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蕴：格律诗不避重字的几种情况《听泉·诗论专刊》2025第5期（总第8期）

牛蕴简介

牛蕴，年过古稀。中国楹联学会书法艺术委员会委员、河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协、音协会员。任河南诗词学会六届、七届副会长十五年，《中州诗词》原执行主编，河南诗词学会顾问、《中华楹联报》特聘评审主评，豫州诗书画社创社社长，“牛蕴三天教会诗词格律”创始人和主讲人，培训学员遍布全国20多个省市区。出版《对仗的知识》等多本著作。

格律诗不避重字的几种情况

牛 蕴

一、特定修辞手段的需要，可以不避重字。

叠字例如: “重重叠叠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苏轼《花影》)这个叠字出现在非对仗句里。“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甫《登高》)、“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蜒款款飞”(杜甫《曲江二首》)，上面两联的叠字出现在对仗句里。

叠字属于有序重字。诗歌中叠字用得好，表情达意或强烈，或委婉，或深沉;状物描景绘声绘色，可见可闻，读起来掷地有声，显示其音律美。

顶真顶真亦称顶针，指的是上句末尾字词、短语，与下句开头字词、短语相同，构成一种回环相扣的表达效果。如: 元稹《行宫》：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这是一首抒发盛衰之感的诗，区区四句二十字的小绝，欲表现如此大的主题，谈何容易!元稹不愧是大师级的诗人，采取以小见大的手法，写了几个场景：行宫—宫花—宫女。在冷清寂寞的行宫中，一群白发宫女闲坐谈说开元、天宝年间唐玄宗的憾事，失落哀伤，令人惆怅不已。首联就用了顶针的修辞手法，“宫”字使上下句紧密衔接。第三句又推出一群宫女，浑然天成，读来毫无累赘多余之感，沉浸在特定的艺术氛围之中，感慨人物的命运、历史的盛衰。

王力在《汉语诗律学》中说，首联或尾联的出句和对句可用重字，以示钩连，例如：

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杜甫《闻斛斯六官未归》)

乐游原上望，望尽帝都春。(刘得仁《乐游原春望》)

这实际上也是顶针修辞手法的运用。

二、一句之中不避重字例如：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李商隐《无题》)

闻道高阳会，愚公谷正愚。(王维《过崔驸马山池》)

乱后谁归得?他乡胜故乡!(杜甫《得舍弟消息》)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李白《清平调》)

三、对仗联的重字句必须与重字句相对。例如：

芳草复芳草，断肠还断肠。(杜牧《池州春送前进士蒯希逸》)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杜甫《闻官兵收河南河北》)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白居易《寄韬光禅师》)

四、不对仗联的出句和对句或前后两联表示钩连时，可用重字。例如：

五湖千万里，况复五湖西!(王维《送张五諲归宣城》)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李商隐《无题》)

诗人先列出一个距离很远的地名(“五湖”、“蓬山”)作为铺垫，下句指出自己所送(所念)的人比这个远距离的地方还相隔更远，这就深刻表达了诗人惜别或怀远的惆怅之情。再看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两个“期”字相互作用，那种盼归未能归的感觉跃然纸上;重复使用“巴山夜雨”，营造了一种深沉的情感氛围，使得整首诗感情更加浓郁。再看崔护名诗《题都城南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面桃花交错重现，层层剥析，对比鲜明，循环往复，摇曳生姿，升华主题。再看苏轼《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在某些情况下，重字可以用来强调某个意思或进行对比。例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中“梅”和“雪”各出现两次，形成对比‌。互文句如“烟笼寒水月笼沙”，虽然有重复的字，但因为互文的需要而显得合理‌。

再看王安石的《游钟山》:

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待老山间。

山花落尽山长在，山水空流山自闲。

四句诗中连用了八个“山”字，突出一个“闲”，达到了回环往复的效果，在形式上取得了特殊的美感，在内涵上形成了特殊的意蕴。尾联更显作者对有与无的思考，对空与闲的享受。但笔者认为，此类重复要慎重，一般不必为之。如果滥用，虽然看来主题突出了，但整体来说诗味儿容易寡淡，偏向游戏和打油。

五、排律不避重字

排律因为字数多，更不容易避重字。杜甫在律诗中虽尽量避重字，但他在排律里却随便得多了，例如《上韦左相二十韵》里两用“此”字，两用“才”字;《赠特进汝阳王二十韵》里两用“不”字，两用“天”字。可见排律里是不必避同字的。

六、同字不同义，不避重字。

如:行业的“行”(háng)，道行的“行”(héng)，行走的“行”(xíng);重量的“重”(zhòng)，重叠的“重”(chóng)，同字不同音，不算重字。

即使同字同音，若词性不同声调不同，进而字义不同，也不算重字，可以不避。如荷花的“荷”(hé)，负荷的“荷”(hè);中间的“中”(zhōng)，一语中的的“中”(zhòng)，若写到一首诗里，都不叫做重字。

七、还有一种情况，是多音字的特殊使用。

在一个字有两个或两个以上读音时，用字造句，诗词界有一个基本的惯性标准，即“音随义定”。根据字义来决定其读音，进而确定其平仄。但古人在实践中，却有例外。以下两个例子，是王力在其专著《诗词格律概要》中列举的：

“几时杯重把?昨夜月同行。”(杜甫《奉济驿重送严公》)王力：“重”字，义从平声，字读上声。

“一弦一柱思华年”，(李商隐《锦瑟》)王力：“思”字有平去两读，这里的“思”字也可以认为义从平声，字读去声。

以上两例，提出了一个在实践中亟待回答的问题:在特殊情况下，能否灵活对待“音随义定”原则?

