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60岁的谭波,手中紧握着那张医院检查单。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旅程,心中只有一个执念:一定要找到曾经的初恋孙珂。
当谭波历经波折,终于站在孙珂面前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岁月在孙珂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可她在谭波眼中,依旧是当年那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姑娘。
谭波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孙珂,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孙珂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都过去几十年了,那些事没必要再提。你没亏欠我什么,我如今过得挺好,以后咱们还是别再见了。”
谭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孙珂的手,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你在说气话。当年我回天津后,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后来一直没收到你的信,又碰上父母相继离世,糊里糊涂地就把给你回信的事儿给耽搁了,慢慢就淡忘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以前的事我早记不清了。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各自安好吧,别再揪着过去不放。”
话落,孙珂轻轻抽出被谭波握住的手,缓缓关上了门。
车子缓缓启动,刚行驶到半路,谭波突然感觉一阵呼吸困难,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
谭波坐在床边,凌晨一点的月光洒在他脸上,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张发黄破旧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孙珂扎着两条大辫子,穿着一身白裙子,虽皮肤粗糙,却笑得灿烂。
谭波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照片上,像是要把这画面刻进心里。
突然一滴眼泪落在照片上,洇湿了孙珂的脸庞,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思绪如脱缰之马,一下奔回了四十多年前。
那时的谭波,还是个朝气蓬勃的青年,正满心期待地准备高考,梦想着能在知识的殿堂里大展宏图。
然而一纸通知却如晴天霹雳,将他的美梦击得粉碎。
他被通知要前往北大荒进行开垦工作。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天津人,谭波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北大荒,那遥远又偏僻的地方,在他想象中,就是穷乡僻壤的代名词,去了那里,未来似乎就被黑暗笼罩,毫无希望可言。
回到家,他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砰”地一声将书包扔在地上,大声叫嚷着:“我就不去,这不是毁了我的前程吗?难道要我一辈子窝在北大荒那种地方!”
母亲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先小心地把门关紧,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接着她轻轻捡起地上的书包,放在桌上,又一把拉住谭波,将他拽进房间。
“你可别乱说,咱左右都是邻居,这话要是传出去,咱可担待不起啊。”
谭波却满脸不屑,梗着脖子说:“我就是不去,看他们能把我怎样!”
母亲无奈,伸手捂住他的嘴,哀求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听妈一句劝,别再说了。能去北大荒是咱家的光荣,过不了几年你就能回来,咱家房子又不会长腿跑了,咋会回不来呢。”
在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再加上政策的压力,谭波最终还是不得不踏上了前往北大荒的路。
出发前他对北大荒虽有担忧,但心底仍存一丝幻想,觉得那里无非就是穷点,凭自己的努力,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勤劳致富。
可当他真正站在北大荒的土地上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傻了眼。
这里荒芜一片,放眼望去,除了无尽的荒野,什么都没有,和他想象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第一天晚上,谭波就动了逃跑的念头。
等其他人都熟睡后,他悄悄起身,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借着夜色,顺着小路拼命往回跑。
那时的他才二十岁,想法单纯得很,觉得只要顺着路一直走,就能走出这可怕的北大荒。
可他哪里知道,北大荒广袤无垠,仅凭两条腿,谈何容易。
两个多小时后谭波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实在走不动了,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抬头望向远方,黑暗无边无际,看不到一点希望,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他满心无助的时候,村长带着人赶了过来。
原来村长发现有人逃跑,担心出意外,赶忙带人来追。
村长看到瘫在地上的谭波,没有丝毫责怪,只是让大家把他抬了回去。
幸好村长为人和善,没有因为这事给谭波开批斗大会,而是私下找他谈心。
“小伙子,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既然来了,就得好好干,慢慢就能适应。咱祖祖辈辈都在这生活,不也都过来了嘛。”村长语重心长地说。
谭波听了,心里满是抵触,“呸”了一声道:“你少跟我说这些,那是你们命不好,生在这地方。我可是地道的天津人,本有着大好前途,却要在这受罪。”
