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 R04｜木乙乙木《她决定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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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主题

四月

四月是坎特伯雷故事集中朝圣的日子，也是艾略特笔下残忍的月份（试着将“4月”作为小说的背景或是线索）创作属于你的故事，不需要明确出现“四月”这两个词，但这个月份需要被提及。

示例：「明敏抬头看着日历，3月结束了，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请文友自行构想创意，无须沿用本文）

1）本期我们已经调用新规则，将先进性内部票选，评出短名单后再刊发；2）“小说试炼”栏目已改为“小说家”，后续文友部分优秀作品或将结集出版。

我们将陆续分享本轮文友作品，也期待读者们可以写下你的阅读感受。

她决定告别

木乙乙木

胡安娜从未想到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的交集竟然是从他的死亡开始。

1

十月的天气很好，温暖不萧瑟，午饭时间，小区里少了聒噪的小孩和吵闹的狗，非常安静。胡安娜一手提着零食，一手刷着视频，计划着刷完积压的剧集。正当她推开单元门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一股气流压向后背。她慌忙转过身去，下个瞬间她感觉呼吸都停滞了。有个人躺在那里，确切地说不知道是躺着还是趴着，因为已经看不出来，鲜红的血液开始扩散，顺着排水道向下蔓延，她感觉到那已经不是一副完整的身躯，但她不敢再仔细辨别。头皮发麻的感觉让胡安娜意识到，她正在目睹一起死亡。

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用最大的力气推开单元门，疯狂按电梯，她从来没觉得电梯升到三十楼是这么慢，慢到够她把刚刚的景象回忆一百遍。她靠在电梯角落里，期望能找到一些安全感，但冰凉的壁面只让她更加想吐。

2

胡安娜蜷缩在沙发里努力理清自己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但好像震惊多于恐惧；她觉得自己应该难过，但此刻她更想昭告天下她亲眼目睹了一次堕楼；她觉得自己应该为逝者哀悼，但她更好奇他死前的经历。

很久，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胡安娜悄悄走到大门边，透过猫眼看到警察、物业一堆人进了隔壁房间，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他们交谈的声音太低沉，隔着大门几乎听不见。

警察的出现给她带来了新的震惊，原来刚刚那个人竟然是与她一墙之隔的邻居。虽然住在隔壁，但胡安娜从来没有见过他，要不是门口常有外卖，她甚至以为隔壁没有人。她突然想起，前不久她还将错放的外卖放回他的门口。想到他们曾经拿过同一个袋子，或许还曾经同时坐在沙发上背靠同一堵墙，身体不自觉又是一个寒颤。

3

她不想一个人在家，她迫切地想到人多的地方去。

警戒线已经取下了，破碎的身体也已拉走，只剩搞卫生的阿叔在冲洗地面，血水匆匆流淌，它们也着急离开。所有出门的邻居都是贴着墙根走，不敢靠近，不敢多看。

保安室门口聚集着八卦的人群。“当时我在不远处乘凉，就听后面 ‘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了一样。”大爷正绘声绘色地向邻居们描述当时的场景，他的脸上闪烁着一种不常见的光彩，完全不似平日里晃荡着的灰蒙蒙的脸，此刻他是人群的中心。

“男的女的？”

“看不出来。好像是个男的。”保洁阿姨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说。

“意外还是自杀还是……”

“自杀吧，说不定是抑郁症。”

“家里人怎么说？”

“根本没有家属，到法医拉走都没人来“

没有定论都是猜测，好奇的人群渐渐散开。

从那天起，每到夜晚那个身影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占据她的思想。她常做噩梦，有时候是自己从高空坠下，什么都抓不住的绝望令人窒息；有时候是爱的人，每次她连伸手拉住的机会都没有，痛苦和害怕醒来后也久久不能平复。她突然变得恐高，不敢靠近窗户，不敢靠近商场的围栏，更不敢从高处往下看，好像只要看一眼就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她从没想到一个陌生人的死亡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越了亲人，死亡前的疼痛和恐惧穿过他和她的身体变成她的记忆。

4

“啊！”胡安娜被自己的惊呼吓醒，嘴巴张着在拼命呼吸，心脏还延续着狂跳的余波。

她摸摸了自己的身体，确定都还完好。

四月，天气开始燥热。她现在很少做噩梦了，那具身体也开始变得模糊，或许是清明将至的氛围才让记忆又活跃起来。

那件事后，物业没有发布任何说明，只有阿叔默默冲了三天地面。八卦的热情只维持了一天，再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惨烈地结束生命。她曾经不停地在网上搜索，希望能找到关于这起自杀的报道或是讨论，然而只字难寻。她只能自己为他编排故事，但还是抑郁自杀最好接受。小区里已经没有人会特意避开那里，他们来来往往，走在那片曾经满是鲜血的地上。

她突然发现死亡是一件如此轻飘飘的事，就像气球炸了，但只是响了一下。

5

清明这天，胡安娜买了鲜花。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踩在那片地方，她决定告别，决定和摔碎在她心底的身影好好告别，她希望那时他也曾和世界好好告别。

原创监督：Larry

编校：文穴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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