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镇有个富商名叫周文焕,三十出头年纪,生得仪表堂堂。他在镇上开了间绸缎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妻子杜月娥比他小五岁,生得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夫妻二人成亲五载,虽无子嗣,但恩爱非常,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这年春天,周文焕接到南边老主顾的来信,说是有批上等丝绸到货,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周文焕盘算着这趟买卖若能做成,少说也能赚上百两银子。只是这一去少说也得两月有余,他放心不下家中娇妻。
临行前,周文焕特意将管家赵顺叫到跟前叮嘱:"我这一去时日不短,家中一切就托付给你了。夫人身子弱,你要好生照料,若有闪失,我回来唯你是问!"
赵顺四十岁年纪,在周家做了十年管家,一向忠心耿耿。他躬身应道:"老爷放心,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保管夫人平安无事。"
周文焕又取出五十两银子交给妻子:"这些银钱你收着,若有急用便取来花销。我每月会差人送家书和银两回来。"
杜月娥接过银子,眼中含泪:"相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在家日日为你祈福。"
次日清晨,周文焕带着两个伙计启程南下。杜月娥站在门口相送,直到丈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舍地回屋。
起初一个月,杜月娥谨守妇道,每日除了去观音庙上香,几乎足不出户。赵顺也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主母恭敬有加。周文焕的家书和银两按时送到,杜月娥每次收到信都要反复读上好几遍,然后珍重地收在梳妆台的锦盒里。
变故发生在周文焕离家的第六个星期。那日杜月娥从庙里回来,突遇暴雨,淋得浑身湿透。当晚便发起高热,卧床不起。赵顺急忙请来镇上的李大夫诊治,又亲自煎药伺候。
"夫人,药熬好了,您趁热喝下吧。"赵顺端着药碗站在床前,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杜月娥勉强撑起身子,接过药碗。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赵顺看得喉头发紧,连忙垂下眼睛。
"赵管家,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杜月娥喝完药,将碗递还给他,"若非你悉心照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顺接过碗,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杜月娥的指尖:"夫人言重了,这是小的分内之事。"
杜月娥似有所觉,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忙缩回手拉高被子:"天色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吧。"
赵顺躬身退出,却在关门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床上一眼。
此后数日,赵顺伺候杜月娥用药更显殷勤,言语间也渐渐放肆起来。杜月娥初时还端着主母的架子,后来见他确实尽心,态度也软和了许多。
这天夜里,杜月娥的高热退了,精神好了许多。她披衣起身,到院中赏月。正值十五,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庭院如同白昼。杜月娥望着月亮,思念起远行的丈夫,不由得轻声叹息。
"夫人为何叹气?可是思念老爷了?"赵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杜月娥差点叫出声来。
"赵管家,你怎么还没睡?"杜月娥抚着胸口问道。
赵顺走近几步,月光下他的眼神炽热:"小的见夫人房中灯亮着,担心有什么需要,特来看看。"他顿了顿,又道,"老爷离家日久,夫人独守空房,想必寂寞得很。"
杜月娥听他言语轻佻,皱眉道:"你喝醉了?竟敢如此无礼!"
赵顺不但不退,反而又上前一步:"夫人恕罪。只是小的伺候夫人这些日子,见夫人温柔贤淑,实在...实在情不自禁..."
"放肆!"杜月娥厉声喝道,"你再敢胡言乱语,明日我就禀告老爷,将你赶出周家!"
赵顺闻言,突然跪倒在地,抱住杜月娥的腿:"夫人开恩!小的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若被赶出去,小的就无家可归了!"
杜月娥被他这一抱,又惊又怒,正要挣脱,却听赵顺哭道:"小的妻子早亡,十年来孤身一人,见到夫人这般品貌,实在是情难自禁...夫人若嫌弃,小的这就去投河自尽!"
听他哭得凄惨,杜月娥心软了几分:"你先起来,成何体统!"
赵顺这才松开手,却仍跪着不起:"夫人不原谅小的,小的就长跪不起!"
杜月娥无奈道:"罢了,这次就饶过你。以后再敢如此,定不轻饶!"