村长听了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命好,可现在不也在这了。要不这样,你先住我家,给你单独收拾个房间,这待遇可算高的了。但你要是再跑,被抓回来可就得关起来了。”
谭波思索一番,觉得村长说得在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从那以后他白天跟着大伙出去干活,北大荒的农活又苦又累,一天下来,他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晚上就住在村长家,每天累得沾床就睡。
一个月后的一天,天气酷热难耐,谭波干完活回来,冲了个凉水澡,光着膀子就躺在床上休息。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姑娘看到屋里光着上身的谭波,吓得“啊”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
谭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头雾水,也没心思管,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觉。
到了晚上,那姑娘又拎着一瓶开水走进来。
“你就是谭波哥吧,我叫孙珂,是村长的女儿。今天白天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住在我们家,前些天我一直在亲戚家,今天才回来。”孙珂有些羞涩地说道。
谭波“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孙珂放下水瓶,又偷偷看了谭波几眼,才转身离开。
从那之后,孙珂经常给谭波送吃的,有时是自家做的饭菜,有时是从果园摘来的水果。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感情也在这频繁的接触中悄然滋生。
在这荒芜的北大荒,谭波平日里干活接触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儿,孙珂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孙珂,时不时拉一下她的小手,偶尔还会亲一下她的脸蛋。
孙珂每次都微微闪躲,那欲拒还迎的模样,让谭波愈发心动。
就这样,两年时间转瞬即逝,谭波和孙珂的恋情在村子里也人尽皆知。
村长见两人感情深厚,分不开了,便打算把女儿嫁给谭波。
谭波对孙珂用情至深,自然满心欢喜,期待着能和心爱的人组建家庭,在这北大荒过上安稳日子。
可命运总爱捉弄人,就在两人准备结婚的前一周,谭波突然接到了回城的消息。
那天他正在地里干活,孙珂老远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气喘吁吁地递到他手上,兴奋地说:“谭波哥,你终于可以回城了!”
谭波一听,立马扔掉手里的锄头,一把抓过报纸,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消息,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心里既高兴又矛盾,一边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孙珂,这两年在北大荒,孙珂就是他的全部依靠,两人感情深厚;另一边是他心心念念的城市生活,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曾经熟悉的一切。
这两个选择,让他陷入了痛苦的纠结,连续好几个晚上,他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结婚前两天的夜里,孙珂终于忍不住,大半夜偷偷来到谭波的房间。
“谭波哥,我看出来了,你很想回城里,可又舍不得我。”孙珂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谭波一把抱住孙珂,激动地说:“是啊,我想回城市,毕竟我父母都在那。可我更舍不得你,你让我怎么办啊。”
孙珂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强忍着泪水说:“我想清楚了,你还是回城里吧,这机会太难得了,错过了,以后可能真就回不去了。”
谭波紧紧盯着孙珂,眼神里满是不舍:“我回去了,那你咋办?政策只允许一个人回去。”孙珂无奈地笑了笑,故作坚强地说:“没事,我会一直等你。你在那边安顿好了,一定要回来接我。”
谭波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等我安顿好了,一定回来接你。咱们平时多写信,千万别断了联系。”
话还没说完,孙珂缓缓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眼中满是深情:“谭波哥,现在我就要成为你的女人。”
第二天上午当孙珂醒来时,身边的谭波已经踏上了回城的车。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在思念中度过,满心期待着谭波的来信。
谭波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回到了天津,这个他日思夜想的城市。
可当他真正站在天津的土地上时,却发现自己和这里已经有些格格不入了。
在北大荒待了两年,他穿着朴素,举止间带着几分质朴,看起来就像个土鳖。
父母早早就在车站等着他,母亲一见到他,立马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泣不成声:“谭波,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年妈妈天天想你,晚上都睡不着觉。”
父亲则走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欣慰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谭波看着父母,心中的委屈和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妈,赶紧回家吧,我想换身衣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这两年太累了。”
母亲看着瘦了一圈的儿子,心疼得像被刀绞一样,拉着他就往家走。
到家后谭波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吃了一顿地道的天津饭,然后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才总算缓过神来。
刚恢复精神,他脑海里全是孙珂的身影,立马提笔给孙珂写信。
