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演员刘旸：小槽一跳天地宽

很多人害怕跳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未知的恐惧。脱口秀演员刘旸也经历过三次跳槽，其中一次还是跨行业的冒险。回想起此间经历的恐惧，他曾感慨“走出舒适区实在是太不舒适了”。可就在时而决定奋勇向前，时而想要偃旗息鼓的挣扎与尝试中，他逐渐看到了人生新的可能。“象棋里有一招‘卧槽马’，此招一出就把对方将死了。卧槽马是死局，但跳槽人往往能跳出活路。”

下文经出版社授权，摘编自《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特好笑吗？》中“小槽一跳天地宽”一节，较原文有微删减，小标题为编者所加，非原文所有。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特好笑吗？》，刘旸 著，光启书局|上海人民出版社，2025年3月。

还不跳槽，

难道这公司是你家祖传事业？

这篇我们讲——跳槽！领导一大堆问题，同事一大堆毛病，每天你都不好受，工作内容也不喜欢，不跳槽难道是因为这公司是你家祖传事业？

但很多人害怕跳槽，原因很简单，对未知的恐惧，这也是人最难战胜的恐惧之一。我自己经历过几次跳槽：第一次是行业内跳槽，从新东方跳到线上教育机构；第二次是从一家机构跳到另一家；第三次就算是跨行业了，从教育培训跳到喜剧行业，做一名全职的喜剧人。

这几次跳槽中间经历的恐惧，以及磨合期经历的强烈不舒适，现在想想还是历历在目。正应了那句话：走出舒适区实在是太不舒适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从新东方转到线上教育机构时，要讲第一堂公开课。当时的我已经是十年教龄的资深名师，结果第一节课讲得风生水起，转化率却非常低。当时挖我的领导面露难色，只是说了一下数据，但眉眼间的神色透露出挖错人了的感觉。那一晚我算是深深体会到跳槽带来的痛苦和折磨了。

短剧《不要变成西瓜啊!主任!》（2023）画面。

最后一次跳槽时也是如此，决定离开教育培训行业，全职做喜剧，心里想的全都是：“将来还能赚到满意的工资吗？写不出段子该怎么办？全职之后发现取得的成就还不如兼职时该怎么办？”那段时间反复问周围的朋友，还详细咨询过黄执中老师，问他当年是如何选择将辩论当作自己的事业的。总而言之，就是极为纠结和挣扎的过程，时而决定奋勇向前，时而想要偃旗息鼓。

所以如果你在纠结跳槽，对未知的恐惧可能就是唯一需要战胜的对手了。我在这方面有个小经验：一定要多多去找跳槽成功的案例。听听他们是如何在换了公司甚至是换了行业以后赚得盆满钵满、每天开开心心的。

这里给你讲四个案例，四个人都是通过跳槽实现了走向人生巅峰的目的，并且四个人都是跨行跳槽，跳进的还是同一行——单口喜剧。现在这样的四个人可太好找了。但我要给你介绍的四位是没有他们就没有单口喜剧这一行的人——四位被称为单口喜剧鼻祖的人，分别掌握着“说学逗唱”技能的人。

单口喜剧，

是吐温老师传下来的饭碗啊

时间线短暂地拉回到1947年，这一年，单口喜剧这个形式正式被提出，“stand-up comedy”这个概念第一次出现。从字面意思来看，这一喜剧形式应该被翻译成“站立喜剧”，但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现在的普遍叫法是“单口喜剧”或者“脱口秀”（而脱口秀其实是talk show的音译， 指那种访谈节目）。但这四位跨行的大佬，都是1900年前生人，他们在生命的不同阶段都说过单口，说他们是鼻祖应该没有人不服气。

