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不见了!"苏玉华手中的纸条微微颤抖。
母亲去世仅一个月,养父居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玉华站在养父的房间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间屋子,昨天还有人居住的痕迹,今天却空空如也。
床上被褥整齐得不像话,仿佛从未有人睡过。
窗台上那盆吊兰还在,叶子上还有水珠,是临行前浇的吧。
"姐,你在哪呢?找到什么线索了吗?"电话里传来二妹苏玉芬焦急的声音。
"找到一张字条,他已经搬走了,"苏玉华声音有些沙哑,"你和小娟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苏玉华再次读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我走了,不必找我,好好生活。——张伯"
简单得像是出门买菜的留言,却是五十年朝夕相处后的告别。
半小时后,三姐妹齐聚在张伯租住多年的小平房。
"他怎么能这样!"苏玉芬一进门就情绪激动,"妈才走了一个月,他就迫不及待地溜了!"
苏玉娟轻声安抚着二姐:"你先别急,可能有什么原因……"
苏玉芬冷笑一声:"什么原因?不就是不想负责了吗?"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邻居走了过来。
"是玉华吧?"老人皱着眉头,"昨晚我看见张伯四点多就出门了,拎着一个旧箱子。"
"他说什么了吗?"苏玉华急切地问。
老人摇摇头:"没说什么,只说要赶早班车。"
三姐妹继续在房间里寻找线索。
角落的柜子里,苏玉娟发现了一本老旧的账本。
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录着五十年来家里的每一笔收支。
"看,这是我上大学时的学费,"苏玉娟指着一行字,"他连买菜用了几块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玉华在床头柜发现了一张全家福,是母亲六十大寿时拍的。
照片背面工整地写着四个字:"无以为报"。
三姐妹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受伤。
张伯已经陪伴她们五十年,从她们蹒跚学步到白发苍苍。
为什么在母亲离世后,他却选择不辞而别?
傍晚时分,三姐妹回到苏玉华家中。
客厅墙上挂着母亲的遗照,慈祥的笑容看着她们。
"我还记得张伯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样子。"苏玉华泡了茶,坐在沙发上。
那是五十年前的一个冬天,母亲带着三个年幼的女儿被生父抛弃。
屋外冷风刺骨,屋内却连口热水都没有。
隔壁的张伯听见孩子们的哭声,端来了一锅热腾腾的肉汤。
"那时我才五岁,"苏玉芬情绪平复了些,"只记得那碗汤特别香。"
张伯当时三十出头,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
没什么文化,每天起早贪黑在街头摆小吃摊。
不擅言辞的他,总是用实际行动关心着这家无依无靠的母女四人。
今天送来几个馒头,明天带来一些青菜。
"妈那时身体不好,还是张伯硬拉着去医院检查。"苏玉娟回忆道。
慢慢地,张伯与母亲走得越来越近。
两年后,他们以夫妻名义开始共同生活。
"他从没说过要我们改口叫爸爸,"苏玉华微微叹气,"一直让我们叫他张伯。"
张伯性格木讷,但心地善良踏实。
他把全部积蓄都用在了三姐妹的教育上。
苏玉华读大学时,他每周末骑着破旧的自行车送来自制的咸菜和点心。
苏玉芬结婚时,他省吃俭用凑了一笔不小的嫁妆。
苏玉娟考研失利,是他默默陪伴,鼓励她再次尝试。
"记得妈去年生病时说的话吗?"苏玉华突然问道。
苏玉娟点点头:"妈说张伯有个心结,但她从不肯多说。"
母亲只是神秘地说,张伯是世上最值得托付的人。
她们也曾问过张伯的过去,但他总是轻描淡写带过。
偶尔提起,也只说自己是个孤儿,没什么好说的。
"我们家里的老照片呢?"苏玉芬忽然问道。
三人翻出几本陈旧的相册。
照片里,张伯总是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们姐妹嬉戏成长。
从不爱照相的他,却保存了无数三姐妹的照片。
尤其是学校里的每一次活动,他都不曾错过。
"你们说,我们一直以为他不爱表达,"苏玉娟轻声道,"会不会其实他是怕什么?"
苏玉华沉默地翻看着照片,心头涌上一丝酸楚。
五十年来,张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个家,从不喊累。
为什么在母亲离世后,他却选择离开?
