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史记 | 狄仁杰到底埋在哪

近日，有媒体报道，位于河南洛阳白马寺景区内的一座古墓挂上了“狄仁杰”的公示牌。此前，该墓主人到底是狄仁杰还是武则天男宠薛怀义一直存有争议。而当地相关部门回应称，已确认就是狄仁杰墓。

图：网络

这则新闻很快引起网络热议。网友关注的焦点问题是：墓主到底是如何确认的？4月23日，洛阳市文物局回应称，已关注到网络舆情，正在紧急核实处理。

本周“微史记”周刊，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卢亚辉，为我们详细解读狄仁杰归葬何处。

狄仁杰归葬何处？

从网友所曝图片看，该座古墓墓碑上写着“大唐名相狄梁公墓”字样，旁边挂上了“文物安全直接责任人公告公示牌”，明确提到该文物名称为狄仁杰墓，级别为洛阳市文物保护单位，公告公示单位为瀍河区文旅局。

相关部门在回应新闻媒体采访时表示，前两年，该墓已经经过专家确认，应是狄仁杰墓。

那么，真的可以盖棺定论，确认是狄仁杰墓了吗？

这两天，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卢亚辉被朋友圈的朋友们问了不知多少次这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是，从目前的史料文献和考古发现看，并不能就此确认。

卢亚辉告诉记者，狄仁杰去世后，葬于何处，正史上并无记载。但自唐以来，地方文献记载狄仁杰归葬地，有多种说法。其中被讨论得最多的归葬地，就是此次引起网友关注的洛阳白马寺。

图：视觉中国

这座狄仁杰墓位于白马寺镇白马寺山门外，往东百余步，墓前正面立碑为“狄梁公墓”，墓后立碑为“狄公仁杰之墓”，这是现代人重新刻立的。墓前立有两块石碑：东碑为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重立，刻“有唐忠臣狄梁公墓”八字；西碑为明天顺三年（1459）立，记录元明文人赞颂狄仁杰的诗文及序文。卢亚辉说，这两块石碑，都是明代之后立的，不能以此来推定唐代的事。

除“白马寺说”之外，还有“孟律梁周寺说”。据说，狄仁杰死后，后人以其宅第起寺，名为梁周寺，就在今洛阳孟津区宋庄梁周寺村。在梁周寺西南有大冢，当地人传为“狄仁杰冢”，但并无实证。

乾陵随葬说。乾陵是唐高宗与武则天的陵寝，位于陕西省咸阳市，乾陵还有十七个小型陪葬墓，葬有其他皇室成员与功臣。据说，狄仁杰因于复兴大唐有功，故此陪葬在乾陵。然而，乾陵陪葬的八位大臣史书有明确记载，其中并无狄仁杰。

那么，狄仁杰到底归葬何处？卢亚辉介绍，上世纪90年代，在洛阳市孟津县平乐乡上屯村田间出土过一方狄兼谟墓志，墓志最后写到，他是葬在他的曾叔祖、梁国公狄仁杰的墓域（“堉梁公之茔”），由此推断，狄仁杰的墓大概率是在上屯村这一带。

而在上屯村西1公里，翟泉村北1.5公里的邙山之阳，伫立着两通石碑，村民称此地为双碑凹。由文献记载和碑文信息可知，这处地方就是狄家祖茔区域。

狄仁杰是并州太原（今山西太原小店区）人，为何祖茔会在洛阳？卢亚辉介绍说，整个武周时期，随着中央政府从长安搬到洛阳，不少官员在洛阳营建家族墓园，如开元时期的名相姚崇，狄仁杰也不例外。

白马寺外的坟茔是薛怀义的？

既然狄仁杰的墓大概率在孟津县平乐乡上屯村，白马寺的坟茔又是谁的呢？

一直有一种说法，认为这处坟茔可能是薛怀义的。因为薛怀义在武周时期被封为“梁国公”，而狄仁杰也被封为“梁国公”，只是“狄梁公”名气较“薛梁公”大，故此，后人才错将此处认为狄仁杰墓。

之所以将这处坟茔与薛怀义扯上关系，大概是因为《资治通鉴》的一段记载。

薛怀义武周时曾做过白马寺住持，武则天很是宠爱他，以功拜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武则天还曾令他主持修建洛阳唐宫内的明堂兴建“明堂”“天堂”。后因争风吃醋，薛怀义又有火烧明堂之举，徐克导演的电影《通天帝国》，就是依此史实创作的。

最终，薛怀义“益骄恣，太后(武则天)恶之”，让武修宁率人将其“殴杀”，并“送尸白马寺，焚之以造塔”。后人因这一句“焚之以造塔”，认为这座坟茔，当为薛怀义墓塔毁后，重造的这座坟。

但卢亚辉认为在无科学考古发掘的前提下还不能遽下结论。他告诉记者，文献记载，在清代，有地方学者去考察狄仁杰家族墓园双碑凹，他在叙述中提到一件事：江苏溧阳狄仁杰的后代，曾拜托洛阳令“访其先墓”，这个洛阳令“得梁公碑于草间”，因不知其所葬之地在狄氏祖茔，于是把碑挪到了白马寺的东面，并新造了一座坟。这个坟就是白马寺山门外东侧、齐云塔院西南处现存的小坟丘。若此说为真，这座坟茔原先就是因发现“梁公碑”而造，实属空坟，并不属于薛怀义。

有学者认为，这幅太原唐墓屏风中所画为狄仁杰“望云思亲”。

狄仁杰为何会有这么多归葬地

狄仁杰字怀英，号祁溪，并州太原人。唐代政治家、一代名相。拜相期间，他谏阻了武则天远征拓疆计划，后为匡复唐室，冒死进谏，促使武则天下定决心召回庐陵王李显，并立为太子。圣历三年（700年）九月，狄仁杰病逝。

据史料记载，狄仁杰晚年身体状况不好，他曾多次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致仕，但武则天不予批准。在大事上他能切中肯綮，武则天很依赖他。史载，“仁杰好面引廷争，太后每屈意从之”，他的意见往往能获得武则天的认可。

狄仁杰有识人之明，他举荐的张柬之、姚崇、桓彦范、敬晖、窦怀贞等人，无一例外，全都做到了宰相级别。

在迎立中宗这件事情上，狄仁杰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史载武则天密召狄仁杰入宫与庐陵王李显相见，武氏告诉李显：“拜国老，今日国老与尔天子！”

狄仁杰去世之后，武则天十分悲痛，痛哭流涕道：“朝堂空矣！”宣布废朝三日，以示哀悼，还亲自为狄仁杰主持丧礼。狄仁杰病逝后，被朝廷赠文昌右相，谥曰文惠，后追赠司空，至睿宗朝时又追封为梁国公。自此，每当朝中大事难于决断，武则天便感慨：“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

狄仁杰在任期间，因仁政，“邑人为置生祠”，后逐渐演变成狄仁杰墓的故事。安徽、邯郸等处，也都有狄仁杰埋骨的故事。多地出现狄仁杰墓，反映了后世对其历史地位的尊崇。

近年来，随着影视剧的传播，“狄仁杰”已成为热门IP。而当下，地方争夺名人文化资源，此次白马寺挂牌“狄仁杰”墓，可能也有促进文化旅游产业发展的考虑。

白马寺挂牌的“狄仁杰”墓彰显了我国很早以来就很重视保护古迹文物的传统，希望这次的全民讨论不局限于具体的命名问题，而能够让大家增强对历史文物的敬畏之心，确保遗迹文物的安全，以无愧历史、无愧未来的责任心，把狄公及其家族墓这份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完整地交给后人。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臧磊

校对 严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