时间迅速拉回到1861年11月26日，这一天，一个叫作“喜剧演讲”的演讲赛即将开演，演讲者是一位叫阿特慕斯·沃德（Artemus Ward）的人。演讲在当时的美国并不新鲜，因为大家都很愿意去剧院听知识类的讲座或演讲。但这次的演讲有些不一样。首先，这次演讲没有主题，但是每个小观点后都带有一个笑点，观众听了哈哈大笑后，阿特慕斯又一脸冷漠，自己完全不笑。美国老百姓哪见过这样的形式，所以离开剧场后纷纷跟乡亲街坊们、老姐姐老哥哥们夸这个演讲。于是这个演讲就变成了一次现象级的演讲。阿特慕斯从此也开始靠这个演讲在美国到处巡演，一场演出能赚1500美元。这可是1861年的1500美元，相当于现在的38000美元。这个数字是他以前周薪的100多倍。相当于讲一场，就可以两年多不工作。

阿特慕斯之前是某家报社的专栏作家，负责在克利夫兰的一家报纸发表一些幽默信件，主要幽默方式是通过故意拼错一些词来制造喜剧效果。他的幽默信件非常火，一经发表就广为传播。

阿特慕斯偶尔也会报道一些娱乐新闻。有一次他去报道一个来克利夫兰演出的黑人秀时，台上一位演员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而这位演员表演的内容，正是他自己的幽默信件。阿特慕斯心想，我自己写的东西别人拿来赚钱，我成什么了？我是农夫山泉的水源，专门等别人来搬运啊？于是他立刻辞职，决定跳槽，从作家行业跳到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行业。他买了一本演讲技巧的书，专心准备幽默演讲，后来果然大火。

在美国巡演完赚得盆满钵满后，他应邀去英国表演，但在那里不幸染上肺结核，于 1866 年去世。这时他才出道五年。尽管只做了五年的幽默演讲，但他创下了两件丰功 伟绩：一是开创了一种喜剧风格——“deadpan”，中文叫 “冷面笑匠”，就是无论观众怎么笑自己都不笑。秘诀是患上面瘫（不是）。自己讲了爆笑梗以后，一脸无辜地看着观众，纳闷大家在笑什么。

短剧《不要变成西瓜啊!主任!》（2023）画面。

第二件就是他的演出影响了另一位先驱，也是位报社的专栏作家，名叫塞缪尔·克莱门斯（Samuel Clemens）。塞缪尔在 1863 年观看了阿特慕斯的演出后，觉得这演讲太可笑了，而自己也在做巡回演讲，所以便和阿特慕斯兴味相投，两人密切交流。再后来塞缪尔也开始全世界做幽默演讲，最高时一个月就讲了22场。

你可能会为塞缪尔发愁：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啊。这还不算多，他没事儿还写写书，书赚得更多。写书赚名气，有了名气就做幽默演讲，总之就是从报社跳槽后，名利双收。他的名气甚至大到他死后80年，美国专门设立了一个纪念他的幽默奖。

你也许会说，这么有名，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塞缪尔啊？主要是小塞缪尔很顽皮，平时不用真名行走，但有个笔名大家可能听过——马克·吐温（Mark Twain）。

什么？！跟马克·吐温重名？？

不不不，就是那个马克·吐温。没想到他是我们这行的啊！笔者写到这里老泪纵横， 我们拿着的，是吐温老师传下来的饭碗啊！

“卧槽马”是死局，

但跳槽人往往能跳出活路

马克·吐温的幽默从他著作的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来，这里也就不再多介绍了。让我们直接跳转到第三位鼻祖——伯特·威廉姆斯（Bert Williams），一个传奇的黑人。

1893年，那是一个春天，19岁的黑人少年伯特被一个旧金山的黑人秀小剧团雇佣。黑人秀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表演形式，充满种族歧视，里面的白人会把自己的脸涂黑进行表演。整场演出有唱歌跳舞，跳的舞蹈多半是一众黑人愉快地在种植园和棉花田里跳舞。他们还会进行各种综艺和杂耍，偶尔讲个笑话。总之就是非常热闹。