清晨,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
三姐妹来到张伯曾经摆摊的位置,希望能找到线索。
虽然张伯前几年就退休了,但他的老伙伴们大多还在这里。
"王叔,您最近见过张伯吗?"苏玉华走向一位卖豆腐的老人。
老王放下手中的勺子,叹了口气。
"我前天还和他喝了一盅,"老王皱着眉头,"感觉他心事重重的。"
"他说什么了吗?"苏玉芬急切地问道。
"问了我些奇怪的事,"老王回忆道,"比如我退休金够用不够用,子女来不来看我。"
几位摊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看他是另有家室,"卖菜的刘婶说,"趁你们妈走了,回老家去了。"
面食摊的张大姐插嘴:"别瞎说,张伯那么老实的人。"
"现在的人谁知道呢,"刘婶不以为然,"说不定早就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苏玉芬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我看他是怕负担你们三个的赡养责任,"卖鸡蛋的李大爷说,"你妈在时不好说,你妈一走,怕你们找他要钱。"
苏玉芬拍案而起:"我就说是这样!他看妈不在了,就溜之大吉!"
苏玉华安抚地按住二妹的手:"先别下结论,我们继续问问。"
离开菜市场,三人来到社区活动中心。
李婶是社区热心人,与母亲关系不错。
"张伯啊,"李婶递给她们热茶,"上个月确实来问过我一些事。"
"问什么了?"三姐妹齐声问道。
"他打听山区的一家养老院,"李婶回忆道,"问那里条件怎么样,收费如何。"
苏玉娟若有所思:"会不会他是想去养老院养老?"
苏玉芬冷笑一声:"养老院?明明是不想管我们,自己先溜了!"
苏玉华不做评论,只是默默记下养老院的信息。
下午,三人又找到了张伯的老友赵师傅。
赵师傅退休前是工厂师傅,与张伯交情很深。
"最近一个月他确实怪怪的,"赵师傅眉头紧锁,"总问一些过去的事。"
"比如什么事?"苏玉华问道。
"比如问我还记不记得他刚来城里时的样子,问我觉得他这一生过得值不值。"
赵师傅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他还问我,如果一个人隐瞒了一件事五十年,该不该说出来。"
这句话让三姐妹心头一震。
张伯隐瞒了什么事五十年?
"赵叔,你怎么回答的?"苏玉娟轻声问道。
"我说这得看是什么事,也看对谁说,"赵师傅叹气,"可他没再说下去。"
回到家中,三姐妹开始整理张伯留下的物品。
苏玉娟在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背面写着一个模糊的日期,似乎是五十多年前。
"这是谁?"苏玉芬拿过照片,皱眉道,"不会真是他原来的老婆吧?"
苏玉娟摇摇头:"如果真是,他为什么要留在我们家五十年?"
"或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苏玉华沉思道,"妈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从不告诉我们。"
夜深了,三姐妹各自回家,却都辗转难眠。
母亲留下的谜团,张伯突然的离去,还有那张神秘的照片。
一切犹如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唯一确定的是,张伯养育她们五十年,从不计较得失。
这样一个人,怎会无缘无故地离开?
除非,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周末清晨,苏玉华家的客厅里气氛凝重。
"我请了一周假,"苏玉华拿出一张地图,"我们必须找到张伯。"
苏玉芬皱着眉头:"你还真打算找他?"
"五十年的养育之恩,总该当面问个明白。"苏玉华坚定地说。
苏玉娟点点头:"我也请了假,我们分头行动。"
桌上摊开了几样物品:全家福照片、张伯的老人证复印件、一本写满地址的笔记本。
"我去车站问问,"大姐拿起照片,"他总要坐车离开。"
二妹苏玉芬撇撇嘴:"我去查查他的医保记录。"
"我去他常去的地方打听,"三妹说,"说不定有人见过他。"
三姐妹分头行动,带着全家福开始了寻找。
苏玉华来到长途汽车站,排了半小时队终于到了售票窗口。
"大姐,这事不归我们管,"售票员一脸公事公办,"个人信息不能随便查。"
苏玉华急得眼圈发红:"他是我养父,已经七十多岁了,我们担心他的安全。"
一旁年长的站务员看不下去了:"让我看看照片。"
苏玉华连忙递上全家福。
站务员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噢,是张师傅啊!"
