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 老 白
首发:老白读书
01/
从《聊斋》说起
最近读《聊斋》,发现故事里很多书生竟然是有老婆的。
也就是说,蒲松龄笔下那些所谓的落魄书生与富家小姐鬼魂的凄美爱情故事里,男主人公竟然大多都有老婆!
以今天的观念看,他们在搞婚外情!
这样的故事若是今人所写,怕不是要被骂“三观不正”,遭到读者的抵制吧。
比如大家最熟知的宁采臣,就是《倩女幽魂》里张国荣所饰演的那个书生。
故事一开篇,作者就说宁采臣“生平无二色”,意思有2层:
1、他是有妻室的;
2、他是正人君子,从不与妻子以外的异性发生情色关系。
这可是《聊斋》里相当正面的形象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生平无二色的宁采臣,与女鬼聂小倩发生了一段千古流传的情缘。
与电影不同,在原著里,聂小倩发现宁采臣不受她诱惑,是个翩翩君子后,就有意委身于他。
宁采臣并未答应,但有点心动,就说得母亲做主才行,然后就真带回去了。
结果就是宁母不同意,小倩就先做了一段时间的干妹妹。
但故事里宁采臣的老婆本就有病,很快便病死了,于是小倩转正,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其实到这里为止,读者也能勉强接受,毕竟干妹妹期间两人是真的清清白白。
但故事结尾处,作者大笔一挥,给宁采臣安排了一个也许在他看来的最好结局:
几年后,宁采臣进士及第,做了官,聂小倩生了两个儿子;然后又给宁采臣安排纳了一房妾,又生了一个儿子。
你看,这就是封建时代的道德观。
有道德的男性得做官,娶妻纳妾,多子多福;
有道德的女性,既得有好丈夫,还会有好儿子。
即使是“生平无二色”的宁采臣,也必须得这个结局,才称得上完满。
类似的情况在《聊斋》里还有很多。
比如《画皮》里的王生,家里有老婆的情况下还把披着人皮的恶鬼带回家;
《鲁公女》里的张于旦跟鲁公女明明约好了15年后再续前缘,结果15年后突然冒出俩儿子。
封建社会时期的文化习俗,对男女的道德要求是截然不同的。
02/
父权社会下的道德观
问题也许不在于封建,而在于男权社会。
在男权社会中,子孙的存在,让一个男人的生命无限延续,满足了他对“超越死亡的渴望”。
于是道德观念发生了变化:
子孙的数量变得无比重要,这使得“一夫多妻”有了道德层面的合理性;
血统的纯正性也变得无比重要,这带来了“贞洁观”。 男性需要用它来保证女性为特定男性生出血缘纯正的后代。
从这两点发展出的社会道德,对男人和女人的要求是截然不同的。
03/
对男人的要求是保证子孙的数量
为此,“一夫多妻”是可以接受的,是一项常规的社会制度;
男人偶尔嫖妓也是被道德允许的,甚至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是发生在青楼之中。
所以自然而然地,也就会有《聊斋:梅女》这种,为了保持自己的清白之身,给男友安排妓女陪伴的情况出现。
面对这种情况,正妻们的反应如何呢?
大多数没有什么反应,比如《画皮》里王生的老婆发现丈夫“金屋藏娇”后并没闹,反而是担心被带回来的美女会不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丫鬟或小老婆。
因为根据律法,诱拐妇女可是要杀头的。
对,在古代无论中外,一个男人娶多个小妾可以,寻花问柳也可以,但就是不能通奸。
因为,偷情一个人的妻子,就是“侵犯他的私有财产”!
反应强烈的也有,但没什么用。
比如《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就直接掀桌子了,她甚至设计害死了丈夫贾琏的新欢尤二姐。
即使是如此泼辣的凤辣子,她也无法直接与丈夫闹,只能对情敌下手。
后来事情闹到贾母面前,这老祖宗怎么处理?
她劝凤姐忍一忍,男人嘛,年轻时都这样,老了,折腾不动了就好了!
04/
对女人的要求是“贞洁”
男权社会下的道德要求女性要多生后代,但只能是丈夫的。
一个能够生育男性后代的女性会格外受人尊重;而不能生育男性后代,甚至不能生育后代的女人,直到今天还可能会受到歧视。
包括来自同性的歧视。
与丈夫以外的异性发生关系是万恶不赦的,那是要被“浸猪笼”的。
甚至,人们希望让女性厌恶性。
为此,一方面社会有意地愚化她们,从而使她们保持无趣。
时间一久,人们都以为女性是厌恶性的,是没有性欲的,她们与丈夫发生关系,只不过是为了履行妻子的职责。
甚至女人自己都相信了。
另一方面,社会还对性关系泛滥的女性予以惩罚。
这种惩罚有直接的比如前面说的“浸猪笼”,也有道德层面的孤立与谴责。
比如经典的“茶杯-茶壶”隐喻。
据说陆小曼刚与徐志摩结婚时就会:“志摩,你可不能拿那套比喻来做风流的借口。你要知道,你不是我的茶壶,而是我的牙刷:茶壶可以好几个人共用,牙刷只允许个人使用。”
直至今日,“茶杯-茶壶”的隐喻依然流传在社会中,只是与时俱进地变作“汽车-车钥匙”的隐喻了。
面对社会的道德规范,服从的女性被称颂。
一个自愿封闭在闺房中的女性,被美化为“淑女”;
一个只懂得服务于丈夫的生活需要,和后代需要的女性,被美化为“贤妻良母”。
不服从的女性被妖魔化。
比如在中国,最典型的文学形象就是“潘金莲”了;
而在外国,那些被钉在火刑柱上被烧死的女巫们,其实有多少人其实不过是单纯天真的无辜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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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伯特兰·罗素,《婚姻与爱情(杜素娟伴读)》
蒲松龄,《聊斋志异》
曹雪芹,《红楼梦》
李晓愚,《汉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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