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人要么碌碌无为,要么孤注一掷。"吴建国轻声念着这句话,目光却紧紧锁定手中的投资合同。
1997年的上海,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中环线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浦东的高楼拔地而起,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散发着机遇的气息。吴建国站在位于南京西路的办公室里,手中捏着那份300万的投资合同,掌心微微渗出汗珠。
"你确定要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吗?"刚刚挂断的电话里,妻子钱慧芳颤抖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吴建国深吸一口气,食指在合同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在签名栏处落笔,一气呵成。他望向窗外,黄浦江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恍如未来可能绽放的希望,又像是他现在心中难以名状的忐忑和坚定...
01
1997年的上海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发展,人们的目光和谈资多集中在刚开放不久的股市上,街头巷尾的茶馆里时常能听到关于"牛市"和"熊市"的激烈讨论。
吴建国是上海电机厂的一名工程师,每天骑着28寸的飞鸽牌自行车往返于单位与南京西路的家之间。他外表平凡,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梳着一丝不苟的平头,很少人会在人群中注意到他。但他身上却有一种特质——敏锐的商业嗅觉与超乎常人的执着。
"建国,我托人打听到一个消息。"一个周五的黄昏,吴建国的大学同学、能源行业分析师林志明敲开了他家的门。林志明比吴建国高出半个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身西装革履,看起来精明能干。
"什么消息这么神秘?"吴建国倒了杯茶递给老同学。
客厅里,钱慧芳正辅导儿子吴晓天做作业。瞥见林志明进门,她礼貌地点头打招呼,然后带着儿子去了书房,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国家电网正在进行股份制改革试点,有内部名额可以进行私人投资。"林志明压低声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十年之内国家电力系统必然大发展。"
吴建国眯起眼睛,声音平静:"需要多少钱?"
"至少三百万。"
茶杯在吴建国手中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洒在了裤子上。
"三百万?"他放下茶杯,神情凝重,"这可是我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林志明凑近了些:"建国,中国正在进入高速发展期,电力是国民经济的命脉。你想想,随着工业化加速,电力需求会爆炸性增长,这是什么概念?"
吴建国陷入沉思。窗外,华灯初上,黄浦江对岸的灯火连成一片。
那晚,吴建国在床上辗转反侧。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不夜城。远处浦东的灯光如星河倒挂,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去了龙华寺。清晨的寺庙香火袅袅,庄严宁静。吴建国站在观音像前,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人生在世,若不曾放手一搏,终将碌碌无为。"
回家路上,他的决心已定。当他把投资的想法告诉钱慧芳时,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三百万?你疯了吗?"钱慧芳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我们的全部积蓄,是小天上大学的学费,是我们养老的钱!"
"慧芳,相信我,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吴建国试图解释,"现在国企改革,将来电力行业会有大发展。"
"大发展?"钱慧芳苦笑,"万一像我哥投资的那个厂一样倒闭了呢?你想让我们家也落得那个下场吗?"
两人的争吵持续了整整五天。钱慧芳始终不理解丈夫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而吴建国则坚信自己的判断。
最终,钱慧芳妥协了。不是因为她被说服,而是她看到了丈夫眼中那种罕见的执着和坚定。
"如果这钱就此打了水漂,我们就卖房子,重新开始。"她疲惫地说。
签约那天,吴建国和林志明在一家茶楼里完成了手续。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林志明拍着他的肩膀说。
"但愿如此。"吴建国收起合同,目光坚定而清澈。
消息很快传开了。亲友们纷纷打来电话,有关心的,也有不解的。
"老吴啊,你这是钱多得烧手吧?三百万啊,在上海黄金地段都能买套大房子了!"大舅哥在电话里咋舌。
"你这是把钱往火坑里扔啊!"三姨在家人聚会上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不讳。
邻居张大爷在楼道里遇到吴建国,摇着头说:"老吴,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面对这些质疑,吴建国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辩解。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份投资合同的背后,是他对中国未来发展的坚定信心。
夜深人静时,吴建国独自坐在书桌前,反复翻看那份合同。墨迹已经干透,但在灯光下依旧散发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充满可能的未来。
窗外,上海的夜色如墨,东方明珠的灯光透过薄雾,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的一盏指路明灯。
02
2001年的夏天,上海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吴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文件,那是国网的第一次分红通知。他盯着那个数字发呆:一万八千元。
四年过去了,三百万只带来了这微薄的回报。吴建国把通知收进抽屉,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你那三百万才赚了不到两万?"同事老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去年那十万买的股票,现在都翻了一倍多了。"
吴建国笑笑,没有搭话。自从投资的事情在厂里传开后,不少人都把他当成了笑柄,背地里指指点点。
回到家,钱慧芳正在厨房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小小的家中回荡。吴建国把分红通知递给妻子,钱慧芳擦擦手接过,看了一眼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一万八?"她的声音压抑着失望,"四年就赚这么点?"
