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还记得我吗?"徐志明站在那间青砖瓦房前,声音微微发颤。
院子里正在晾晒衣物的老妇人放下竹竿,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如同扇形散开,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我当然记得,"魏芳的声音比徐志明想象中要沉稳得多,"五十六年了,徐志明。"
徐志明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从未想过重逢竟会如此平静。
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热泪盈眶,只有时光在两人之间筑起的无形高墙。
"进来坐吧,"魏芳拄着一根木拐,缓缓走向屋内,"我正好烧了水,给你泡杯茶。"
魏芳从厨房端出两杯茶,放在徐志明面前:"说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徐志明望着眼前这位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01
1968年的冬天,徐志明背着行囊踏上了前往江西小水村的列车。
那年他24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但却因为"上山下乡"的政策不得不离开熟悉的上海,前往陌生的乡村。
列车缓缓驶出上海站时,徐志明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轮廓,心中满是不甘。
他出生在医生家庭,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
原本有机会进入大学深造,却因为时代的变革不得不中断学业,来到这偏远的山村。
"小水村到了!"随着列车员的喊声,徐志明提起行李,迈上了这片将改变他一生的土地。
迎接他的是小水村的生产队长李大山,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
"你就是上海来的徐志明同志吧?跟我走,先安排你住下。"
小水村比徐志明想象的还要落后。
泥泞的道路,低矮的茅草屋,四处游荡的家禽,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他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木箱。
"明天开始,你到面粉厂跟着老会计魏雄算账。你读过书,这活儿应该难不倒你。"
李大山说完,便离开了。
夜里,徐志明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虫鸣,思绪万千。
蚊子嗡嗡地在耳边飞舞,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上海的家,想着父母的担忧,想着未知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徐志明便来到了面粉厂。
魏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你来得正好,账本最近有些乱,你帮我整理一下。"魏雄递给徐志明一摞发黄的账本。
徐志明翻开账本,发现里面的记录方式十分原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魏叔,这账记得不对啊,应该按照借贷对应的方式来记录,这样才清晰。"
魏雄表情有些不悦:"我这么记了二十多年,一直都没问题。"
徐志明没有退让:"但这样容易出错,我在上海学过会计,可以教你更科学的方法。"
两人正在争执,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爹,吃饭了!"
徐志明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饭盒。
她约莫二十二三岁,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黑,但眼睛明亮,嘴角带着笑意。
"这是我女儿魏芳,在厂里食堂上班。"魏雄介绍道。
"芳芳,这是上海来的知青徐志明,以后在咱们厂里当会计。"
魏芳朝徐志明点点头,没说什么,放下饭盒便离开了。
徐志明却被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吸引,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的背影。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志明逐渐适应了面粉厂的工作,但对乡村生活的不适应却始终都有。
每天晚上,他都会和其他知青聚在一起,抱怨着乡下的各种不便。
"这里的水又苦又涩,喝了肚子疼。"
"蚊子比上海的还毒,被咬一口能肿好几天。"
"最难受的是没有电灯,晚上看书要点煤油灯,眼睛都快瞎了。"
徐志明正说着,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既然这么讨厌这里,那为什么还要来?"
他转过身,看到魏芳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不是我要来,是被分配来的。"徐志明有些恼怒。
魏芳冷笑一声:"城里少爷果然娇气,连点苦都吃不了。"
徐志明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你懂什么?”
“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当然觉得好,你没见过上海的繁华,自然不知道这里有多落后!"
魏芳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我是没见过上海,但我知道什么是尊重!你们嫌弃这里,不就是嫌弃我们这些乡下人吗?"
她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徐志明站在原地,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愧疚。
02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徐志明独自去村外的小溪洗衣服。
洗完衣服返回时,天色已晚,他抄了一条小路想快些回去。
谁知道走着走着,突然感到脚踝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条花斑蛇正迅速游走。
"蛇!有毒的蛇!"徐志明惊慌失措,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徐志明!徐志明!你怎么了?"
是魏芳的声音,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看到徐志明的情况后,立刻扯下自己的头巾,绑在徐志明的脚踝上方,阻止毒液扩散。
"别睡!坚持住!"魏芳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徐志明感到自己被抬了起来,然后是一阵颠簸。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出声。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感受到的最后一件事,是魏芳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徐志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村卫生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魏芳正坐在床边,低头缝着什么。
"水..."徐志明嘶哑地开口。
魏芳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终于醒了!"