原来张伯常来车站后面的早点摊喝豆浆,站务员很熟悉他。
"前天早上我还看见他买票呢,"站务员回忆道,"去山城的票,头班车。"
苏玉华如获至宝,立刻给两个妹妹发了消息。
与此同时,苏玉芬在社区医保服务点碰了一鼻子灰。
"没有权限查询他人记录,"工作人员冷冰冰地说,"即使是家属也需要授权。"
正当她准备离开,一位老医生叫住了她。
"你是张伯的女儿吧?"老医生和蔼地问。
苏玉芬愣了一下:"我是他养女。"
"我看他最近半年来过好几次,"老医生压低声音,"好像挺严重的。"
苏玉芬的心猛然一沉:"什么病?"
"具体不清楚,不是在我这看的,"老医生回忆道,"但他拿过不少止痛药的处方。"
谢过老医生,苏玉芬又赶到附近的几家药店询问。
在第三家药店,一位年轻的药剂师认出了照片。
"这位老人两天前来过,"药剂师翻看记录,"买了不少药,看起来很憔悴。"
"买了什么药?能告诉我吗?"苏玉芬急切地问。
"止痛药,还有一些保肝的药物,"药剂师说,"他说是去山城,路上备用。"
苏玉芬的脸色变了:"保肝的药?他肝不好吗?"
药剂师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与此同时,苏玉娟在老城区转悠了一上午。
她来到一家叫"永仁"的老药店,这是张伯常来的地方。
店主是个六旬老人,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张伯。
"前天他来买了不少药,"店主回忆道,"我还劝他去大医院好好治。"
"他病得很重吗?"苏玉娟紧张地问。
店主叹了口气:"看着很不好,脸色发黄,走路也不稳当。"
傍晚时分,三姐妹在苏玉华家汇合,分享各自的发现。
"去了山城,买了大量药物,看起来很憔悴,"苏玉华总结道,"似乎是肝脏出了问题。"
苏玉芬脸色阴沉:"如果他真的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去派出所求助了,"苏玉华说,"民警帮忙查了监控,确认他独自一人上了去山城的车。"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张伯只是害怕拖累她们,大可直说。
为何要隐瞒病情,独自默默离开?
"明天我们去山城找他,"苏玉华决定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山城中心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苏玉娟跑遍了五家医院,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线索。
"是的,张伯确实在我们医院看过病,"一位年轻医生翻看电脑记录,"但具体病情我不能透露。"
苏玉娟情急之下,拿出了母亲的遗照和全家福。
"他是我养父,我母亲刚去世,现在他也病了,我们很担心。"
年轻医生看了看照片,犹豫了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低声道,"肝癌晚期。"
苏玉娟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确诊有半年了,"医生补充道,"但他一直拒绝正规治疗,只拿些止痛药。"
"他现在在哪里?"苏玉娟声音颤抖。
"上周五来拿过药,说要去疗养院,"医生回忆道,"但没说具体哪家。"
苏玉娟立刻给两个姐姐打电话,告知这个震惊的发现。
"肝癌晚期?"电话那头的苏玉芬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瞒了我们整整半年?"
"等着,我这就赶过去。"苏玉华的声音异常冷静。
三人在医院会合后,向张伯的主治医生了解了更多情况。
"发现时已是晚期,扩散很严重,"医生说,"他拒绝化疗,说年纪大了,不想受罪。"
"那他现在...还有多久?"苏玉华小心翼翼地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最多三个月。"
三姐妹心如刀绞,为何张伯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告诉她们?
回到家中,苏玉芬翻遍了张伯留下的物品。
在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沓未拆封的医疗检查单。
"肝功能异常...肝细胞癌...多发性转移..."苏玉芬一张张看着,眼泪无声滑落。
张伯居然瞒了这么久,独自忍受病痛折磨。
"我联系了妈妈的闺蜜王阿姨,"苏玉华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她告诉我一件事。"
两个妹妹抬头看她。
"妈临终前曾托付王阿姨照顾好张伯,"苏玉华声音有些哽咽,"语气中充满愧疚。"
"愧疚?"苏玉芬皱眉,"妈为什么要愧疚?"