第一封信寄出去后他每天都盼着回信,无数次跑去邮局,眼睛紧紧盯着邮递员,希望能第一时间收到孙珂的消息。
终于二十天后,他收到了孙珂的回信。
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谭波哥,我在家里一切都好,每天都在等你,等你安顿好了,一定要回来接我。”
看着信上的字,谭波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清楚这些天孙珂和他一样,都在思念中备受煎熬。
看完信他立刻拿起笔,给孙珂回信:“老婆,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媳妇了。
我这边一切都好,就是工作还没落实,等事情办妥,我一定亲自回去接你。”
那半年时间里他们只能靠着书信维系感情。
虽然见不到面但这些信件承载着他们的思念,多少能缓解一些相思之苦。
命运再次跟他们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当谭波寄出第十八封信后,却再也没有收到孙珂的回信。
那段时间他像丢了魂一样,每天都往邮局跑,甚至坐在胡同口,眼巴巴地等着邮差。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终于忍不住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一个大男人,咋这么没出息,整天就想着北大荒那个女人,早晚把自己荒废了。”
谭波无奈地摇摇头,反驳道:“你不懂,我在北大荒那两年,多亏了孙珂,不然我得多孤独寂寞。再说了,我们早就私定终身,在我心里,她就是我老婆,也是你儿媳妇,我当然盼着她能早点过来。”
母亲一听,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少胡说,我啥时候承认有个北大荒的儿媳妇了?咱可是地道的天津人,找儿媳妇也得门当户对,是本地人。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可谭波怎么也不甘心,依旧每天盼着来信。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还是没有孙珂的半点消息。
他再也忍不住,决定亲自去北大荒找孙珂。
为这事他和母亲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母亲气得躺在地上又哭又闹:“你要是敢去北大荒,除非我死了,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别想。”
谭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奈地说:“妈,我都说了,孙珂是我妻子,我去找自己老婆,天经地义,你为啥要拦我?”
母亲躺在地上,边哭边说:“娶错一个媳妇,能祸害三代,这道理你不懂吗?咱这条件,虽说攀不上有钱人,但找个条件不错的天津姑娘,强强联合,日子才能过得好。你找个北大荒女人回来,能干啥?除了围着锅台转,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
谭波急得直捶自己脑袋:“我不需要什么强强联合,我只喜欢孙珂,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别再拦我了。”
他起身正要出门,母亲突然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道:“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敢出这个家门,明天就别想见到我,等着给我收尸吧。”
谭波以为母亲是吓唬他,还是往门口走。
突然身后传来父亲的大喊声,他回头一看,母亲脖子上已经有鲜血缓缓流下来。
他吓得赶紧冲过去,一把夺下母亲手里的菜刀,看着母亲脖子上的伤口,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妈,你为啥要这么逼我?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母亲苦笑着说:“一边是北大荒的女人,一边是我,你自己选。选错了,就别想再见到我这个妈。”
最后谭波没办法,只能留下来,带着母亲去卫生院包扎伤口。
回北大荒找孙珂的事,也就此耽搁。
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打算等母亲伤好了,再偷偷去。
人算不如天算,意外来得太突然。
一个月后父亲突然晕倒在家里。
母亲惊慌失措,赶紧喊隔壁邻居帮忙,把父亲送去医院。
谭波正在邮局等信,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到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父亲得了中风,虽然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
母亲守在父亲身边,哭了整整一天,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儿子非要娶个北大荒女人,丈夫又突然中风,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还有啥意思。”
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谭波不得不暂时放下找孙珂的念头。
十天后父亲出院回家,每天只能躺在床上。
父亲原来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现在生病没法上班,就想让儿子去顶职。
在那个年代,顶职是很常见的事,也是难得的好机会。
谭波一开始有些抵触:“钢铁厂的活我又不懂,具体干啥我也不清楚,要不换别人去吧。
”母亲听了,气得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个傻孩子,这机会多少人抢着要呢。钢铁厂虽说辛苦,但那是铁饭碗,每个月工资有保障。现在你爸倒下了,你不去上班,咱一家以后喝西北风啊。”
谭波想想母亲说的也在理,父亲倒下了,自己作为儿子,必须撑起这个家。
一周后谭波就去钢铁厂报道了。
好在父亲以前人缘好,在厂里叔叔们的帮助下,他很快熟悉了工作,成了一名正式职工。
儿子事业稳定了,母亲又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
每天变着法给他介绍对象,可不管介绍的姑娘有多漂亮,条件有多好,谭波一概拒绝,连面都不肯见。
母亲为此气得不行:“我和你爸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不结婚,咱家不就断子绝孙了?”