她赶紧倒了杯水,小心地扶起徐志明,让他慢慢喝下。
"我..."徐志明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你被毒蛇咬了,幸好我碰巧路过,把你送到了卫生院。"
魏芳解释道,"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徐志明望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跟他争吵的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救了我。"
魏芳笑了笑:"别客气,换了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接下来的几天,魏芳每天都会来看徐志明,给他带些自己做的饭菜。
徐志明渐渐发现,这个表面泼辣的姑娘其实心地极好,只是性子直,有话就说。
一次,徐志明问她:"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前几天我们还吵得那么凶。"
魏芳将一片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是看不惯你们城里人的傲气,但也不能看着你出事啊。”
“再说了,你虽然爱抱怨,但工作还是认真的,我爹说你把厂里的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
徐志明接过苹果,愧疚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没有体谅你们的感受,说了些伤人的话。"
魏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得了吧,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些了。"
就这样,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融。
徐志明出院后,常常找机会和魏芳说话。
有时候他甚至会特意去食堂吃饭,就为了能多看她几眼。
魏芳似乎也察觉到了徐志明的心思,每次看到他来,都会多给他舀一勺菜。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上海知青看上了会计的闺女。
有一天,徐志明收到了父母从上海寄来的包裹。
里面有几本书,一些糖果,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徐志明想到魏芳曾经说过想学写毛笔字但没有合适的笔,便决定把这支钢笔送给她。
下午,他特意等在食堂外面,等魏芳下班。
"魏芳,等一下!"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魏芳。
魏芳转过身,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徐志明有些紧张地将钢笔递给她:"这是我爸妈从上海寄来的,送给你。"
魏芳惊讶地看着那支漆黑发亮的钢笔,迟疑着没有接过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没关系的,我还有其他的笔。"徐志明将钢笔塞到她手里。
"你不是说想学写字吗?这笔写出来的字特别漂亮。"
魏芳红着脸收下了钢笔,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匆匆跑开了。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
徐志明开始教魏芳认字写字,魏芳则教徐志明种地织布。
他们常常在傍晚的小溪边散步,分享着各自的故事和梦想。
徐志明告诉魏芳,他本来想成为一名医生,像他父亲一样救死扶伤;
魏芳则说,她从小的愿望就是能离开村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去上海。”
“带你看看外滩的万国建筑,带你坐电车,带你吃城隍庙的小吃。"
徐志明握着魏芳的手,眼里满是真诚。
魏芳靠在徐志明肩上,轻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我发誓,一定说到做到。"徐志明坚定地说。
03
就在两人情感日渐加深的时候,魏雄发现了女儿的异常。
女儿每天晚上总是偷偷溜出去,回来时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他悄悄跟踪了几次,发现女儿竟然和那个上海知青走得很近。
魏雄震怒不已,在他看来,这些知青早晚都要回城,根本不可能和乡下姑娘有什么结果。
他不想女儿重蹈自己姐姐的覆辙。
当年姐姐也是被一个城里人哄得团团转,最后人家一走了之,留下她孤苦伶仃。
一天晚上,魏芳刚准备出门,却被父亲拦住了。
"你最近每天晚上去哪里?"魏雄厉声问道。
魏芳低着头,不敢回答。
"是不是和那个上海知青混在一起?"魏雄的声音更加严厉。
见女儿默认,魏雄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们这些知青,心都在城里!早晚要走的人,你凭什么认为他会留下来?"
"爹,徐志明不是那样的人,他说过..."魏芳想辩解。
"说过什么?说过会娶你,带你去上海?"魏雄冷笑一声。
"你姑姑当年也是这么被骗的!醒醒吧,闺女!"
魏芳泪如雨下:"爹,你不了解徐志明,他是真心的..."
"够了!"魏雄一拍桌子,"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见他!晚上也不许出门!"
