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列一个“被简介劝退的好书”榜单,《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必有一席之地。
看看书封上的介绍是怎样开始的:
“来认识一下欧维,这个59岁的老头,脾气古怪,带着坚不可摧的原则、每天恪守的常规以及随时发飙的脾性在社区晃来晃去,被背地里称为‘地狱来的恶邻’。他每天一大早就四处巡视,搬动没停进格线的脚踏车,检查垃圾是否按规定分类,抱怨谁家的草坪还不修剪,诅咒那只掉了毛的流浪猫。没完没了 。”
哦,拜托!谁会对一个坏脾气又爱多管闲事的北欧老头感兴趣?更别说,这本书各个章节标题也和书名一样直白通俗——全本都是“一个叫欧维的男人+一件事或一个人”的组合,就像学生时代常考的“将句子补充完整”的语文题似的。
但是,就是这样一本看起来令人兴味索然的小说,从2012年出版至今,已经发行了177个版本,稳居46国畅销书榜长达近10年,全球总销量突破900万册。2015年改编的同名电影更是获得了第89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
本书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1981年出生于瑞典赫尔辛堡,最初以撰写博客和专栏崭露头角。某天,他把自己和父亲在宜家吵架的经历发布在博客上,其妙趣横生的笔触瞬间让他爆红网络。
之后,他以此为灵感,创作了这本《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瑞典文原名En man som heter Ove,直译为“一个叫欧维的男人”),一举成名。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先去小区里巡逻了一圈,去垃圾房检查垃圾分类,又挪开乱停的自行车。然后,他回到家,注销了电话号码,退掉订阅的报纸,关掉暖气,计划在天花板的正中央钉上一个钩子——必须是正中间。
这时,一辆车剐蹭了他家的排屋外墙。
这之后,他帮新搬来的邻居停好了车,又救下一只猫。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给家里地板铺好防护膜,断掉水电,关上咖啡机,爬上梯子,在天花板的正中央钉了个结实的钩子。而后,他在钩子上挂上绳子,把头伸进圈里,踢掉脚下的凳子。
没想到绳子竟然断了。
这之后,他帮一个邻居修好了暖气,又送另一个邻居去医院。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试过上吊、吸入汽车尾气、卧轨、开枪……但他每次尝试自杀的时候,都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所打断。以至于当他感慨“想平心静气地上个吊有那么难吗?”“如今连好好寻个死都做不到”,甚至过了些时日,他站在妻子索雅的墓前,叹息着说“现在情况是这样,你得在上面等我一阵儿了,我暂时没时间死”的时候,寻死这件事竟然诡异地透露出一些功败垂成的感觉来。
真是再也没有比这个故事的角色更混乱、更不可思议的组合了——
一个固执刻板的孤独老头,他温暖阳光的已故妻子,早就没什么往来的故友夫妇。
一个乐观开朗的伊朗孕妇,她毛手毛脚的丈夫与两个年幼的女儿。
一个友好热情的胖男孩。
一个有着恶毒女友的看上去很有钱的公子哥。
一个执着难缠的女记者。
一个缺乏礼貌的年轻人和他那个出柜的亲戚。
还有一只“很难算是一只完整的猫科动物”的猫。
我们几乎想象不到这些毫无共性的人(外加一只猫)之间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然而,故事就是在他们之间发生了。
正是这些人(和猫),让这个叫欧维的男人暂时没时间去死。
在死之前,他还有太多重要而紧急的事情要做了——
他要救突然倒地不起的陌生人,照顾邻居的两个女儿,与那个将同性恋儿子赶出家门的父亲谈谈,阻止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把年迈体弱的故友带去养老院,给邻居家称他为“外公”的小女孩买一个“7995克朗、连个该死的键盘都没有”的iPad做生日礼物……
这一件件事情发生时常令人感到啼笑皆非。但也正是这些小事,让我们终于看见——欧维,这个表面刻薄的失落老人,内心深处是那样善良而温暖。尽管他帮助邻居、维护社区的方式有些强硬,但却都是出自强烈的关爱与责任感。
书中的每一个角色在登场时都好像是作者手中的笔不小心滴下了个墨水点,只有在他们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互动之后,下面那张细密而温情脉脉的网才渐渐浮现。它用一种温暖而柔软的力量悄然无声地改变着欧维,网住了那个想要飘散而去的灵魂。
欧维的生活因为妻子索雅的去世而失去了全部的色彩,但最终,通过与这些人的往来,他又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意义与价值。
正如书封所写的那样:“我们在爱中死亡,又为爱活下去。”
这并不是一本开篇就引人入胜的书。
甚至,在刚翻开这本书时,我们几乎是会为作者的用词用句感到愤怒的——诸如“这堵墙他妈的又不是什么布告栏”一类的粗俗表述,真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嘴角下撇。书中连每个感叹号都老老实实地传递着暴躁和不满,让我们反感起主角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巴克曼对细节的描写又真是太生动幽默了,偏就让你忍不住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欧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我们觉得他好像就在面前。连他每时每刻在想什么,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作者的描写必是来源于对生活缜密的观察,因此精准得让我们连误解的空间都没有。
比如,他说欧维“手往兜里一插——这是时刻准备着对一无是处的周遭世界感到失望的中年人常做的动作。”
写欧维看到跑步的公子哥,想的是“他走得还挺快,或者说跑得还挺慢,这就是所谓慢跑了。四十岁的男人就是这样向全世界宣布他干不了什么好事的。”
写欧维说体重严重超标的小伙子“可以独自‘围攻’一碗薯片。”
这样猝不及防的幽默和辛辣的讽刺,总让我们先是一愣,继而生出“还真是这样”的感叹。
作者也像是就坐在我们面前似的,耐心从容。每当我们心中冒出一个“为什么”,他便不慌不忙地为我们展开一段欧维从少年到老年的往事。
在这些插曲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欧维,更是自己。
谁没有感受过失去至亲的痛苦?谁没有遭受过不公的待遇?谁没有抱怨过现代社会的快节奏让人际关系变得冷漠?谁没有过某一刻,哪怕只是一瞬,思考过我们为何而活?
或许,这本书之所以深受全球读者的喜爱,不仅是因为在它看似沉重的书名下,藏着一个治愈系的故事,更是因为它无声无息地触动着我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引起共鸣、唤起思考。它在小说家笔下诞生,又在我们心中重新生长,让我们在欢笑与泪水中真切地感受到生活的温度。
自然,当代小说浩如烟海,你不必非要去读这一本。但如果在哪个想读书的时刻,你不知道要读什么——无论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你都可以翻开这本书。
走进去,去看它的幽默与讽刺,失落与和解,孤独与救赎,成长与变化,善良与温暖。
再走出来——不必收起你会心的微笑——擦干眼泪,并真诚地感谢这个一心求死的怪老头,教会了我们如何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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