这种秀往往还有很多黑人演员，他们不用涂脸，但也要演这些带有种族歧视的节目。随着黑人秀的发展，整场秀的结尾逐渐有了两个收尾人，他们会用各种喜剧技巧讲笑话，比如文字游戏、互相辱骂、词语纠偏等。

伯特就是某个剧团的收尾人。他的搭档叫乔治·沃尔克（George Walker），姓“行走者”。两人还真就走起来了，越演越好，创意无限。到最后这尾收得太浓墨重彩了，甚至掩盖了整场秀的光芒。于是两人一盘算：那咱们还收什么尾，咱们开局吧！于是决定另起炉灶，果断跳槽。

这一跳槽单干不得了，他们越来越受喜欢，于是1896年，二人的组合“两个真黑人”一炮而红，并且还参加了综艺秀。后来的演艺生涯中，两兄弟也一直致力于消除种族歧视。伯特在演出中发展出了音乐单口喜剧，由于他的歌好听又好笑，很多到现在还不断被翻唱。

只可惜，乔治英年早逝，在组合成立16年后病逝。伯特只能开始单干，这时他的表演就更加像现在的单口喜剧了。凭借着这种韧性，他的演艺生涯又一次腾飞。1910 年，他加入了著名百老汇剧院经理齐格飞（Florenz Edward Ziegfeld Jr.）旗下的“齐格飞歌舞秀”，大获成功，名利双收。

然而，1922年，伯特栽了跟头。这不是比喻，是真的栽了跟头。他在2月底的一场演出上摔倒了。大家以为他在掉凳儿，还笑得不行。结果3月4日，伯特就因病去世了，享年48岁。

最后一位先驱，算是跟伯特有同台表演的缘分，他就是威尔·罗杰斯（Will Rogers）。先说结论，他也英年早逝，享年56岁。

威尔·罗杰斯也是因为跳槽而开始做单口喜剧的。而他之前的工作，是……套马的汉子。他在1901年开始学习牛仔技术，苦练驯马。1902年还在一家马戏团打工，表演甩绳子。后来在1904年回到美国，到处套马。套着套着，就牛了。不是修辞，是真的套牛了。1905年4月，威尔·罗杰斯在麦迪逊花园广场进行表演时，有一头牛冲破围栏，冲着观众席跑去。威尔一看这还能行，你真以为我学这些技术是花架子吗？一个套绳技巧，娴熟地把牛给套住了，从此人生也就牛了起来。先是套牛的事情被媒体大肆报道，然后被维多利亚剧院看中，签约表演驯兽。1915年，他被齐格飞看中，加入了“齐格飞午夜秀”，1916年正式加入“齐格飞歌舞秀”。

这时的他已经套了十几年，美国大大小小的马也套遍了。因此后来套马对他真是太没难度了，他甚至能用烟圈把马给套上（不是）。于是为了解闷，他在套马时就开始幽 默讲解自己的技巧。比如“甩套绳没任何危险……只要你脖子不在绳子里面”。再后来技巧也讲解完了，他就开始一边套马一边吐槽报纸上的新闻。

这个形式可太新鲜了，新鲜到最后大家都不想看套马了，就想看唠嗑。这其实也开创了单口喜剧吐槽新闻、吐槽权贵的形式。威尔之后还拍了很多电影，主持了奥斯卡， 成为首位主持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喜剧演员。

他最传奇的一次演出是在巴尔的摩，表演了很多吐槽美国总统的段子。而那场的一位观众，就是当时的美国总统威尔逊。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喜剧演员当面调侃总统。

只可惜，威尔英年早逝，死于一次飞行事故。

至此，四位单口喜剧先驱、鼻祖就全部介绍完了，无一例外，全都是跳槽后大获成功。象棋里有一招“卧槽马”，此招一出就把对方将死了。卧槽马是死局，但跳槽人往往能跳出活路啊。

短剧《不要变成西瓜啊!主任!》（2023）画面。

原文作者/刘旸

摘编/申璐

编辑/荷花

导语校对/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