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秘密案例 | 办理离职人员侵犯核心技术秘密案的证据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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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瀚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马某宏等三人侵犯商业秘密案

【关键词】

离职人员侵犯核心技术 零口供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诉源治理

【要旨】

在办理离职人员侵犯原任职企业关键核心技术商业秘密刑事案件中，对于侵权人认为所使用的技术信息是自身研发而作无罪辩解的，应当着重审查侵犯商业秘密的证据，通过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排除侵权人获取、使用商业秘密合法来源的可能，以证实其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的犯罪行为。以案促治，就企业存在的泄密风险及商业秘密保护工作有针对性制发检察建议，助推知识产权诉源治理，督促企业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

【基本案情】

马某宏以及长沙瀚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某公司”）的员工陈某松、向某、刘某、成某、漆某军等人曾长期担任某电力机车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研究所”）控股子公司株洲某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电子公司”）的高管、技术研发人员，长期从事某电子公司大型铁路养护机械打磨车、捣固车的研发工作，熟知某电子公司的技术信息，与某电子公司均签订了保密协议。

马某宏曾任某电子公司总经理，于2017年6月离职后实际控制瀚某公司，与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技术研发合同，并以前某电子公司研发员工为核心来组建瀚某公司的研发团队。其研发团队项目经理为陈某松，履行招聘、人员项目管理职能并提供技术指导。瀚某公司研发团队核心成员均掌握某电子公司的保密技术，这些技术在瀚某公司主要产品的研发过程中被不同程度的参考、使用。

瀚某公司的主要产品为打磨车控制系统，以及捣固车控制系统配件，均为某电子公司主要产品的同类产品。经核实，涉案侵权产品包括捣固车控制系统配件B19键盘模块、捣固车数字量输入模块DI（软件部分）、打磨车控制系统（结构设计和控制算法）。

2018年底，瀚某公司与昆明某鹏铁路机械有限公司签订B19键盘模块销售合同，销售了1块B19键盘模块，金额9897元；2019年6月，瀚某公司以15474元/块的价格销售数字量输入模块DI给北京某腾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该模块的作用是替代某电子公司生产的捣固车控制系统中的数字量输入模块DI，侵占某电子公司独家的维修配件市场；2018年10月，马某宏以瀚某公司的名义与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打磨车控制系统技术合作开发协议，并将生产的打磨车控制系统五套、打磨小车四套销售至某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价值人民币6000余万元。

经鉴定，某研究所主张的捣固车控制系统配件B19键盘模块、捣固车数字量输入模块DI、打磨车控制系统（结构设计和控制算法）中的技术信息均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具有非公知性，而瀚某公司的侵权产品所使用的技术信息与某研究所的技术信息具有同一性。经评估，某研究所被侵犯商业秘密的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466万元，采取补救措施评估值为人民币20万元，共计486万元。

【诉讼过程】

2022年4月25日，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以下简称“石峰分局”）对某研究所被侵犯商业秘密案立案侦查。同年10月28日，株洲市天元区检察院（以下简称“天元区检察院”）依法对马某宏批准逮捕。2023年6月21日，天元区检察院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对瀚某公司、马某宏提起公诉；对犯罪情节轻微、自愿认罪认罚并赔偿谅解、被认定为从犯的陈某松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一审法院采纳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被告人马某宏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判处被告单位瀚某公司罚金五百万元；限瀚某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单位486万元及惩罚性赔偿金1398万元，由马某宏承担全部连带赔偿责任。瀚某公司、马某宏后提出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3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检察机关履职情况】

审查逮捕及引导取证。由于案情重大、复杂，天元区检察院建议公安机关重点开展以下侦查取证工作：一是指导公安机关及时对存有涉案技术信息的电脑主机、移动硬盘、服务器、手机等载体进行扣押，并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检材提取，固定其中涉案的捣固车控制系统配件B19键盘模块、捣固车数字量输入模块DI、打磨车控制系统等技术信息电子证据。二是指导收集瀚某公司会计账目、支出凭证等能够证明是否有研发费用等支出的证据，建议公安机关就瀚某公司研发能力、研发时间、研发经费以及是否具备反向工程资格等情况进行针对性讯问。三是指导公安机关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对被侵权产品所包含的大型养路机械网络平台控制模块“串口引导程序”、打磨车打磨加压控制逻辑算法等技术信息的非公知性、涉案产品与被侵权产品的同一性、对权利人因被侵权造成销售利润的损失进行鉴定。四是引导公安机关从单位犯罪的方向进行侦查取证，并准确界定单位犯罪中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范围，只将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某宏和涉案产品研发的团队负责人陈某松列为犯罪嫌疑人，避免打击面扩大化。