谭波每次都只有一个理由:“我在北大荒的时候,就和孙珂在一起了,她就是我老婆。
你不让我回去找她,就别指望我娶别人。”
母亲听了,气得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倔儿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本以为母亲会放弃,可谭波还是低估了母亲的执着。
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远远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他心里一沉,直觉告诉他,这肯定又是母亲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他正准备转身走,却被母亲叫住了:“谭波,你回来了也不吱一声,美芳在家里等你好久了。”谭波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家门,一看,眼前的相亲对象竟然是钢铁厂厂长的女儿。
美芳长得高挑漂亮,家庭条件也十分优越。
母亲在一旁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恨不得当场就把亲事定下来。
美芳对谭波印象也不错,可谭波对她却没有一点感觉,甚至当着母亲的面拒绝了美芳:“我母亲可能没告诉你,我在北大荒的时候已经结婚了,现在要是和你在一起,那就是重婚罪。”这话一出口,美芳脸一红,转身就跑了。
母亲气得差点昏过去。
此后母亲又陆陆续续给他介绍过几个对象,可谭波全都拒绝了。
渐渐地母亲也没了那份心思。
尤其是父亲去世后,母亲受到的打击很大,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每天就呆呆地坐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父亲去世不到三年,母亲也离开了人世,家里就只剩下谭波一个人。
亲戚朋友都劝他再找个伴,哪怕是二婚,娶个媳妇回家,这样老了也有个照应,能有个后。
可谭波心里一直放不下孙珂,根本没心思考虑这些。
三十五岁那年,他终于有机会回到北大荒,满心欢喜地想去寻找孙珂,可到了那里才发现,孙珂家早就搬走了,整个村子也变了模样,面目全非。
谭波站在曾经熟悉的地方,泪水夺眶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孙珂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寂静。
那一刻他满心悔恨,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恨自己没能坚持和孙珂在一起。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放弃回城的机会,和孙珂留在北大荒,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一转眼四十年过去了,谭波从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变成了六十岁的张大爷。
这几十年他一直没有娶妻,也没谈过女朋友,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
前两年张大爷从钢铁厂退休,过上了单身老人的生活。
白天他常常去公园遛弯,和几个老伙计凑在一块儿下棋。
可每到夜晚,回到那空荡荡的家,简单对付几口饭后,面对的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壁,孤独就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之时他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四十年前的北大荒。
孙珂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清晰的模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每念及此,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不已。
上个月的一天,谭波突然感到腹痛难忍。
起初他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便自己去药房买了些药吃。
可接连几天过去,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严重。
实在没办法,在老邻居的搀扶下,他去了医院。
医生安排了抽血和CT检查,等待结果需要两个小时,谭波便让老邻居先回去了。
他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两个小时后当医生喊到他名字时,他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将检查结果拿去诊室给医生看。
医生接过检查单,仔细看了一会儿,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老爷子,您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医生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谭波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医生:“有啥问题就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医生把检查单递到他眼前,指着上面的影像说道:“根据检查结果,您的胰腺可能存在问题,但目前还不能确诊,需要进一步检查。”
谭波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检查单,站起身准备离开。
医生见状,连忙追了出去,“老爷子,您先别着急,现在还没有最终定论,就算真有问题,咱们早发现早治疗,千万别逃避。您还是叫子女过来一趟吧。”
谭波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医生说:“我这辈子没结过婚,也没有子女,就我一个人。”
医生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耐心地劝说他,并开了一张住院单。
在医生的再三建议下谭波住进了医院,接受更为详细的检查。
几天后结果出来了,现实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击中了他——他被确诊为晚期胰腺癌,所剩时间最多不过两个月,甚至可能更短。
医生为他制定了化疗方案,希望能通过化疗使肿瘤变小,争取手术机会。
然而谭波果断拒绝了医生的提议,他心里清楚,自己时日无多,与其在医院里接受痛苦的治疗,不如留点时间去寻找孙珂,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心愿。
于是他不顾医生和护士的劝阻,办理了出院手续,执意回了家。
