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段小楼：不要高估了人性的善，也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

文/丁丁

“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霸王别姬》

陈凯歌导演的电影《霸王别姬》，讲述的是自1924年至文化大革命结束这段时期，一代名伶的坎坷经历和故事。

很多年前看过这部电影，对舞台上唱楚霸王的段小楼曾深感失望。

在十年浩劫中，他为了自保，不惜揭发了生死不离的“虞姬”程蝶衣，和甘愿为他付出所有的妻子菊仙，最终导致兄弟反目，菊仙自杀。

很多年后重温这部电影，看得我热泪盈眶，感慨万千，对段小楼却有了更多的理解，甚至是同情。

和程蝶衣活在戏里不同，段小楼活在戏外，他是真实的，他有世俗的情感和生活。

其实段小楼就是真实的你我，在他的身上，更能体现真实的人性。

段小楼为人善良、正直、刚毅、有情有义，这些人性中的“善”在他身上都有体现，只是在特殊的环境下，那些“善”未必完全经得起考验，人性中的“恶”暴露无遗。

01、对程蝶衣

段小楼打小很善良，为人也仗义，尤其对程蝶衣，他也付出过真情。

小时候在戏班，每天的练功和生活可以用惨无人道来形容，当时叫小石头的段小楼，给了叫小豆子的程蝶衣悉心的呵护和照顾。

他让小豆子和他一起睡觉；帮小豆子逃跑；替小豆子承受师傅无情的责打。

小豆子总是唱错《思凡》，在关键时刻是他拉了他一把。

最终两人在太监张公公的寿宴上，以一出《霸王别姬》一举成名。

在成长的道路中，段小楼给了孤苦无依的程蝶衣难得的人间温情。

小楼总是护在蝶衣身前。

在给国民党部队唱戏时发生冲突，小楼不顾一切冲进人群解救蝶衣，未曾想妻子菊仙因此而流产，小楼失去了唯一的孩子。

蝶衣被国民党当作汉奸抓起来，他不遗余力解救他。

在给解放军唱戏时，蝶衣由于吸大烟坏了嗓子，小楼替他鞠躬道歉。

在蝶衣戒大烟的日子，他对他不离不弃。

解放后，蝶衣坚守传统京剧，而被从小捡回养大的“小四”恩将仇报，导致“虞姬”换人，小楼曾一腔义气想罢演。

为了两人能继续同台，他苦口婆心劝导蝶衣。

这一切看得出来，虽然小楼只把蝶衣当兄弟，他并不懂蝶衣真正的心思，但他对蝶衣，确实也付出过真情。

有人说，小楼辜负了蝶衣。

比如，小楼在张公公家看上了一把“好剑”，蝶衣便牢记在心，四处寻找，后来在袁四爷家中看到，不惜答应做袁四爷的红颜知己，得到了这把剑。

当他将剑送给小楼，小楼很欣喜，但又茫然地问：“又不唱戏，拿剑干什么？”

显然，小楼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是蝶衣太认真了，他太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

又比如，小楼娶了菊仙，伤害了蝶衣的感情，导致二人分道扬镳。

蝶衣活在戏里，活得纯粹，认为做人和唱戏一样，要从一而终；

小楼活在戏外，他认为蝶衣是“不疯魔不成活”，但在人世上，在凡人堆儿里，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他要世俗的生活，他要娶菊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别人无权干涉，蝶衣的人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段小楼的选择也自有他的道理，无所谓对错。

真正令我失望的，是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小楼对蝶衣无情的揭发。

面对血口喷人的诬陷，无休止的批斗，小楼没能扛住，最终揭发了蝶衣，说他是汉奸，甚至还揭发他的隐私。

导致两人彻底决裂，也为蝶衣最后的自杀埋下了伏笔。

小楼对蝶衣也曾重情重义，可在那样一个时代背景下，终究也没能敌过历史的考验。

如果不是世事无常，如果没有后来那些政治运动的考验，我相信，他们会一直在舞台上，一个霸王，一个虞姬，唱一辈子的戏。

02、对菊仙

段小楼对菊仙，有情深义重的一面。

菊仙原本是花满楼的头牌妓女，被几个嫖客逼得跳楼，是段小楼站在下面为她托底，又以订亲的名义替她解围，甚至不惜表演“脑门拍砖”的把戏来吓走众人。

段小楼原本以为只是举手之劳的善举，菊仙却当了真，于是散尽所有积蓄替自己赎了身。

他感念她的痴情，二话不说，当场宣布娶她。

蝶衣对此吃醋、愤懑、强烈反对，并负气离开小楼。

离开蝶衣的小楼相当于失去工作，但他还是执意娶了菊仙，他虽然辜负了蝶衣的一腔深情，但对菊仙而言，也是有担当的交待。

在师傅的撮合下两人再次同台，在给国民党部队唱戏时发生冲突，菊仙不慎流产，小楼失去了唯一的孩子，面对菊仙的愧疚，他没有丝毫怨言。

在解放后的政治运动中，为了菊仙，他也学会了克制、隐忍。

菊仙对他一往情深，他对菊仙又何尝不是有情有义？他从未嫌弃过她曾经的身份，如果不是后来那场考验人性的惨无人道的大运动，他也称得上是她生命中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但是文化大革命运动一来，一切都变了。

