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旱魁

明朝嘉靖年间，青州府南麓有个叫落霞村的地方。村东头住着个叫萧寒的年轻猎户，自幼随异人学得一手好箭法，不仅箭无虚发，更练就了一身夜视如昼的本事。只是他生性孤僻，总爱独往深山猎些寻常猎户不敢招惹的猛兽。

这日清晨，萧寒背着新制的铁胎弓往镇上送皮货。路过村口王铁匠家时，忽听得院内传来瓷器碎裂声，夹杂着妇人压抑的啜泣。他驻足细听，竟隐约听见铁匠媳妇带着哭腔喊："当家的，你莫要再发疯了！"

萧寒眉头微蹙，转身拦住个挑水的老丈："刘伯，王铁匠家这是……"

"造孽哟！"老丈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昨夜铁匠进山采矿，回来就魔怔了，见人就咬，他媳妇胳膊都叫咬出血了。"说着压低声音，"听说他挖出个青铜匣子，打开就……"

话音未落，院内陡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萧寒瞳孔骤缩，三两步跃上院墙，正见王铁匠双目赤红，浑身青筋暴起，竟将自家水缸生生撞裂。七八个村民举着锄头铁锹围成半圆，却无人敢近前。

"让开！"萧寒大喝一声，翻身落地时已摘下铁胎弓。但见寒光乍现，三支狼牙箭破空而去，精准钉在王铁匠脚前三寸。众人正惊愕间，萧寒已欺身上前，左手铁尺重重击在铁匠后脑。

铁匠闷哼倒地，萧寒却踉跄后退半步——方才接触的刹那，他分明感到对方肌肤灼热如炭。

"萧兄弟！"铁匠媳妇扑上来查看丈夫，忽又惊叫着缩回手，"他身上……有鳞片！"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铁匠脖颈处隐约泛着青黑色鳞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萧寒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幼时师父所言：苗疆有蛊，名曰"虺蜕"，中者三日化虺，七日成蛟。

"劳烦各位取糯米来！"萧寒边说边扯开铁匠衣襟，果见胸腹处布满细密鳞片，"再备雄黄酒三坛，要最烈的！"

待村民手忙脚乱备齐物什，萧寒却盯着铁匠手腕处若有所思——那里赫然印着个蛇形胎记，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光。他忽然转身冲出院子，在众人惊呼声中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里。

两个时辰后，当萧寒背着个青布包袱返回时，铁匠已浑身抽搐，鳞片竟开始脱落。他二话不说解开包袱，露出株通体血红的灵芝，正是传闻中生于古墓的"血魄芝"。

"萧兄弟，这可使不得！"铁匠媳妇慌忙阻拦，"这是你师父留下的……"

"人命关天！"萧寒已将灵芝捣碎成汁，正要喂入铁匠口中，忽听头顶传来清叱："且慢！"

但见一袭月白长裙自天而降，女子手持玉箫，眉间一点朱砂痣艳若朝霞。她玉指轻点，箫声起时，铁匠周身鳞片竟如活物般簌簌退去。

"姑娘是……"萧寒怔怔望着来人。

"小女子苏璃，乃终南山玄音阁传人。"女子收箫入袖，目光扫过血魄芝，"此物虽能镇住虺蛊，却会折损宿主三十年阳寿。"

萧寒闻言默然，忽见铁匠眼皮微动，竟缓缓睁开了眼。他猛然转身，将血魄芝尽数喂入铁匠口中："我萧寒独来独往惯了，三十年阳寿换条人命，值！"

苏璃美目流转，忽而轻笑："有趣。你这般性情，倒与我家师祖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说罢从袖中取出个青玉瓶，"此乃我玄音阁秘制的'九转还魂丹'，或可补回些损耗。"

三日后，当王铁匠彻底痊愈时，萧寒正与苏璃并肩立在村口。晨光中，女子忽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出一曲《长相思》。箫声未落，忽有鹤鸣自天际传来，竟是两只仙鹤破云而至。

"萧郎可愿随我游历江湖？"苏璃翻身上鹤，青丝在风中飞扬，"终南山巅的桃花，该开了。"

萧寒朗声大笑，纵身跃上鹤背。但见双鹤振翅，转瞬没入云海，唯余箫声袅袅，在山谷间久久不散。

自此江湖上多了对神仙眷侣，男子背铁胎弓，女子持青玉箫，专治世间奇毒怪病。有传言说，每当月圆之夜，终南山巅总会传来箫声与鹤鸣，引得采药人驻足仰望，却再无人见过那对璧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