱芳意有所指地看了李玉兰一眼。
李玉兰假装没听懂,继续低头吃饭。但她心里明白,钱芳所谓的"不必要开销"指的就是她。
饭后,小阳拉着太奶奶到阳台上乘凉聊天。
"太奶奶,我不想出国。"小阳认真地说,"我想留在您身边。"
李玉兰摸摸孙子的头:"傻孩子,出国读书是好事啊,能学到更多知识,见识更大的世界。"
"可是我舍不得您啊!"
"没事的,等你放假了回来看太奶奶就好。太奶奶老了,走不动了,但心里永远惦记着你。"
小阳紧紧抱住太奶奶:"我也永远惦记着太奶奶!"
这一幕被经过的钱芳看到了。她板着脸走过来:
"阳阳,别整天黏着你太奶奶。去房间写作业!"
"我作业写完了..."
"那就预习新课!总之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小阳不情愿地回了房间,临走前依依不舍地看了太奶奶一眼。
钱芳趁机对李玉兰说:"妈,您年纪大了,就别总缠着孩子了。他学习任务重,没空陪您。"
李玉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耽误孩子学习的。"
"还有,您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就别讲了,什么'我们那时候怎么艰苦'之类的。孩子现在生活在新时代,你那些陈旧观念只会影响他。"
"我不会再讲了。"
李玉兰低声答应,心里却酸楚无比。那些故事是她和小阳之间的纽带,是祖孙情感的传承,现在却被说成是"陈旧观念"...
夜深人静,李玉兰躺在床上难以入睡。膝盖的疼痛加上心中的苦闷,让她辗转反侧。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儿子、儿媳还有刚出生的小明的合影。照片上,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
"儿啊,儿媳啊,你们在天上还好吗?"
李玉兰轻声自语,"小明现在有出息了,就是他媳妇..."
她没再说下去,怕触怒了在天之灵。擦干眼泪,李玉兰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枕下,闭上眼睛,希望梦里能见到逝去的亲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钱芳变得更加积极地融入"上流社会"。她频繁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为此不惜花大价钱购买名牌服装和奢侈品。每次回家,都带着新买的东西,兴奋地向家人展示。
"看,这个包是限量版的,王总夫人也有一个!"钱芳炫耀着一个亮闪闪的手提包。
李明看着账单,眉头紧锁:
"这个花了两万多?芳啊,咱们还没去王总公司上班呢,收入还是那些,能不能省着点?"
"怎么?嫌我花钱多?要不是为了给你铺路,我需要这些应酬吗?"
钱芳立刻反唇相讥,"想进好公司,就得有好形象,这叫'投资'!"
李明不敢再说什么。自从有了去大公司的希望,钱芳变得更加强势,他几乎无法反驳妻子的任何决定。
李玉兰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她知道钱芳一直不满足于现状,渴望更高的社会地位和物质生活。这本无可厚非,但问题是,这种欲望几乎无止境,永远不会满足。
周末,钱芳又要在家中举办茶话会,邀请了几位"闺蜜"——当然,都是她心目中的上流人士。
"妈,今天家里来客人,您..."钱芳欲言又止。
李玉兰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我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谢谢您的理解。"钱芳难得地道谢,但语气依然生硬。
李玉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这已经成了家中不成文的规矩:有"贵客"来访,老人家就得"隐形"。
小阳放学回来,发现家里又有客人,便直接去了太奶奶的房间。
"太奶奶,妈妈又请她那些势利的朋友来了!"
小阳撇撇嘴,"我不喜欢她们,总是问我学习成绩,好像我只是个会考试的机器。"
李玉兰失笑:
"阳阳,不能这样说大人。你妈妈请客人来,是为了社交,为了帮你爸爸找更好的工作。"
"可是她们看不起你!上次王阿姨还说'现在还有老人住在家里啊,真麻烦',我听到了!"
李玉兰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阳阳,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想。你去写作业吧,太奶奶这儿地方小,不方便你待。"
小阳不情愿地离开了。李玉兰坐在床边,心中的苦涩无人知晓。
原来,在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眼中,赡养老人竟是一种"麻烦"和"落后"的表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玉兰肚子饿了,但不敢出门。厕所也憋得难受,但还是强忍着。
终于,她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悄悄打开门,想快速溜到厕所去。
客厅里,钱芳正在向朋友们展示那个名贵的花瓶:
"这是王总送的,听说全球限量50个,市价三万多呢!"
"哇,真漂亮!"客人们纷纷赞叹。
"芳姐,你真有福气,不仅嫁了个好老公,还认识这么多有身份的朋友。"
一位年轻女士恭维道。
"哪里哪里,都是缘分。"钱芳得意地笑着,"对了,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王总夫人,她可是...哎!您怎么出来了?!"
钱芳突然看到了正要悄悄经过的李玉兰,脸色立刻变了。
"我...我想去趟厕所。"李玉兰尴尬地解释。
客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老人家,有的露出惊讶,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您就不能等会儿再去吗?"钱芳压低声音,但语气极为不悦。
"实在憋不住了..."李玉兰低声道。
"快去快回!"钱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玉兰加快脚步,但年迈的身体和不便的腿脚让她行动缓慢。经过茶几时,她的拐杖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整个人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那个价值连城的花瓶!