就这样,魏芳被关在了家里,不得外出。
徐志明连续几天没见到魏芳,心急如焚。
他去食堂打听,得知魏芳请了病假,他又去魏家门口张望,却被魏雄冷着脸轰走。
正当徐志明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封家信送到了他手中。
信中说,他的父亲因心脏病突发住院,情况危急,希望他能尽快回上海。
徐志明陷入了两难境地。一边是病危的父亲,一边是无法见面的恋人。
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回上海看望父亲,待父亲病情稳定后再返回江西。
临行前,徐志明托村里的小孩给魏芳带了一封信。
他在信中告诉她自己暂时回上海的原因,并承诺一定会回来接她。
当晚,魏芳趁父亲睡熟后,偷偷溜出家门,来到徐志明住处。
得知他要离开,魏芳心如刀割,但她理解徐志明的难处。
月光下,两人相拥而泣。徐志明再次向魏芳保证:"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无论发生什么。"
魏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徐志明:
"这是我用你教我的字写的一封信,还有一绺我的头发。”
“你带在身上,就像是带着我一起走。"
徐志明将布包贴在胸口:"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两人在月下依依惜别,徐志明情不自禁地将魏芳拥入怀中。
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在这一刻,所有的阻碍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第二天一早,徐志明踏上了回上海的列车,心中满是对魏芳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待。
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处理好家事,回到魏芳身边。
然而,命运却在这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04
徐志明回到上海后,发现父亲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心脏病加上年龄大,医生告诉他,父亲随时可能离开人世。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击垮了徐志明。
他日夜守在父亲床前,希望能多陪伴他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政策发生了变化,知青回城变得困难,需要通过层层审批。
徐志明想尽快回江西,却因为父亲的病情和政策限制始终无法成行。
他给魏芳写了一封又一封信,解释自己的处境,表达思念之情。
但大多数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唯有一次,收到了魏芳的回信,信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志明的父亲情况时好时坏,但总体上在走下坡路。
母亲的身体也因为长期照顾父亲而每况愈下。
徐志明作为独子,不得不承担起照顾双亲的责任。
在这期间,他的大学同学杨雪经常来家里帮忙。
杨雪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对徐志明的父母照顾得无微不至。
母亲很喜欢她,常常在徐志明面前夸她贤惠。
徐志明心里只有魏芳,但魏芳仿佛在一天天远去。
他给小水村寄去的信越来越少有回音,后来甚至连他写给魏芳的信都被退了回来。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父亲在徐志明的精心照料下已经稳定下来,但已经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需要长期有人照顾。
母亲看出儿子的心事,劝他:"志明,人要向前看。那个乡下姑娘,你们是不可能的。”
“你看雪儿多好,家境好,人也温柔,还愿意照顾我们。"
徐志明沉默不语。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但心里总是放不下魏芳。
又过了半年,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
徐志明悲痛欲绝,在杨雪的安慰下,渐渐走出了悲伤。
母亲看在眼里,多次暗示儿子和杨雪的事情。
在亲友的撮合下,徐志明终于答应了和杨雪的婚事。
婚礼那天,徐志明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魏芳站在角落里,对他微笑。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里空空如也。
结婚后不久,徐志明的儿子徐伟出生了。
面对这个可爱的小生命,徐志明感到一丝慰藉,仿佛生活又有了新的希望。
但在某个深夜,当妻子和孩子都熟睡时,徐志明会独自坐在窗前。
他望着遥远的南方,在心底思念着那个在江西小水村的姑娘。
他时常想,魏芳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嫁人?有没有生儿育女?还记得我吗?
日子一晃就是几十年,徐志明的母亲去世了,儿子徐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杨雪也在十年前因病离世,留下徐志明一个人生活。
退休后的徐志明生活单调而寂寞,儿子虽然常来看他,但毕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独自一人在老房子里读书、看电视、发呆。
2025年春天,徐志明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那个已经泛黄的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魏芳当年写的信和那绺早已褪色的头发。
读着那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徐志明的泪水夺眶而出。
五十六年了,这份初恋的记忆始终没有淡忘。
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我要回江西,回小水村,看看魏芳过得怎么样。
徐志明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儿子徐伟。
徐伟起初很惊讶,但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支持了他的决定。
"爸,我陪你一起去吧。"徐伟说道。
五月初,父子俩踏上了前往江西的高铁。
透过车窗,徐志明看到沿途的风景已经焕然一新。
昔日的贫困落后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田野、现代化的建筑和宽阔的公路。
05
抵达小水村时,徐志明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昔日的茅草屋变成了整齐的楼房,泥泞的道路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甚至还有了小广场和文化站。
徐志明在村里打听魏芳的消息,得知她仍然健在,住在村东头的一间青砖瓦房里。
"爸,您确定要去吗?"徐伟有些担心地问道。
徐志明点了点头:"我必须去。这是我欠了五十六年的道歉。"
当徐志明站在那间青砖瓦房前,喊出"你还记得我吗"时,他的心几乎跳出胸膛。
当魏芳回应"我当然记得"时,他既欣喜又忐忑。
现在,他坐在魏芳的客厅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桌子,却仿佛有千山万水。
魏芳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恨意,只有深沉的平静:
"我猜到有一天你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我们都老了的时候。"
徐志明低下头:"魏芳,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当年我本想回来的,但..."
"不用解释了,"魏芳打断他,"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的目光转向徐伟,"这是你儿子吧?"
徐伟恭敬地点点头:"阿姨好,我叫徐伟。"
魏芳看着徐伟,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她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墙边,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上去真像他。"
徐志明跟过去,看到照片中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对方面容英俊,眉宇间竟与年轻时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头一震,有种不祥的预感。
随即,魏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却吓得他后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