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我不喜欢的五位哲学家

作者：Scotty Hendricks，是一名研究生，长期为 Big Think 投稿。居住在芝加哥。

译者：王抗

来源：https://bigthink.com/thinking/6-philosophers-bertrand-russell-didnt-like/

译文仅供分享交流，转自思庐哲学。

伯特兰·罗素是是一位优秀的哲学家，其研究几乎涉及哲学的所有门类。同时，他也是一位杰出的数学家和作家。在因言获罪，生活困难的时期，他为当时的大众读者写了《西方哲学史》一书。虽然学界对这本书的评价褒贬不一，但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埃尔温·薛定谔都是这本书的拥趸。

对该书的批评通常集中在以下这一点：罗素无法确定他是在写一部纯粹的历史，还是在（以他哲学家的视角）评价他所考虑的每一位哲学家和每一个学派。虽然这可能限制了该书作为一部历史的价值，但它确实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让我们了解一位杰出的哲学家是如何看待他不喜欢的哲学家的。以下是他在《西方哲学史》中提到的五位不喜欢的哲学家：

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死前与弟子交谈的画像。

雅克·路易·大卫描绘的苏格拉底之死。(图片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维基共享资源）

苏格拉底通常被认为是西方哲学之父。他发明了苏格拉底式提问法，并每天将其应用于各种哲学问题。不幸的是，他惹恼了不该惹恼的人，因腐蚀青年和崇拜异教的神而被处死。

罗素在书中赞扬了苏格拉底的许多工作，同意其他人的观点，即这位雅典哲学家树立了一个极好的道德榜样，他的死是一个悲剧。罗素还叙述了苏格拉底的生平，以及试着确定其传记中哪些部分是准确的。然而，罗素批评的并不是苏格拉底其人可疑的历史性。他的质疑在于苏格拉底的思想：

“然而，苏格拉底有一些非常严重的缺陷。他在论辩中不诚实，诡辩；在私人思考中，他用智慧来证明他所认同的结论，而不是无私地探求知识。与他的一些前辈不同，他的思维并不科学，而是一心想证明宇宙符合他的道德标准。这是对真理的背叛，也是哲学上最严重的罪过。作为一个人，我们可以相信他被接纳为圣人；但作为一个哲学家，他需要在科学炼狱中长期居住。”

当然，作为哲学的奠基人，罗素仍然对苏格拉底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他后来建议说，苏格拉底与名单上的下一个人不同，他至少试图追随论证的方向。

圣托马斯·阿奎那

一幅圣托马斯·阿奎那读书的画。

Fra Bartolomeo 描绘的圣托马斯·阿奎那读书的情景。(图片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圣托马斯·阿奎那是 13 世纪的意大利修道士，是中世纪天主教的主要哲学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试图说明如何利用哲学找到天主教所表达的相同真理。

罗素称赞阿奎那对亚里士多德理论的掌握，他说：“与他的前辈不同，（他）对亚里士多德有真正称职的了解。”他还称赞阿奎那的《外邦人总论》是一座“宏伟的知识大厦”，“即使他的每一个学说都是错误的”，它仍然具有价值。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关于阿奎那的章节的结尾让他得到了这样的锐评：

“阿奎那几乎没有真正的哲学精神。他并不像柏拉图式的苏格拉底那样，论证到哪里，他就追随到哪里。他不是在探究，探究的结果是不可能预先知道的。在他开始进行哲学思考之前，他已经知道了真理；这是天主教信仰所宣示的真理。如果他能为信仰的某些部分找到表面上合理的论据，那就更好了；如果找不到，他只需依靠启示。为一个预先给出的结论寻找论据不是哲学，而是特别辩护。因此，我不认为他有资格与希腊或现代最优秀的哲学家相提并论。”

不知何故，这些并不是这一黑名单上最大胆的评论。罗素把这些留给了下一位哲学家。

黑格尔

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是 19 世纪初德国一位颇具声望的哲学家。他对现代哲学的影响难以言表，其宏大的哲学体系既复杂又引人入胜。他的理解方法，通常被描述为“黑格尔辩证法”，也是相当著名的——尽管他并没有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使用正题、反题和合题这些术语。

然而，罗素并不喜欢黑格尔。在《西方哲学史》中，他直接抨击了黑格尔关于历史进步论的观点：

“根据他自己的形而上学，我看不出世界历史会重复辩证法的过渡这一观点有任何正当理由，但这是他在《历史哲学》中提出的论点。这是一个有趣的论题，它赋予人类的事务革命以统一性和意义。与其他历史理论一样，如果要使其具有合理性，就需要对事实进行一定程度的歪曲，和具备相当程度的无知。黑格尔和他之后的马克思和斯宾格勒一样，都具备这两种条件。奇怪的是，一个被视为宇宙绝对精神的成长过程竟然发生在我们的星球上，而且大部分发生在地中海附近。如果现实是永恒的，那么也没有任何理由说明为什么这个过程的后期部分要比前期部分体现出更高的范畴--除非我们去适应一种亵渎神明的假设，即宇宙正在逐渐学习黑格尔的哲学。”

