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注：
文中人名皆为化名。
女人过了三十五岁再去见家长，就像拿着过季的优惠券进奢侈品店——既怕被嫌弃，又忍不住偷偷比价。
我第三次整理裙摆时，罗彬终于看不下去："我妈又不是教导主任，你紧张什么？"
"上次见家长，对方妈妈用公筷给我夹菜。"我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嫌我口红太艳，怕沾脏筷子。"
罗彬笑出声："那你今天怎么还涂红棕色？"
"因为这次我买的是YSL哑光，亲测不沾杯。"我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突然愣住，"等等，你妈该不会也讨厌浓妆吧？"
门开得比想象中快。
罗妈妈系着拼多多爆款围裙，手里还攥着手机："快进来！我刚在抖音学的糖醋排骨..."话音未落，厨房传来"砰"的闷响。
我们冲进去时，高压锅正在灶台上跳踢踏舞。老太太抄起抹布就往锅盖上按，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这破锅！上次就说不灵了，你爸非说修修还能用..."
排骨黑得像煤矿样品，她居然掰了块尝："还行，就是卖相差点。小芸啊，阿姨再炒个快手菜..."
我拦住她掏冰箱的手："阿姨，现在美团买菜29分钟就能送到。"
三秒钟后，我们三个头碰头挤在手机屏幕前，为选蒜蓉西兰花还是蚝油生菜争论不休。
饭桌上那盘唯一幸存的凉拌木耳，被罗妈妈推到我面前："听彬彬说你胃不好？木耳养胃。"
我筷子一顿。上段婚姻结束前，前夫全家吃饭时总会把剩菜摆在我这边。
"妈，小芸是美食博主。"罗彬突然插话，"她做的雪花酥能拿去卖。"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那改天教教我！我们老年大学烘焙课教的桃酥，硬得能砸核桃..."
我偷偷在桌下掐罗彬大腿——我从来没做过雪花酥。
洗碗时，罗妈妈突然凑过来："你们打算要孩子吗？现在医学发达，四十岁也能..."
"哗啦——"我手里的青花碗滑进水池。这问题像柄小刀，精准扎进我最脆弱的痂。
"妈！"罗彬抓着抹布冲进来，"小芸前夫就是..."
"就是觉得丁克挺好。"我打断他，捞起碗继续擦，"阿姨，这花纹真好看。"
老太太沉默片刻，突然打开橱柜："这是当年我婆婆给的，现在传给你。"
我差点把碗摔第二次——里面躺着两包螺蛳粉。
"听彬彬说你爱吃这个。"她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我特意托广场舞姐妹从广西代购的。"
临走前，老太太突然塞给我个红包。厚度很体面，但摸着有古怪。
回家拆开才发现，是张存单复印件。
"密码是你生日。"罗彬挠头，"我妈说...算是婚前财产公证的反向操作。"
我对着那张20万的存单发呆。上次见到这么实在的"见面礼"，还是在我老家乡下的堂姐订婚宴上。
第二天收到罗妈妈微信：「丫头，高压锅我扔了，买了新的」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灶台上并排放着智能电压力锅和我的同款咖啡机，像两个世代的和解。
我突然明白，所谓婆媳缘分，不过是一个肯扔旧锅，一个愿教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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