赵顺连连磕头:"谢夫人开恩!谢夫人开恩!"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却成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此后赵顺对杜月娥更加殷勤,却不再越矩,而是处处表现得体贴入微。杜月娥渐渐放下戒心,有时甚至主动与他闲聊家常。
一个月后,周文焕差人送回第三封家书,说生意顺利,再有一个月便可回家。当晚,赵顺备了一桌好菜,说是庆祝老爷即将归来。
"夫人,小的敬您一杯。"赵顺为杜月娥斟满酒杯,"祝老爷夫人百年好合。"
杜月娥不疑有他,举杯饮尽。谁知这酒异常烈性,三杯下肚,她便觉得头晕目眩,面颊发烫。
"赵...赵管家,这酒太烈,我...我不胜酒力..."杜月娥扶着桌子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险些跌倒。
赵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夫人小心。"他的手臂紧紧搂住杜月娥的纤腰,呼吸喷在她耳边,"小的送您回房。"
杜月娥想要挣脱,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赵顺半抱半扶地将她送回卧房。赵顺将她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你快出去..."杜月娥虚弱地命令道,声音却细如蚊蚋。
赵顺不但没走,反而俯下身来:"夫人,您知道吗?自从第一次见到您,小的就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无耻!"杜月娥想要怒斥,却发不出大声。
赵顺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老爷常年在外,留夫人独守空闺,实在暴殄天物。今夜良辰美景,不如..."
"滚开!"杜月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却只是让赵顺退后了半步。
赵顺冷笑一声:"夫人何必装贞洁?这些日子您对小的眉来眼去,不就是有意于此吗?"
"胡说!我何时..."杜月娥又惊又怒,眼泪夺眶而出。
赵顺不再多言,直接扑了上去...
次日清晨,杜月娥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床单凌乱,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羞愤交加,抓起剪刀就要自尽,却被及时赶到的赵顺拦下。
"夫人何必如此?"赵顺夺下剪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事已至此,不如从了我。老爷远在千里之外,不会知道的。"
杜月娥泪流满面:"你这个畜生!我要告诉老爷,让他将你千刀万剐!"
赵顺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件肚兜:"夫人若说出去,我就把这件贴身之物公之于众,说是夫人主动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到时候,看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杜月娥认出那正是自己的贴身衣物,顿时面如死灰。她这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赵顺精心设计的圈套。
从那以后,赵顺越发肆无忌惮,夜夜潜入杜月娥房中。杜月娥起初还反抗,后来渐渐麻木,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禁忌的关系。周文焕的家书她不再仔细阅读,只是随手丢在一边。
转眼又过了半月,周文焕来信说三日后便可到家。赵顺得知后,脸色阴晴不定。当晚,他带着一壶酒来到杜月娥房中。
"夫人,老爷要回来了,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赵顺给杜月娥斟了杯酒,语气阴森。
杜月娥接过酒杯,神色复杂:"是啊,该结束了。"
赵顺突然抓住她的手:"夫人难道甘心回到从前?每日独守空房,等着老爷偶尔垂怜?"
杜月娥沉默不语。这些日子与赵顺的缠绵,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与丈夫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激情。
赵顺见她不语,凑近低声道:"不如...咱们永远在一起?"
杜月娥一惊:"你什么意思?"
赵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砒霜,无色无味。老爷回来后,你将它掺在茶里...事成之后,咱们带着周家的钱财远走高飞,做长久夫妻。"
杜月娥吓得脸色煞白:"你...你要我毒杀亲夫?"
"无毒不丈夫。"赵顺冷笑道,"难道夫人想一辈子偷偷摸摸?再说,若老爷发现咱们的事,以他的性子,会放过我们吗?"
杜月娥想起丈夫刚烈的性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犹豫再三,终于在赵顺的软磨硬泡下接过了那包砒霜。
两日后,周文焕提前一天回到青山镇。他本想给妻子一个惊喜,便没有派人通知。到家时已是深夜,院门虚掩着,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却见卧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周文焕心头一跳,悄悄靠近,只听屋内传来妻子的声音:"...明日他回来,我就按你说的做。只是这事太伤天害理,我心中不安..."
一个男声答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他一死,周家的财产就都是咱们的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江南,过神仙般的日子。"
周文焕如遭雷击,这男声分明是管家赵顺!而妻子的声音虽然熟悉,语调却陌生得可怕,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那砒霜...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妻子又问。
"放心,我特意找了最好的,银针都试不出来。你只需..."赵顺的声音越来越低,周文焕听不真切了。
他强忍怒火,没有立即冲进去,而是悄悄退到院外,装作刚刚到家的样子,大声喊道:"月娥,我回来了!"