他在本章的结尾处诙谐地进一步表达了他对黑格尔逻辑体系的厌恶：

“黑格尔认为，如果对某一事物的了解足以将它与其他所有事物区分开来，那么它的所有属性都可以通过逻辑推断出来。这是一个错误，从这个错误中产生了他的整个体系。这说明了一个重要的真理，即逻辑越糟糕，后果就越有趣。”

在后来的《哲学与政治学》一书中，罗素甚至假定黑格尔的写作是故意晦涩难懂，以掩盖其荒谬性：

“黑格尔的哲学是如此古怪，以至于人们不会想到他能让理智的人接受它，但他做到了。他的哲学是如此晦涩难懂，以至于人们认为它一定很深奥。用一个音节的词就能清楚地阐述它，但它的荒谬性也就显而易见了。”

罗素对黑格尔的看法可能是他最有争议的地方。斯蒂芬·霍尔盖特教授甚至认为，罗素认为黑格尔的国家观本质上是专制的观点是“无知”的。虽然罗素指出黑格尔的著作是多么令人困惑（这无可厚非），但他可能仍然忽略了他所批评的某些著作的重点。

同样的问题也经常出现在罗素对下一位哲学家的看法上。

尼采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黑白照片。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黑白照片，出自汉斯·奥尔德的 病中尼采 系列。(图片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弗里德里希·尼采是 19 世纪德国哲学家，他因对道德、上帝之死的概念以及如何解决虚无主义问题的激进观点而闻名。如果说有哪位哲学家让罗素毫不怀疑他的观点，那就是尼采。

罗素在分析他的研究对象时可能是最有趣的：

“谈到斯宾诺莎，他（尼采）说：‘这个病态隐士的伪装暴露了多少个人的胆怯和脆弱！’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他身上，但他说斯宾诺莎时并没有那么勉强，因为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显然，在他的白日梦中，他是一名战士，而不是一名教授；他所崇拜的人都是军人。他对女人的看法，就像每个男人对女人的看法一样，是他自己对女人的情感的物化，而这种情感显然是一种恐惧。‘你去找女人？别忘了你的鞭子’——但十个女人中有九个会把鞭子从他身上抽走，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远离女人，用不怀好意的话来抚慰自己受伤的虚荣心。”

他后来总结道：

“我不喜欢尼采，因为他喜欢沉思痛苦，因为他把自负当成一种责任，因为他最崇拜的人都是征服者，他们的荣耀就是巧妙地使人死亡……他的追随者已经有了他们的时代，但我们可以希望这种时代正在迅速结束。”

最后一句话指的是当时正在进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罗素将法西斯主义的思想责任归咎于尼采以及其他许多德国传统哲学思想家。

据观察，罗素在这里的论证并不是最有力的，他花了大量时间论述尼采的个性（正如他所看到的那样），而不是直接关注尼采的言论。此外，在这本书和其他著作中，他似乎误解了尼采。然而，尽管存在这些问题，罗素确实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尽管过于个人化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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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

德国萨克森州开姆尼茨一座建筑物前的卡尔·马克思纪念碑。(图片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卡尔·马克思是德国哲学家、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他以现代共产主义之父而闻名，并将黑格尔哲学推向了一个大胆的新方向。他的思想通常被称为马克思主义或科学社会主义，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获得了高度的支持。他可能是现代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

罗素确实指出，马克思的许多观点，特别是关于当时工人阶级所面临的状况的观点，都是重要的看法。然而，他认为如果其写作不披着“黑格尔的外衣”，这些观点可能会更好。他还承认，尽管马克思是如此明显地支持社会主义，但他却能够在其哲学著作中保留其个人立场。

赞美到此为止。罗素一直致力于将科学的精确性应用于哲学，他批评马克思没有这样做：

“纯粹作为哲学家来看，马克思有严重的缺点。他太实际了，太纠缠于他那个时代的问题。他的研究范围仅限于这个星球，以及这个星球上的人类。自哥白尼以来，人类显然并不像他以前自诩的那样在宇宙中具有重要性。任何不了解这一事实的人都无权称自己的哲学为科学哲学。”

与罗素其他较为严厉的观点一样，他对马克思的观点也受到了批评。例如，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托马斯·里金斯（Thomas Riggins）认为，罗素经常误解或歪曲马克思。就其本人而言，罗素是一个温和的社会主义者，他对其他几位左翼思想家的评价也很好。他的问题在于他所理解的马克思的哲学，而不是他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