"这只是开始。"吴建国解释道,"国网还在调整阶段,随着电力需求增长,情况会好转的。"
钱慧芳没说话,转身继续炒菜,铲子在锅里翻炒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周末,钱慧芳娘家的家宴上,亲戚们把吴建国团团围住。
"老吴,听说投资不顺利啊?"三姨夫端着酒杯凑过来。
"刚开始嘛,慢慢来。"吴建国淡然回应。
"哎,你这人真是固执!"大舅哥摇头叹气,"我那朋友去年在浦东买的房子,现在已经涨了好几十万了!你那三百万如果买房,现在早翻番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目光中满是惋惜和不解。
吴建国只是笑,不多解释。他知道,任何解释在这个时候都是无力的。
晚上回家,钱慧芳终于忍不住了。"建国,要不我们撤资吧。找个靠谱的投资,应该还来得及。"
吴建国沉默片刻,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慧芳,再等等,好吗?我相信这个投资会有大回报的。"
钱慧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她了解丈夫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吴建国专门去找了林志明。咖啡馆里,林志明显得有些疲惫。"建国,我知道你对分红不满意,但电力行业是慢热型的,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
"有没有具体的规划和预期?"吴建国问。
"有,但需要耐心。"林志明顿了顿,"如果你想撤资,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我个人建议你再等等。"
吴建国搅动着咖啡,陷入思考。窗外,一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经过,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继续等。"他最终说道。
林志明松了口气:"你不会后悔的。"
回家路上,吴建国经过一家服装店。橱窗里的一套深蓝色西装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停下脚步,想起自己的西装已经穿了七八年,开始泛旧。但走进店里看到价签后,他默默走了出来。
晚饭后,儿子吴晓天突然提出想买一台电脑。"爸,我们班同学都有电脑了,就我没有,上网课很不方便。"十四岁的吴晓天撅着嘴。
钱慧芳刚要拒绝,吴建国却说:"好,这周末我带你去买。"
周末,父子俩在电脑城挑选了一台联想台式机,花了近七千元。看着儿子兴高采烈地摆弄着新电脑,吴建国心里升起一股欣慰。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的未来,他什么苦都能忍。
然而,当晚吴晓天却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话:"爸爸明明有很多钱,却这么抠门。给自己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到底在省钱做什么?大人的世界真奇怪。"
日子一天天过去,国网的分红始终没有明显增长。每次收到分红通知,吴建国都会把它小心地收进抽屉,不让妻子看见。
期间,不少亲友劝他撤资,有人甚至直言他"犟驴脾气"。但吴建国始终坚持自己的决定。
他只有在深夜无人时,才会拿出那份投资合同,静静地凝视,仿佛在自我确认:这条路是对的,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坚持。
2007年,中国的电力需求开始快速增长,但吴建国的投资回报依然有限。"基础设施建设周期长,见效慢,再等等。"林志明解释道。
吴建国点点头,继续等待。
等待,成了他生活的底色。那些嘲笑和质疑,如同背景音乐,始终萦绕在耳边,却再也无法动摇他内心的坚定。
03
2008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全球金融危机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角落,股市连连下跌,普通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虑。上海的街头少了往日的熙熙攘攘,多了几分沉寂和紧张。
吴建国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报纸上关于金融危机的报道。窗外,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整个上海城。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原本就不乐观的投资前景雪上加霜。国网的股价在短短几个月内下跌了三成多,分红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吴建国的三百万投资,在账面上已经缩水到令人担忧的地步。
电话铃响起,是大舅哥打来的。
"老吴,听说电力股跌得厉害啊?"大舅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刺探,"你那三百万现在还剩多少?"
"股市有涨有跌,很正常。"吴建国平静地回答。
"哎,你这人就是固执啊!"大舅哥叹气,"我去年就劝你撤资买房,你就是不听。现在上海的房价都翻了一倍了,你那三百万如果买房,现在至少值六百万!"
挂了电话,吴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年来,"固执"这个词,他已经听得耳朵起茧。
钱慧芳从医院回来,脸色凝重。
"医院要裁员了。"她一进门就说,"护士长说可能会从我们这个年龄段开始。"
吴建国一愣:"不会的,你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怎么会裁你?"
"经济不好,医院也受影响。"钱慧芳苦笑,"现在谁都没保障。"
她放下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建国,我们的投资怎么样了?"