在批斗会现场，小楼被迫揭发了蝶衣，想借此以泄私愤的小四还不满足，还要求他揭发菊仙。

小楼被批斗得失去了人性和理智，他不仅揭发菊仙曾经做过妓女，还疯狂喊出“我不爱她，我要与她划清界限”的话。

他的揭发，让菊仙的世界轰然坍塌，她曾经把小楼视为生命的全部，她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他的爱，就是她活着的意义，他的存在，就是她困境中的托底。

如今，小楼亲手将这一切毁灭在她的面前，于是她选择了上吊自杀。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段小楼让我看到了人性丑陋的一面，对每一个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中国人来说，那是一场劫难，菊仙和小楼也难逃一劫。

03、大义面前

在民族大义面前，段小楼毫不含糊，保持了应有的民族气节。

日本侵略中国，他坚决不给日本人唱戏，导致被日本人抓走。

蝶衣以给日本人唱戏为代价，救出了小楼。

这本是已经分开的两个人和解的机会，但当小楼得知蝶衣为了救他去给日本人唱戏，却并不领情，反而吐了蝶衣一口唾沫，决绝而去。

虽然此举对蝶衣有失公允，但合情合理，也充分说明了小楼在民族大义面前，不畏强暴，体现了一个中国人应有的民族气节。

只可惜，到最后，在那场如履薄冰，黑白颠倒，指鹿为马，人人自危的年代，他开始一步步妥协。

透过影片，你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疯狂，如炼狱一般，丧失理性，没有人性，更没有良心。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面对小四，以及丧心病狂的红卫兵无休止的诬陷、羞辱和批斗，他也开始认怂了。

他揭发了蝶衣，害死了菊仙。

这可是段小楼啊，他也曾侠肝义胆，他也曾不畏强权，他也曾连被日本人杀头都不怕，可如今，却贪生怕死了。

透过熊熊火焰，看到他对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的背叛和揭发，我开始不认识他了，那是一副多么丑恶的嘴脸。

在是保全自我，还是牺牲自我之间，段小楼选择了苟且，此时，他人性中的“善”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人性中的“恶”。

04、

我常常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曾经善良、正直、刚毅、有情有义的人，最终也会泯灭了人性？

后来我想明白了。

有些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代，造就了对人性特定的考验，以及面对考验时，不同的选择。

比如段小楼，当初和日本人斗，和国民党斗，毕竟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有着自己的民族气节和信仰，受再多苦、遭再多的罪，自己内心是坦然的。

但是现在，却被自己人诬陷、迫害，这让他产生了怀疑，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个世道错了？

但这是新社会啊，能有错吗？

那肯定是自己错了。

于是，他选择了违背良心。

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历史造成的、没有选择的时代，是对人性的一个巨大考验。

对此，不同的人，会做不同的选择，但我相信，在那样特定的社会背景下，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做出和段小楼同样的选择，很少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任何感情都经不起考验，人性更是如此。

段小楼揭发了程蝶衣，否定了对菊仙的感情；而程蝶衣用揭发菊仙来报复了段小楼。

两人相互背叛，菊仙则成为了人性考验下的牺牲品。

所以，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试探；再深的关系，也敌不过变故。

关键时刻细究下去，一样有着鲜血淋漓的隔膜和猜忌。

正如《增广贤文》里所说的：“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人之初，本就是善恶并存，面对考验，善良与邪恶也就一念之差。

哲学家尼采曾说，人是一根绳索，架于超人和禽兽之间。

当“超人”占主导时，人性为善；

当“禽兽”占上风时，人性中潜藏着的贪婪、嫉妒、狠毒都会暴露无疑，道德、情感都会在“恶”面前荡然无存。

这段话在段小楼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在善恶不分的年代，在面临人性的考验中，就在那么一念之间，显然他身上的“禽兽”，也就是恶，占了上风。

人心诚善，但我们永远不要高估了人性中的善，也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中的恶。

蝶衣和小楼也曾相亲相爱，但最后也相互背叛；

菊仙对小楼一往情深，付出所有，但小楼到底还是爱自己胜过爱她，亲手将她推向了死亡；

蝶衣曾是小四的再生父母，但还是被这个亲手捂热的“小蛇”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特定的条件下，善会变质，如果你随意将真心捧出，到头来，恶可能伤你到体无完肤。

李碧华在原著中说：“人间，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

是的，这张脸是素颜的，但是它很真实，万丈红尘中，每个人被抹去“脂粉”之后，展示的都是赤裸裸的真实人性。

段小楼不是圣人，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平凡而又真实的普通人，他的人性中有善的一面，也有潜藏的恶的一面。

其实，他就是真实的你我，历史是一面照妖镜，面对人性考验的时候，你我的选择未必有他高明。

当那段不堪的历史成为了往事的时候，我相信，段小楼一定是痛苦的、孤寂的，因为远离了那种滋生恶的社会环境，他的人性中善的天性一定会使他后悔，且令他痛定思痛的。

如此看来，我对段小楼没有那么多的失望，甚至有了同情。

归根结底，唯有吸取历史的经验教训，杜绝滋生恶的土壤，才能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

真实的人性就是这个样子，非必要的话，不要去刻意考验它。

我也真诚的希望，无论生活给予我们怎样的考验，都能够坚守自己的底线，坚持做最好的自己，唯有这样，人生才有温暖和希望。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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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丁，专注为您带来影视、小说、人物的情感解读。喜欢旅游、做美食、烹茶，希望用温暖的文字，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书写自己的慢时光。

学习和成长是一件终生的事情，愿与你同行，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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