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曾经站在机械厂的大门外整整一个上午，看着其他人穿上蓝色工装、走进车间时的笑脸。
那是1983年夏天最热的一天，我的人生也在那个时刻被烤得喘不过气。
我看着墙上贴的录用通知书，上面的名字却不再是我。
01、
那年我20岁，一个满怀梦想的毛头小子。在我们华阳镇，能进国营机械厂当技术工人，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稀罕。整个山区村庄的人都知道，厂里一个月能开五十多块钱，年底还有奖金，更重要的是一年能分两次布票。
还有人说，要是手艺好，不出三年就能当班组长。我握着提前通过面试的通知书，连着做了好几天甜梦。可谁知道，一纸文件就能让梦碎得这么彻底。
记得那天早上，我特意整理了一下已经有些褪色的蓝衬衫。这是去年高考时买的，为了省钱，妈妈反复给我补了好几次。头发也是前一天晚上，找隔壁王婶借了她儿子的推子，仔细修理过。
远远望去，机械厂的大烟囱像一根铅笔，戳在蔚蓝的天空上。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一辆接一辆的自行车从我身边驶过，车铃声清脆，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刘老三骑着他的永久车经过，车后座还载着他儿子刘建国。“咦，志强，你怎么在这站着？不是说你被...”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大概是看到了我发青的脸色。
那个和我同一批面试，却顶替了我名额的刘建国，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厂门。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件衬衫，我在镇上供销社也见过，要二十多块钱，是我买不起的。
滚烫的柏油马路像是要融化，我的心却早已凉透。就在三天前，我还在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而现在，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穿上我梦寐以求的工装，走进那扇代表着光明未来的大门。
村里人都说我是个命不好的，明明考了那么好的分数，技术测试也是第一名，可最后却被人顶了名额。有人私下议论，说这就是没有后台的下场。我咬着牙，不愿意认命。
但那一刻，看着厂门口越来越多的人满怀希望地走进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人生可能真的要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了。
02、
爸是镇上有名的木匠，一双手能把木头雕成花儿一样好看。可再好的手艺，也抵不过机器的威力。那时候镇上开始流行铁皮家具，爸的活计逐渐少了起来。妈为了贴补家用，每天天还没亮就去镇上卖菜，常常要站到太阳落山。
“志强，你要好好读书，不能像我们这样辛苦一辈子。”这是妈经常对我说的话。每当夜深人静，我都会点亮那盏陪伴了我整个求学路的油灯。灯芯时明时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也在为我加油。
那时候，我的书包是爸用几块废木板钉成的。书包虽然简陋，可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考那年，我考了全镇第三名，比我考得好的两个人都是镇中学的高材生。
乡亲们都说，李木匠家的儿子有出息。我没有考上大学，但成功考入了技校的机械制造专业。在技校，我像海绵吸水一样学习各种机械知识，经常泡在实习工厂里，就为了多学点真本事。
拿到技校结业证书那天，我简直是全村最幸福的人。机械厂的招工通知刚贴出来，我就第一个报了名。面试那天，考官让我拆装一台车床的关键零件，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还说出了每个零件的作用。
“小伙子不错，手脚麻利，基础知识也扎实。”考官的肯定让我看到了希望。当我拿到面试通过通知的那一刻，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天晚上，全家都高兴得睡不着觉，妈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给我吃。
可就在准备体检的前一天，一个晴天霹雳击碎了我的梦想。人事科的张科长一脸为难地告诉我：“小李啊，你的名额..。可能有变动。”我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科长，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已经通过面试了啊！”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科长叹了口气：“这个名额给了刘建国。他爸在县城开了个副食品店，跟厂里有业务往来...”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办公室，恍惚间看见刘建国和他爸从里间走出来。他们春风得意的样子，像一把刀子插在我心上。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天堂地狱，一步之遥”。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路边的野花野草，突然觉得它们和我一样，都是无人在意的小草。可不知为什么，它们依然倔强地生长，在风雨中努力活着。
03、
我不愿意就这样认命，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了技校的刘老师。刘老师是我最敬重的老师，在校时没少帮助我。
“志强啊，这事我也听说了。”刘老师搓着手，眉头紧锁，“我托人打听过，，这事怕是不好办。”
看着刘老师为难的样子，我心里更凉了。但我还是不死心，又去找到了机械厂的周厂长。等了大半天才见到他，可他只说了句“听厂里的安排”，就把我打发走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去找在县城工作的三叔帮忙。三叔家境还不错，在县城工作。可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还是脚踏实地找条出路吧。”
最后是邻居王大娘开导了我。那天傍晚，她叫住了落魄的我：“娃啊，这个厂没进成，不是你的错。人这一辈子，天要你走哪条路，躲都躲不开。没准这是老天爷给你指了条更好的路呢？”
可是，更好的路在哪里？我看不到。
为了养家，我只能去建筑工地搬砖。那时的工地连安全帽都没有，每天顶着烈日，一趟趟地爬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天下来，衣服能拧出水来，手上的血泡结了一层又一层。
工地上认识了一个姓张的木匠师傅，手艺特别好。看我勤快，就教我一些简单的木工活。我想着学点手艺傍身，就留了心。晚上累得像条狗一样，还是会点着油灯跟着师傅学。
后来在镇上的五金修理店打工时，遇到了改变我命运的机会。店主老吴是个老手艺人，专门修理各种机械设备。那时正是八十年代初，机器设备逐渐多了起来，可修理的师傅却不多。
我白天帮老吴修东西，晚上就抱着从技校带回来的教材死命钻研。房东嫌我浪费电，我就买了个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那段日子虽然清苦，可每当我修好一件东西，内心就会涌起一股成就感。
记得有一次，老吴接了个修抽水机的活儿，折腾了一天都没修好。我偷偷研究了一晚上机械原理，第二天就找到了问题所在。老吴很是惊讶：“你小子，有两下子啊！”
从那以后，老吴对我更加器重，不但让我经常接触较难的维修工作，还把一些老主顾介绍给我。虽然工钱不多，但我看到了希望。在这个小修理铺里，我慢慢找回了自信，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技之长。
那时候谁能想到，正是这段看似最灰暗的日子，却为我后来的转机埋下了种子。
04、
我永远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低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