上两例诗句，按照音随义定原则，“重”字在此句中字义应为“再次”，平声，但若按平声，此句的格律就出律了。“思”字，按动词“思念”“追忆”的字义，这里应读平声，但读平声此句的格律就出律了。这也是困扰很多读者的问题。而王力所说的“重”字“义从平声，字读上声”;“思”字“义从平声，字读去声”，就解开了眼前的困惑。按此读音处理，这两句诗都成了标准的律句了。这个处理方法，类似对仗里的“借对”，既借音又借义。

牛蕴按：王力如此处理，也属面对古诗实例的无奈变通之举，我们不可大量模仿而通行。选字造句，还应该以“音随义定”为原则，不可不加原则地“拉郎配”似地随意使用多音字。只有在实在错不开的特殊情况下，才可以个别地通融处理，并一定要加注说明。

《听泉·诗论专刊》征稿启事

诗词是汉民族文化的独特创造，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人的心灵史和精神家园。自《诗经》以来，历代传承创新，数千年文脉赓续。时至当代，国富民强千秋盛世，借助于网络和新媒体，诗词创作渐成勃兴之势。诗词作者数以百万，诗词数量海量呈现，洋洋大观，难以计数。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突出的文化现象，也不能不引起诗词研究、评论者的关注。

诗词的创作和评论，如车之双轮，鸟之双翼，互为辅助，不可或缺。无创作，评论没有对象和根基；无评论，创作缺乏总结和提高,缺乏理性的自觉和指导。诗作诗品，如影随形。诗评诗论，古来有之。孔夫子说，“不学诗，无以言。”“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南朝钟嵘著《诗品》，刘勰著《文心雕龙》，最早对诗文和诗人进行较系统的研究。唐代司空图著《二十四诗品》，宋欧阳修著《六一诗话》，严羽著《沧浪诗话》，近现代王国维著《人间词话》，朱光潜著《诗论》，皆为诗评家的煌煌巨作。“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等等，所有这些诗词史上的大家无不有自己的诗歌见解和主张。无比丰富的诗评诗论、真知灼见，照亮了诗词的创作史，有力推动了诗词的繁荣和发展。

相比于当下诗词创作和传播的“井喷”之势，诗词评论显得极为微弱和滞后，诗词评论的引导作用难以发挥。如何推动广大诗词作者由创作自觉走向理论自觉，进入更高境界的诗词创作，进而推动当代诗词的繁荣发展，这是诗词评论界所要解决的重要课题，这也是我们创办《诗论专刊》的初衷。

作诗难，论诗尤难，办《诗论专刊》亦难。我们无办刊经费，刊物作者亦无稿费，一切皆是公益行为，一切皆是对诗词的挚爱和奉献。我们秉持开放办刊的方针，诚挚邀请广大诗词爱好者、创作者和研究者共同参与，积极为这份刊物撰写和提供稿件。

具体来说，我们欢迎作者和读者提供如下稿件：

1、诗词研究学者、诗词名家的最新发现、最新观点，创作理论、实践经验。

2、诗词研究学者、诗词名家过去的研究成果，现在仍然对诗词写作实践有重要指导作用的文论。

3、普通诗词作者的诗论、小品、随感、一事一议、警言诫论、写作经验、写作感悟、诗词病院、答疑解惑等。

4、稿件要让读者感到实用、解馋。来稿一般不超2000字，文字简练，无浮夸，有灼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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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泉·诗论专刊》编辑部

2024年12月

本期编审 |张 帆

美术编辑 |黄明星

本刊2025年5月5日出刊

（以后出刊日期均为每月5日）

对仗入门专著《对仗的知识》出版

（买一送一， 作者可签名）

由牛蕴编著的15万字的对仗入门专著《对仗的知识》，2024年8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本书是一本实用型对仗知识手册，内容涉及对仗的概念、规则、种类，写好律诗中二联对仗的方法，对仗容易产生的毛病以及避忌的方法，词曲的对仗知识等。在讲解对仗知识的同时，佐以大量古今诗人的诗词例句，以分析、印证对仗的方法和技巧。

书的最后一章，作者有针对性地编写了《对仗习作选评》：一是“对仗选评”，作者选取自己典型的对仗句，基本涵盖所讲全部对仗知识，分别评述对仗句所采取的方法;二是“对仗病院”，选取诗词界有代表性的对仗病句，逐个剖析，指出错误的原因所在。本章内容是对全书理论、方法的具体实践和运用。通过这部分实例分析，读者可以综合复习全书内容，进一步掌握对仗之法。

商务印书馆评价此书：“语言精炼，阐述精妙，既有知识性，又有趣味性，可以帮助广大读者尤其是诗词爱好者学习掌握对仗知识，学会如何创作对仗句，进而早日登入诗词大雅之堂。”

综合全书内容，我们可以用四句话概括：

介绍对仗规则，讲解对仗技巧。

诊疗对仗毛病，列举习作选评。

读者欲购书者，作者可以代购。每本定价 29.80元，免邮费，再免费赠送一册作者的散文集《百泉雨夜》。若有需要，作者可亲笔签名。

欲购书者，请加售书联系人牛女士微信，电话:18538929286 (微信同号)。

(流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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