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微小说：风声

胡海热衷应酬，尤其是高端饭局，只要他知道，即便别人没请他，他也要去凑个热闹。大家背地里都说他妈妈给他起的名字好，胡吃海塞。此话传到胡海耳朵里，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引以为荣，他找人给自己写了一幅字，挂在办公室——人生在世，吃好喝好。

最近，上级查得严，胡海不敢外出吃饭，几乎推掉了所有应酬，他习惯吃免费午餐了，又不舍得自己花钱消费，只好先忍着，等待风声过去，再出去补一补。

没几天，在外吃惯大餐的胡海嘴巴便“淡出鸟”来了，起初，他以为嘴巴出了问题，吃什么都品不出味道，去医院做了检查，一切正常。出了医院门，胡海看到路边有个卖鸭脖的小摊，油红的鸭脖整齐地码放透明的盖子下边。胡海的口水禁不住淌了出来。

“老板，来俩鸭脖。”胡海向来对吃比较讲究的，别说路边摊了，即便不挂星的饭店，他也不带看一眼的。

老板挑了两个鸭脖递过来。

卖鸭脖的小贩见胡海穿着行政夹克，典型的领导范。他恭敬地说：“领导，给您手——”

胡海也顾不上戴手套，抓起鸭脖就塞进嘴里。

小贩心里泛起嘀咕，心想，这个估计不是领导，应该是老板，他顿了顿说：“老板，做啥生意的？”

胡海哪里顾得上与小贩瞎扯，三下五除二将鸭脖塞进嘴巴。吃完后，习惯性地说了句：“服务员，嘴。”

“什么？”小贩瞪大眼睛问。

这时，胡海才反应过来，这里可不是星级酒店，没人给自己搞服务。撇撇嘴，嘟囔了句：“餐巾纸。”

小贩翻了几遍，从兜里掏出来刚才上厕所没有用完的卫生纸递给胡海。

“这——”

“卫生纸。”

胡海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问：“这个，能擦嘴？”

“怎么不能，一纸多用。”小贩说。

胡海叹息一声，用手在嘴巴上抿了抿，背着手走了。

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午餐。他拿着筷子挑了挑盘子里的菜，毫无食欲，咂咂嘴，将筷子扔到桌子上。

“这也是菜，咋吃？”胡海靠在椅背上说。

妻子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吃起来。

胡海见状，只好拾起筷子，挑了一根菜叶放进嘴巴。

“这菜没放盐？”胡海将那根尚未嚼烂的菜叶吐到垃圾桶里。

“你吃不吃，不吃就滚！”妻子终于忍耐不住，将米碗摔在桌子上。

胡海打心眼里害怕妻子，见火候差不多了，只好勉强扒拉了几口。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胡海憋得实在难受，工作也受到了影响，整天提不起劲，如大病初愈。

一天，他坐在办公室刷视频，突然看到了同学聚会要不要AA制的讨论视频，这个视频给了胡海灵感，心想，如果老板宴请我，我掏了饭费，是不是就成AA制了，那宴请自然就不叫宴请了。想到此，胡海感觉找到了通往仙界的另一扇门，他兴冲冲地拨打了一个老板的电话。

“老黄啊，今晚吃什么啊？”胡海兴奋地问。

黄经理也正为此事发愁，这个胡海的原则是不吃饭，不盖章，不办事，饭吃好了，你结了账，他盖了章。听到胡海主动打电话，他顿时热情万丈，说：“哎呀，我的亲娘啊，胡局长，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说，你定地方，我安排。”

“这样啊，当今情况特殊，这一次，咱们AA制，行不行？”胡海说。

黄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AA制？”

“对，AA制。”胡海给出肯定回答。

黄经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胡局长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想办事，为何参加宴请，如果想办事，怎么又提AA制呢？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个问题，一时间也理不清头绪，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宴会准时开始，按照之前规矩，胡海早已忍受不住美食的诱惑，肯定要先吃一阵子再讲话，这一次有点例外，开饭前，他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说：“今天的饭，咱们这算是AA”制了。”

跟着胡海一起来的几个人，见胡海掏了钱，也纷纷掏出五十元放在桌子上。

黄经理惊呆了，他不明白领导们的意图，也不好发问。自己掏了几万块组的饭局，这一圈人拿了三四百块钱就AA制了？这是什么操作？

正当黄经理疑惑不解时，胡海开了口。

“咱们都出了钱，这就不算是接受宴请了，是不是啊，黄经理？”

“是，是，是，”黄经理终于明白期中缘故，连忙点头回道。

之后一段时间，胡海仍旧重复这一番操作，将不合理变为合理，四处走场，尝尽美食。

一次饭局花费五十元，却享受着五万元的待遇，何乐而不为呢。但是，胡海这五十元也不舍得花，他又在这五十块钱上动了心思。

一天，办公室主任找他签字。胡海拿着一张票问：“这是买的什么？”

办公室主任解释说：“这是看望单位困难职工小贾的慰问品。”

胡海看了看，点着票据说：“都困难职工了，还喝什么牛奶，以后，将牛奶换车面粉。”

“这个——”办公室主任有些为难。

“其中差价，给我报点钱，现在出去吃饭都得AA制，花费不少呢。”胡海说。

办公室主任见胡局长如此说，只好收下票，按照他的意思去办。

转眼到了春节，上级领导去慰问困难职工小贾，电视台记者也跟着去了。

领导握着困难职工小贾的手说：“即使在困难，营养也要跟得上，单位特批的，每月一箱牛奶，直到病好了。”

“牛奶，哪有牛奶？”职工小贾说。

胡海听到此话，脸瞬间红了，悄悄地退出门外。

没过几天，胡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