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罚三年后，悟空保“不知情扣费”仍持续，多家投资者已退出

早在2022年3月，国内首批互联网保险科技创业企业悟空保就曾因展业违规遭行政处罚。彼时，悟空保在消费者不知情情况下扣取保费，也因此遭媒体密集关注。然而，3年时间过去，依然有许多用户陆续发现，这些隐秘的扣款正发生在自己身边。

南都湾财社记者注意到，近期，在多家社交媒体平台上，仍有多位用户发文表示发现自家老人的微信账号每月都会被扣除上百元不等的保费，这些账单大多开始于2021年，而老人们对此却并不知情，直到被子女们发现，累计扣费金额往往已达千元以上。南都湾财社记者也就公司展业情况等问题向悟空保发去采访函，截至发稿时未获回应。

不知被开通保险 扣费累计七千元

四川的石先生也在近期发现自家老人每月都遭到悟空保扣费。他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今年3月，我岳母跟我媳妇说微信你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扣钱，她对手机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就让我们看一下，我们发现是悟空保平台在扣钱。”

石先生告诉记者，他在翻看账单后发现，其岳母被悟空保平台在两家保险公司陆续开通了共计四份保单，保险类型包括重大疾病保险、意外伤害医疗保险等，每份保单每月的扣费金额在140元至180元之间不等，扣费最早自2021年5月开始，累计扣费金额达到7000元以上。而当石先生问岳母是否购买过保险时，岳母则表示从来没买过。

近几个月，石先生的岳母每月都会被悟空保扣除173元保费。

广西的陈小姐也向南都湾财社记者表示，今年2月底时，她偶然发现父亲的手机被悟空保开通了自动续费功能。扣费同样自2021年5月开始，首月扣费仅1元，从第二个月开始便上涨为每个月89.6元，第二年再升至133.6元，到第三年、第四年每月的扣款金额又进一步提高到了164元。

而当被问及是否知晓开通保险时，陈小姐的父亲同样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像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开通保险的消费者不在少数。

早在2022年，就曾有多家媒体报道，许多消费者仅在共享单车、充电宝、停车缴费等场景中扫码，即被误导操作在悟空保平台进行了投保，此后又在不知不觉间被长期自动扣费。当时，银保监会就曾回应称将对报道中反映的问题开展立案调查，严肃查处悟空保涉及的保险公司和保险中介公司的违法违规行为。

2022年3月，悟空保旗下子公司安润国际保险经纪（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润保险”）因未按规定开展互联网保险经纪业务，被陕西银保监局予以警告，并处罚款1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悟空保2017年控股具有保险中介许可证的安润保险，后者是原保监会批准成立的全国性保险经纪公司，悟空保主要通过该公司与保险公司达成合作，经营保险代销业务。多位受访者提供的保险单和扣款记录显示，中介机构名称和扣费的商户全称均为安润保险。

在被媒体点名、监管处罚过后，这些扣费却仍延续至今，用户们要求退费的流程也不像开通时容易。

石先生表示，其岳母投保的两家保险公司中，其中一家已答应退还保费，不过他仍未收到退款，另一家则坚持不同意全额退款。陈小姐则表示，悟空保及保险公司客服均不同意退款，直到她向监管部门举报投诉后，保险公司才全额退回保费。

律师：需以意思表示真实且自愿为前提 若不知悉投保行为可要求退费

石先生在查看保单时发现，保单中并未有其岳母本人的签名，他也因此怀疑保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黎永绿在接受南都湾财社记者采访时表示，以往传统的纸质保险合同，必须要求本人签名，但随着互联网等技术在保险行业的不断深入运用，互联网保险业务作为一种新形态，本人签名并非必须，比如本人通过自行点击确认投保等方式也是合意表达的方式之一。

不过，黎永绿指出，不管是本人手写签名、电子签名或电子确认，都须以“投保人意思表示真实且自愿”为前提，所以对于没有本人签名的保单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主要看保单的签署过程是否遵循了上述“投保人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重大误解”、“投保人自愿”的原则。

在投保者一开始进入投保页面时，保险公司或中介平台就负有提醒或告知投保者正在进行投保操作的责任；其次，保险公司负有披露责任，如主动披露保险的标的、保费的构成、保险条款（含免责条款）、退费规则、自动续费等内容，以确保投保者对所投内容知悉；另外，保险公司还负有核保责任，即保险公司需核实投保人的身份、是否是本人操作、是否是本人自愿查阅保险相关协议内容并点击确认等，以确保投保者是自愿投保。

“若用户在不知悉本人正在操作投保，未查看后续保费金额条款，默认勾选已阅读保险相关条款及保险须知等文件的情况下，用户点击后直接转至付款界面，可能导致投保人在误导下非自愿投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或对保费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形”，黎永绿表示，针对该类合同，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主张合同无效或可撤销。

“如果用户（投保者）有证据证明该投保行为，系保险公司、保险中介误导下操作所致或用户有证据证明其根本不知悉自己在进行投保操作等，用户可以要求平台或保险公司进行退费”，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齐风敏表示，此外，也可向监管部门进行投诉，当然更可以选择通过法律途径主张保险机构退费。

曾因欺骗投保人等违规行为受罚 多家早期投资者已退出

2024年4月，安润保险又因互联网保险销售以“优惠”“中奖”等不实信息欺骗投保人；未按规定对互联网保险销售行为进行可回溯管理；利用其他不正当手段引诱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而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北京监管局处以警告并罚款合计82万元。

在悟空保悄然扣取用户保费，并遭监管多次处罚的同时，悟空保早期的投资者们也正纷纷离开这家昔日明星创业公司。

悟空保成立于2015年8月。创始人陈志华在创业前是中国精算师协会创始会员，还曾担任京东金融副总裁及多家保险公司高管。

据悟空保官网介绍，悟空保成立伊始即获得梅花创投、青山资本、唱吧创始人陈华供给1500万元人民币的天使投资，2016年5月获凤凰祥瑞资本领头的1亿元人民币Pre-A轮投资，2018年9月获得58集团和国华人寿数千万美元B轮融资。公开信息显示，2019年6月，悟空保再获6000万C轮融资，投资方包括58同城、易宝集团和梅花创投。

然而，在C轮融资之后，悟空保便也再未有新的外部融资进入，自2022年12月以来，随着公司投诉增多。并遭到媒体监管点名，悟空保早期的投资者们也开始集体退出公司。

天眼查信息显示，唱吧创始人陈华、北京凤凰祥瑞互联投资基金（有限合伙）、湖南五八阡陌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梅花明世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及国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等股东均在2022年12月退出股东行列，北京青山基业天使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也于2023年1月退出。

2024年，悟空保还将企业名由“北京悟空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改为湖北悟空保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也一同迁往武汉。目前，公司由陈志华持有99%的股份。南都湾财社记者也就公司展业情况等问题向悟空保发去采访函，截至发稿时未获回应。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赵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