"我也不明白,"苏玉华摇头,"王阿姨说妈曾说过'欠他太多,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句话让三姐妹陷入沉思。
母亲和张伯之间,似乎有些她们不知道的往事。
第二天,三人找到张伯的老搭档刘师傅。
刘师傅是张伯一起摆摊多年的伙伴,知道他生病的事。
"他瞒着所有人,"刘师傅叹气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摆摊,挣钱存着。"
"他明明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工作?"苏玉娟不解地问。
"他说要给你们留点钱,"刘师傅说,"几次疼得直不起腰,还硬撑着做完一天。"
听到这里,三姐妹泪如雨下。
原本以为张伯是不告而别,逃避责任。
没想到他是不忍拖累她们,宁愿独自承受病痛煎熬。
"可他为什么不让我们照顾他呢?"苏玉芬失声痛哭,"我们怎么会嫌弃他?"
刘师傅摇摇头:"张伯是个要强的人,从不愿麻烦别人。"
但三人心中仍有疑惑,如果仅仅是怕拖累,跟她们说一声就是了。
为何要这样神秘地离开?其中必有隐情。
"山城有多少家疗养院?"苏玉华突然问道。
"十几家吧,"刘师傅说,"怎么了?"
"张伯说要去疗养院,我们得一家家找。"
连续三天的寻找无果而终,三姐妹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
"十二家疗养院都没有张伯的踪迹,"苏玉华揉着太阳穴,"到底去哪了?"
苏玉芬脸色阴沉:"会不会是医生搞错了?"
"不会的,"苏玉娟摇头,"我们看了他的病历,确实是肝癌晚期。"
三人决定再次彻底搜查张伯的遗物,希望找到更多线索。
苏玉娟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费了好大劲才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苏玉芬凑过来看,"我从没见过这个账户。"
三人去银行查询,发现这是张伯名下的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里有一笔数额不小的存款,存单上注明"不得挪用,专款专用"。
"近二十万,"苏玉华看着余额,"他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吧。"
"专款专用是什么意思?"苏玉芬疑惑地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回家后,苏玉娟在整理张伯的老相册时,发现了一个夹层。
里面藏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工整地写着:
"若我先走一步,请交给玉华。"
三人面面相觑,这封信显然是张伯留给大姐的遗书。
"要不要打开看?"苏玉芬试探性地问。
"再等等,"苏玉华摇头,"先找到他再说。"
这时,苏玉芬的手机响了。
是她托人查到的信息——张伯近期确实向山城一家叫"松涛"的疗养院咨询过入住事宜。
"终于有线索了!"三人立刻驱车赶往松涛疗养院。
然而,到了疗养院,工作人员却告诉她们从未有叫张伯的老人前来入住。
"我们确实接到过咨询电话,"前台小姐回忆道,"但那位老人最后没有来。"
三姐妹失望至极,又一次陷入死胡同。
返回的路上,苏玉华接到了社区居委会李阿姨的电话。
"玉华啊,有个老人来找你们,"李阿姨说,"说是张伯的老相识,有要事相告。"
"老相识?谁啊?"苏玉华疑惑不解。
"姓赵,说是五十年前就认识张伯,"李阿姨说,"手里拿着一份很旧的文件。"
三姐妹赶回家中,看到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客厅里。
老人约莫八十多岁,背有些驼,但眼神异常清亮。
"你们就是张伯的三个女儿吧,"老人微笑着点头,"果然都出落得很好。"
"您是...?"苏玉华试探着问。
"我叫赵明山,是张伯五十年前的邻居,"老人说,"他托我来告诉你们一些事。"
三姐妹齐声问道:"他在哪里?"
"这个稍后再说,"赵老从怀里掏出一个黄旧的信封,"先看看这个。"
信封里是一份泛黄的文件,纸张已经有些脆弱。
"这是五十年前的一份协议,"赵老解释道,"也许能解开你们的疑惑。"
苏玉华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展开。
随着她的阅读,她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最后完全凝固。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文件"啪"的一声从她手中滑落,散落在地板上。
苏玉芬连忙捡起,急切地问:"姐,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但苏玉华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望着赵老,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