屋内顿时一阵慌乱声响,片刻后,杜月娥匆匆迎出来,脸上堆满笑容:"相公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派人说一声,我好准备接风宴。"
周文焕仔细观察妻子,见她虽然笑着,眼神却闪烁不定,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不动声色地说:"想给你个惊喜。路上顺利,就早到了一天。"
这时赵顺也从厢房出来,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老爷回来了?小的这就去准备热水。"
周文焕点点头:"有劳了。"他盯着赵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当晚,周文焕假装疲惫,早早睡下,却暗中留意妻子的动静。杜月娥辗转反侧,直到三更天才睡着。
次日一早,杜月娥亲自下厨做了周文焕最爱吃的早点,还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相公尝尝这茶,是新到的雨前龙井。"杜月娥将茶杯递给周文焕,手微微发抖。
周文焕接过茶杯,突然说道:"月娥,你的手怎么在抖?是不是不舒服?"
杜月娥强笑道:"许是昨夜没睡好。相公快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文焕将茶杯凑到唇边,却突然放下:"对了,我这次带了好东西给你。"说着起身去翻行李,趁机将茶水倒进窗台上的花盆里。
他取出一匹上等绸缎:"这是苏州最新的花样,你摸摸,多柔软。"
杜月娥心不在焉地摸着绸缎,眼睛却一直瞟向那杯茶。周文焕假装没看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真的喝了一口。
"好茶!"他赞道,"月娥也喝一杯?"
杜月娥连忙摇头:"我...我方才喝过了。"
正说着,赵顺走进来:"老爷,铺子里的伙计们听说您回来了,都想见见您。"
周文焕笑道:"正好,我也想去铺子里看看。月娥,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杜月娥明显松了口气:"相公尽管去忙。"
周文焕出门后,立刻去找了镇上的大夫,将花盆里的茶叶拿去检验。大夫用银针一试,针尖立刻变黑。
"这是砒霜无疑!"大夫惊道,"周掌柜,这是..."
周文焕面色阴沉:"此事还请大夫暂时保密。"
离开医馆,周文焕没有去绸缎庄,而是悄悄返回家中,躲在柴房里。果然,不多时便听到杜月娥和赵顺在院中低声交谈。
"...他喝下去了?"赵顺问。
"喝了一口,剩下的倒掉了。"杜月娥的声音充满恐惧,"赵顺,我害怕...万一..."
"怕什么?一两口就够要他的命了!今晚他必死无疑!"赵顺恶狠狠地说,"到时候你就说他是突发急病,谁会怀疑?"
周文焕听得怒火中烧,却强自忍耐。待到二人分开,他才悄悄离开家,去找了镇上的捕快。
当晚,周文焕装作身体不适早早回房。杜月娥"关切"地端来汤药:"相公可是路上劳累?喝了这药好好睡一觉吧。"
周文焕接过药碗,突然问道:"月娥,你还记得我们成亲时的誓言吗?"
杜月娥一愣:"相公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周文焕将药碗放在床头,"你先喝一口,试试烫不烫。"
杜月娥脸色大变:"这...这是给相公的药,我怎好先尝..."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赵顺持刀冲了进来:"跟他废话什么!既然被识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说着举刀向周文焕刺来。周文焕早有准备,闪身躲过,同时大喝一声:"来人!"
埋伏在外的捕快一拥而入,将赵顺按倒在地。杜月娥见状,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周文焕看着曾经恩爱的妻子,痛心道:"月娥,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杜月娥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突然发现丈夫的眼神如此陌生,而赵顺被按在地上挣扎的样子,更像是一头困兽。她恍惚想起,当初爱上文焕,不正是被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所吸引吗?什么时候起,自己竟被赵顺这样的卑鄙小人所迷惑?
"相公...我..."杜月娥羞愧难当,突然抓起那碗毒药一饮而尽。
"不要!"周文焕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杜月娥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相公...对不起...那个...声音..."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后来经官府审讯,赵顺供认不讳。原来他早觊觎周家财产,故意设计引诱杜月娥,意图通过她谋害周文焕。最终赵顺被判斩立决,而周文焕经此变故,变卖家产离开了青山镇这个伤心地。
有人说在江南见过他,身边跟着一位贤淑的妇人,怀中抱着个白胖的婴儿,生活得很是幸福。而每当夜深人静时,周文焕总会想起杜月娥临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那个声音..."——或许她最后终于明白,真正蛊惑她的不是赵顺这个人,而是她内心深处那个贪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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