那天从医院回到家时,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打在他身上,很快就湿透了头发和衣服。
可他对此浑然不觉,径直走进房间,从被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
看着照片中笑容依旧灿烂的孙珂,谭波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轻轻俯下身,在照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孙珂,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这就来找你了。”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无尽的眷恋。
趁着身体还能行动,谭波第二天就去买了前往北大荒的车票。
他没有带太多行李,只简单拎了几件衣服便出了门。
坐上高铁后他毫无睡意,双眼紧紧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思绪早已飘向了远方。
随着列车逐渐接近北大荒,他的心情愈发激动,仿佛每靠近一分,就离孙珂更近了一步。
当年父母离世后,他曾回过一次北大荒,可那时没能找到孙珂的踪迹。
这一次他心里虽没底,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下了车他凭着记忆,来到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这里和几十年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找不到过去的影子。
曾经熟悉的乡镇不见了,更别提孙珂的家了。
谭波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满心的期待化作了深深的失落。
他不顾一路的颠簸疲惫,满心只想见到孙珂,可如今连她的一丝线索都没有,这让他如何甘心。
无奈之下他掏出手机,联系了多年未曾联系的老朋友,向他们诉说了自己的情况,希望他们能帮忙寻找孙珂的下落。
当老朋友得知谭波生命所剩无几时,都被他的这份执着所打动,纷纷发动身边的关系,四处打听孙珂的消息。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不出三天,就有一位老朋友将孙珂的地址发给了谭波。
谭波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终于有机会见到朝思暮想的孙珂了,害怕的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孙珂如今会是怎样的状况,又是否愿意与他相见。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纠结了许久,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决定第二天上午就前往孙珂家。
哪怕孙珂已经结婚生子,他也只想见她最后一面,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上午十点左右,车子缓缓停在了孙珂家的门口。
谭波看到孙珂家的房子和村里其他人家相比,显得有些破旧,矮矮的门头,大门敞开着。
他的心里一阵酸涩,心想孙珂这些年的日子恐怕过得并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缓缓朝着大门走去。
远远地,他看到院子里有个正在扫地的女人。
虽然女人背对着他,但谭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孙珂。
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轻轻敲了敲大门。
孙珂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的扫帚,转身朝门口走来。
谭波这才发现,孙珂的眼神不太好,走路时眼睛眯着,似乎看不太清东西。
即便距离这么近,孙珂也没能认出他来。
等孙珂走到门口,谭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轻声说道:“孙珂,你还认识我吗?”
听到谭波的声音,孙珂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谭波眼疾手快,上前扶了她一把。
孙珂却像触电一般,迅速甩开谭波的手,语气冰冷地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吧。”
说完就要关上大门。
谭波急忙用手抵住门,急切地说:“你就是孙珂,我不会认错的。我是谭波啊,我回来了。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都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来向你道歉了。”
孙珂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谭波仔细地看着孙珂,只见她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曾经那个爱笑的年轻姑娘,如今已变得老态龙钟,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沧桑许多。
看到这一幕,谭波的心像被万箭穿心一般,疼得他忍不住捂住胸口。
过了许久,孙珂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都过去几十年了,没必要再提这些事。你没对不起我,我过得挺好,咱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谭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紧紧抓住孙珂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当年我回天津后每天都在想你。后来不知道为啥,一直收不到你的回信,再加上我父母先后离世,慢慢地就……”
孙珂苦笑着打断他的话:“这些都不重要了,以前的事我早忘了。现在我们都老了,各自安好吧,别再回忆过去了。”
说完她用力挣脱谭波的手,再次关上了大门。
谭波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大门外,六十岁的老人,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蹲在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幸好送他来的出租车司机还没走,看到这一幕,赶忙过来把谭波扶上了车,准备送他回之前住的宾馆。
车子刚行驶到半路,谭波突然感觉呼吸急促,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抓住座椅,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