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凤栖梧桐

明朝成化年间，远在武州之地有一名叫青溪县的地方，有个穷书生叫俞远，生得眉清目秀，却因家道中落，二十有五仍未考取功名。

这年冬，他父亲俞老汉染了风寒，没几日便撒手人寰。俞远典当了家中最后一件值钱的铜香炉，才勉强置办了一口薄棺，将父亲葬在村西头的乱葬岗。

下葬那日，风雪交加。俞远跪在新坟前烧纸钱，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可惜了这块风水宝地，竟被当作乱葬岗。"

俞远回头，见一灰袍老者拄着根蟠龙木杖站在雪中，须发皆白，双目却炯炯有神。他认得这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马半仙，连忙作揖："马先生何出此言？"

马半仙捋须走近，指着俞老汉坟旁一块微微隆起的空地："此地形如卧凤，两侧土丘似展翅，乃'凤栖梧桐'之相。若将先人葬于此，后代必出贵人。"说着他忽然皱眉，"只是..."

"只是什么？"俞远心头一跳。

马半仙压低声音："此穴虽贵，却是'阴凤求凰'格局，需以活人陪葬方能激活地气。古书有云：'凤非梧桐不栖，穴非活祭不灵'。若只葬死人，反而会招来血光之灾。"

俞远听得脊背发凉，再看那块空地，隐约觉得土壤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儿啊，爹对不起你，没能给你留下家业"，不由心头酸楚。

"马先生，若...若用活人陪葬，真能保后代富贵？"俞远声音发颤。

马半仙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天机不可轻泄。不过..."他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抛在地上，蹲下身仔细查看，"三日后的子时，是百年难遇的'凤鸣时辰'。若那时下葬，效果最佳。"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回家路上，俞远满脑子都是马半仙的话。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妻子李眉正坐在油灯下补他的旧棉袄，见他回来，忙起身端来一碗热姜汤："夫君暖暖身子。"

俞远望着妻子苍白的面容，心中一痛。李眉是邻村老秀才的独女，知书达理，当年不嫌他贫寒下嫁。这些年她操持家务，熬得形销骨立，前些日子染了咳疾，总不见好。

"娘子，你的咳血之症..."俞远接过姜汤，触到她冰凉的手指。

"不妨事。"李眉勉强笑笑，"爹说开春后去县城抓几副好药..."

夜深人静，俞远辗转难眠。窗外北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他想起马半仙说的"凤栖梧桐"，又想起同窗赵举人靠着祖荫在县衙谋了差事，昨日回乡时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威风。

鸡鸣三遍，俞远突然坐起，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三日后黄昏，李眉病情突然加重，咳得昏死过去。俞远红着眼眶请来岳父老秀才，哽咽道："娘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小婿想让她走得体面些，已经请马先生看了块好地..."

老秀才抚着女儿滚烫的额头老泪纵横："我苦命的儿啊..."

子时将至，风雪更急。俞远和马半仙抬着李眉的"尸身"来到乱葬岗。李眉被裹在白布中，毫无声息。马半仙在"凤栖梧桐"穴前摆下香案，点燃三炷高香，念念有词。

"吉时已到。"马半仙突然高喝。

俞远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李眉面色惨白，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他咬咬牙，和马半仙一起将她放入墓穴。就在泥土即将掩埋她面容的刹那，李眉突然睁开眼睛！

"夫...君..."她气若游丝地唤道，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俞远吓得倒退两步，马半仙却厉声道："快填土！否则前功尽弃！"

狂风骤起，卷着雪粒扑打在俞远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他发疯似地铲土，耳边仿佛听见李眉在土下凄厉的呼喊。最后一抔土落下，马半仙将一张黄符贴在坟头，血迹般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记住，"马半仙阴森森地说，"每逢清明，需以活鸡血祭。若违此约，必遭反噬。"

回家路上，俞远吐得天昏地暗。推开家门，却见老秀才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桌上摊着一本破旧的《青囊风水秘术》，翻开的页面上赫然写着："活葬至亲，必遭天谴..."

次年春闱，俞远如有神助，竟高中举人。又三年，得授邻县县丞。赴任前夜，他梦见李眉站在血红的月光下，腹部隆起，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夫君...你好狠的心..."

俞远惊醒，发现枕边湿冷一片，竟是黑红色的血水。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也似地离开了青溪县。

时光荏苒，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的俞县丞如今已是俞知府，在省城置了豪宅，娶了巡抚的侄女为续弦。这年清明，他正在书房欣赏新得的《寒江独钓图》，管家慌慌张张来报："老爷，青溪县来人说...说夫人的坟裂开了！"

俞远手一抖，茶盏落地粉碎。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年没回青溪祭扫。

当夜，俞远噩梦连连。朦胧中见李眉站在床前，容颜如生，只是腹部高高隆起，嘴角渗着黑血："夫君，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俞远吓得魂不附体，第二日便带着心腹师爷快马加鞭赶回青溪。乱葬岗早已荒草丛生，唯独李眉的坟寸草不生，坟头裂开一道二尺宽的黑缝，像一张狞笑的大嘴。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快！准备三牲祭品！"俞远面如土色。

师爷凑近裂缝一看，突然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裂缝深处，赫然露出一截森森白骨，指骨弯曲如钩，仿佛要抓住什么。

当夜，俞远宿在村中客栈。三更时分，窗外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他战战兢兢开窗，一只惨白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月光下，李眉悬在窗外，长发披散，腹部裂开，一个浑身青黑的婴孩正从她腹腔往外爬...

"啊——！"俞远惨叫惊醒，发现手腕上真的有一圈乌青指痕。

次日清晨，村民发现俞知府赤着脚在乱葬岗狂奔，官袍被荆棘扯得稀烂，口中喊着"娘子我错了"。正午时分，他竟自己跳进了李眉坟的裂缝中。等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拉出来时，这位俞知府已经断了气，双目圆睁，嘴里塞满了腥臭的坟土——与当年李眉的死状一模一样。

更奇的是，清理遗物时，师爷在俞远贴身锦囊中发现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老秀才的笔迹："活葬发妻，天理难容；贪图富贵，人神共愤。吾以毕生所学下'子母连魂咒'，二十年后，冤魂索命。"

后来有风水先生说，那"凤栖梧桐"穴本就是大凶之地，所谓活葬得贵全是马半仙的骗局。而马半仙，据说早在那年冬天就暴毙身亡，死时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锭，正是俞远当年给他的酬金。

老秀才的《青囊风水秘术》最后被一个游方道士所得。道士翻到末页，发现夹层中还有李眉写的一行小字："爹，女儿早知夫君与马半仙密谋，女儿不愿被病痛折磨，更不愿这幅病躯连累您，甘愿赴死，只求爹保重..."

风吹过乱葬岗，荒草起伏如波浪。偶尔有夜行人说，在月明之夜能听见女子幽怨的吟唱："梧桐叶落凤求凰，黄土埋骨恨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