"啪嗒"一声脆响,花瓶从茶几上坠落,摔得粉碎。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钱芳脸色煞白,接着迅速长成了猪肝色:"您...您把花瓶打碎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玉兰惊慌失措,蹲下身想去捡碎片。
"别动!"
钱芳厉声喝止,"您别碰了,碰坏一个还不够吗?"
客人们不知所措,气氛尴尬到极点。
"芳啊,没事,老人家不是故意的。"一位年长些的女士试图缓和气氛。
"不是故意的?您知道这花瓶多少钱吗?三万多啊!限量版的!"
钱芳激动地说,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王总送的,我以后怎么见他?"
李玉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她从未见过孙媳妇如此愤怒的样子。
"我...我赔..."她颤抖着说。
"您拿什么赔?您有钱吗?"
钱芳讥讽道,"您一个月的药费都是我们掏的,拿什么赔三万块的花瓶?"
这话如同一把刀,深深刺进了李玉兰的心。
是啊,她早已没有经济来源,完全依靠孙子一家生活。平时钱芳对她的各种刁难她都能忍,但这种当众羞辱,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了?"
李明听到争吵声赶回家,看到满地碎片和众人的表情,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奶奶把王总送的花瓶打碎了!"
钱芳几乎是吼着说,"三万多啊!"
"奶奶,您..."李明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小明,我不是故意的..."李玉兰内疚地看着孙子。
客人们见状,纷纷找借口告辞。谁也不想卷入这家庭纠纷。
等客人都走后,钱芳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您存心的是吧?知道我邀请朋友来,非要出来添乱!现在好了,花瓶碎了,我的面子也丢尽了!"
"妈,您别这样说..."李明试图劝阻。
"我怎么说了?我说错了吗?"
钱芳转向丈夫,"自从跟你结婚,我就没过过像样的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改善生活,又被你奶奶搅黄了!"
"芳啊,不至于吧?就一个花瓶..."
"就一个花瓶?那可是王总送的!他知道花瓶碎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们家不尊重他的礼物?以后还会不会提携你?"
李明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钱芳趁热打铁:"我们家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要么送养老院,要么让她回老家住,二选一!"
"不行!"
李明终于提高了声音,"奶奶都九十岁了,从小把我拉扯大,我怎么能送她去养老院?"
"那就让她回老家住!她老家不是还有房子吗?"
"那里太偏僻了,连个医院都没有,奶奶腿脚不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一直住下去?家里养个老人多影响形象啊!王总他们家谁会把老人留在家里?都送到高级疗养院去了!这才是有素质的表现!"
李明无言以对。在当前的社会风气下,确实有不少人选择把老人送到养老院,认为这是"现代人的生活方式"。
争吵声惊动了正在房间写作业的小阳。他悄悄走出来,躲在走廊拐角处,听着大人们的争执。
"太奶奶..."小阳小声啜泣,却不敢出声。
"够了!"
李玉兰突然开口,声音虽低但异常坚定,"不用争了,我回老家住。"
"奶奶!"李明急了,"
那里条件太差,您一个人怎么生活?"
"我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生活。"李玉兰苦笑一声,"比这更艰难的日子我都过来了,怕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看得出来,我在这个家已经不受欢迎了。"
李玉兰平静地说,"我不想连累你们,更不想让你失去改善生活的机会。我回老家住,大家都好。"
钱芳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妈,您别这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李玉兰看着孙媳妇,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失望,"我老了,没用了,是你们的累赘,对吧?"
没等钱芳回答,李玉兰已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老人终于支撑不住,坐在床上无声地流泪。曾几何时,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孙子心中的精神支柱。
而现在,她却成了"碍事的老太太",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
老家的那间平房已经多年无人居住,肯定破败不堪。但李玉兰别无选择。比起去养老院被当作"废人"对待,她宁愿独自面对孤独和艰难。
至少,在那里,她还有尊严。
李明站在奶奶房门外,举起手又放下,终究没有勇气敲门。他夹在妻子和奶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夜,李家的每个人都失眠了。
一周后,李玉兰的行李收拾好了。其实她没有多少东西要带,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几样简单的纪念品。
钱芳联系好了出租车,表现得异常热情:
"奶奶,到了那边您好好休息,不用操心家务了。我们每个月都会按时给您生活费的。"
李明站在一旁,神情黯然。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又无力改变现状。
"奶奶,到了那边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李明红着眼眶说,"我经常去看您。"
"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我这老太婆命硬得很,死不了。"
李玉兰故作轻松地说,"阳阳呢?我要跟他道别。"
"他在房间写作业,我去叫他。"李明转身去找儿子。
几分钟后,李明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阳阳说他不想见太奶奶。"
李玉兰心头一痛,但理解孙子的心情:"没事,孩子还小,不懂事。你们替我跟他说声再见吧。"
出租车到了,李玉兰拄着拐杖,缓缓走出了住了十几年的家门。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楼道里,李玉兰固执地拒绝了李明搀扶的手,自己一步一步往下走。她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李玉兰突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太奶奶!"是小阳的声音。
李玉兰转身,看到小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了。
就在这时,小阳快速塞给太奶奶一个小纸包:"太奶奶,这是我给您的。"
没等李玉兰回答,小阳就转身跑上楼去了。
李玉兰握紧手中的小纸包,继续慢慢下楼。到了拐角处,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她才颤抖着手打开了小纸包。
纸条上只有七字,她却如遭雷劈。
将这七字反反复复念叨了一遍,李玉兰泪流满面。上面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