吴建国避开了她的目光:"还行,金融危机嘛,影响是暂时的。"
"如果……"钱慧芳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真的下岗了,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吴建国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我有工资,足够我们生活。再说,国网是国企,根基稳固,不会有大问题的。"
他没有告诉妻子,自己每天晚上都在关注金融新闻,分析电力行业的发展趋势,研究全球经济复苏的可能性。
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开始坐公交上下班,不再骑电动车,就是为了多省下一点电费。
下班回家的路上,吴建国收到儿子的短信,说要请女朋友吃饭,缺钱,向父亲"借"一千元。吴建国立刻回复"好",但心里却在盘算这个月的预算要如何调整。
周末,林志明突然登门拜访,神情凝重。
"建国,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林志明的声音很低沉,"因为金融危机,国网正在重新评估投资结构,有一种可能,就是部分早期投资会被降低比例。"
"什么意思?"吴建国心头一紧。
"意思是,可能会对你的投资进行一定比例的削减,比如降低你的持股比例。"
吴建国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他没想到等待了这么多年,最终可能会面临这样的结果。
"有没有别的选择?"他强作镇定地问。
林志明犹豫了一下:"有一个选择,就是追加投资。如果你再投入一百万,可以保住原有比例,甚至还可以增加一些。"
"一百万?"吴建国苦笑,"我哪里还有一百万?"
"我知道这很难,"林志明叹息,"但我相信电力行业的前景,危机过后,必然会有大发展。"
吴建国陷入沉思。他知道,如果再追加投资,就意味着要动用家里的最后一点积蓄,甚至可能要卖掉唯一的住房。这对家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承受的。
林志明离开后,吴建国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钱慧芳走过来,轻轻坐在他身边:"他说了什么?"
吴建国决定坦白:"国网要压缩早期投资比例,除非追加投资。"
"需要多少?"
"一百万。"
钱慧芳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一百万?我们根本拿不出来!除非...除非卖房子。"
吴建国握住妻子的手:"别担心,我不会追加投资的。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我们坚持下去,总会好起来的。"
钱慧芳却突然泪如雨下:"建国,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这么多年了,我们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回报却这么少。我们连换套大一点的房子都不敢想,小天的课外班费都成了负担,我们到底要这样过多久?"
面对妻子的崩溃,吴建国一时语塞。他知道,这些年来,妻子默默支持着他的决定,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相信我,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轻声说,"经济危机总会结束,到时候......"
"到时候又会有新的理由让我们继续等待!"钱慧芳打断他,"建国,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等了。"
吴建国沉默了。这是多年来,妻子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对他决定的质疑和绝望。
晚上,儿子回来后,发现家里气氛异常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吴晓天关切地问。
吴建国和钱慧芳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儿子实情。
"爸爸的投资遇到了一些困难,"吴建国尽量平静地说,"经济危机影响了回报率,公司要求追加投资,否则可能会降低我们的股份比例。"
"那就追加啊!"吴晓天脱口而出。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钱慧芳苦笑,"除非卖掉这套房子。"
吴晓天的脸色变了:"卖房子?那我们住哪?"
"所以我决定不追加投资,"吴建国说,"我们守住现有的资产,等待危机过去。"
吴晓天突然激动起来:"爸,你当初就不应该把钱投进去!我同学爸爸去年买了两套房子,现在身价两千万!而我们呢?住在这个小房子里,连换个大点的都不敢!"
"钱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吴建国严肃地说。
"可是没有钱,我们连基本的尊严都保不住!"吴晓天几乎是喊出来的,"同学聚会我都不敢参加,因为我付不起那些高档餐厅的费用!大家都穿名牌,只有我穿地摊货!"
钱慧芳握住儿子的手:"小天,别这样..."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找女朋友吗?"吴晓天忽然说,"因为她爸爸是房地产公司老板,如果我能和她结婚,至少能改变我的处境..."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建国的心上。他没想到,自己的决定已经影响到儿子对未来的规划和人生观。
吴晓天说完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吴建国坐在沙发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妻子的绝望、儿子的怨恨、外界的嘲笑、投资的不确定性,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动摇。
夜深人静,吴建国独自坐在书桌前,再次打开那份已经泛黄的投资合同。灯光下,他的目光坚定,但眼角的皱纹却深了许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志明的号码。
"志明,追加投资的事,我考虑好了。"
"你决定怎么做?"林志明的声音透着紧张。
吴建国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墙上全家福照片上,妻子和儿子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温暖。
"我会再追加五十万,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大数额了,可能需要抵押房子。"
"你确定吗?这风险很大。"
"我确定,"吴建国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直接参与到公司的一些决策中,我想了解我的钱究竟投向了哪里,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尽力安排,但不保证。"
挂了电话,吴建国走到窗前,俯瞰着夜色中的上海。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黑暗中的希望,又像是前路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