审查起诉。天元区检察院在审查起诉期间重点开展以下工作：一是全面审查证据，构建指控犯罪的完整证据链。本案侵权人马某宏辩称案涉技术信息为其公司团队所研发，属于瀚某公司劳动成果，并未侵犯商业秘密，马某宏为零口供，天元区检察院从现有证据着手全面审查。首先，瀚某公司研发人员均为某研究所控股子公司某电子公司的高管、技术研发人员，熟知某研究所的技术信息，具有掌握案涉商业秘密的条件；其次，经鉴定证明，某研究所主张的捣固车控制系统配件B19键盘模块、捣固车数字量输入模块DI、打磨车控制系统（结构设计和控制算法）中的技术信息均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具有非公知性，而瀚某公司的侵权产品所使用的技术信息与某研究所的技术信息具有同一性；最后，综合同案犯陈某松供述和其他证人证言表明，瀚某公司研发团队人员在研发过程中均不同程度参考使用了某电子公司的技术信息，并且作为某电子公司的前员工，均不具备“反向工程”的资格。通过上述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排除了侵权人获取、使用案涉商业秘密技术信息来源合法的可能性，建构起“实质掌握＋侵权产品与权利人产品中技术信息具有同一性＋排除合法获取可能”的证据架构，形成证实其侵犯商业秘密犯罪的完整证据链。二是充分保障权利人的合法权利。天元区检察院切实保障权利人的知情权和参与权，积极引导权利人实质性参与诉讼活动，补充案涉技术信息权利证明、侵权人任职文件、经济损失等关键证明材料。另外通过充分说法释理，促成同案犯陈某松认罪认罚，积极赔偿权利人，挽回对国有资产造成的部分损失。三是助推企业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到权利人企业进行走访，开展保密制度专题培训，并就保密制度存在的风险制发《检察建议书》，强化商业秘密保护意识，与企业签订检企合作备忘录，为企业知识产权保护提供检察服务。

【典型意义】

（一）在零口供的基础上，积极引导取证，强化证据链。检察机关在办理侵害商业秘密犯罪中，由于商业秘密的非公开性以及犯罪手段的隐蔽性，认定被告人是否实施了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往往面临证明困境，因此要积极承担诉前主导责任。在侵权人作无罪辩解时，为了查明犯罪事实，检察机关应当注意引导侦查机关从涉案商业秘密技术信息同一性、研发资质、研发费用、研发时间、研发过程以及有无合法取得商业秘密途径等全面客观收集证据。着重审查侵权人是否具有掌握案涉商业秘密的条件、使用的技术信息与权利人的技术信息商业秘密是否具有同一性、有无取得和使用商业秘密的合法来源。通过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排除侵权人获取、使用商业秘密来源合法的可能性，建构起“实质掌握＋侵权产品与权利人产品中技术信息具有同一性＋排除合法获取可能”的证据架构，以证实其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的犯罪行为。

（二）准确区分单位犯罪和个人犯罪，并分类分层处理。检察机关对于侵犯商业秘密犯罪案件，应当核实是否为单位内部成员在犯意的支配下形成的整体意志，在认定为单位犯罪的基础上需准确界定单位犯罪中依法应承担刑事责任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范围，避免打击面扩大化，并根据各成员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赔偿谅解等依法分别作出处理。

（三）以案促治，服务新质生产力。关键核心技术是高新技术企业发展的驱动力，事关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检察机关办理此类案件，一是要依法严厉打击侵犯商业秘密犯罪行为，挽回国有资产损失，服务新质生产力；二是要依托个案办理促进诉源治理，构筑知识产权“防护墙”，助力营造尊重知识、保护创新的法治化营商环境。

来源：中国工商出版社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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