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那是一九九四年的秋天，我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谷香村的小学当语文老师。乡村的秋天与城市不同，稻谷泛黄，空气中弥漫着成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九月的一个周末，我背着家访本，揣着准备送给学生的几支铅笔，独自前往村子深处看望几个学习困难的孩子。途中经过一片花生地，那一片翠绿的叶子下，藏着饱满的花生荚，勾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
走了大约两小时，腿有些酸，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我在田埂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前天村里张大妈送我的花生，一边嗑着，一边欣赏着远处的村庄。花生的香气在口中蔓延，让我一时忘却了疲惫。
正当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如同春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站住！别动！我看见你偷东西了！」
我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她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马尾辫，眉目如画，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花生壳掉在了地上。
「别装傻！我都看见了，你在偷我们村的花生！」她指着我手中的花生，理直气壮地说。
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忙解释道：「不是的，这花生是张大妈送给我的，我是谷香小学的老师，不是小偷。」
「哼，现在的小偷都这么会找借口吗？张大妈是我姑姑，她才不会随便送花生给人呢！」姑娘半信半疑，上前一步要抓我的衣袖。
我连忙站起来，拿出了学校的工作证：「真的，我是来家访的李老师，这是我的证件。」
她接过证件，仔细端详了半天，仍然一脸怀疑：「谁知道这是不是假的？我爸说最近村里老丢东西，说不定就是你这样的人干的！走，跟我去见村支书！」
我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跟着她往村里走。一路上她始终保持警惕，似乎生怕我逃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那倔强的表情竟有几分可爱。
2
村支书张大伯的家就在村口第一排，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一大片阴凉。当我被姑娘"押送"到张大伯家时，正好碰见我的同事王老师也在那里聊天。
「哎呀，小李老师，你怎么被小芳抓来了？」王老师看到我，笑着问道。
「王老师，你认识他？」姑娘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李明哲老师啊，上个月刚分配来的，教语文特别有一套，孩子们都很喜欢他。」王老师笑着介绍道。
张大伯也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原来是李老师啊，听说你最近在挨家挨户做家访，很负责任啊！」
姑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她尴尬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小芳啊，这是怎么回事？」张大伯好奇地问。
「我...我看见他在路边吃花生，以为...」她支支吾吾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赶紧解围：「是我坐在田埂上休息，吃了点花生，可能看起来有些可疑。」
「哈哈哈！」张大伯和王老师都笑了起来，「小芳这姑娘啊，从小就正义感强，见不得不公平的事。」
「对不起，李老师，我错怪你了。」姑娘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道歉，眼中的倔强依然未减。
「没关系，你也是好心。」我笑着回应。
张大伯看了看时间，突然提议：「李老师，你不是要去周家村家访吗？那正好，小芳对那边熟，让她带你去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啊？」姑娘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好啊，有向导当然更好。」我爽快地答应了，心想这或许是个了解村情的好机会。
就这样，在张大伯的"安排"下，我和这位叫赵小芳的姑娘一起踏上了家访的路程。
3
离开村支书家，我和赵小芳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初秋的阳光不再炙热，微风吹过稻田，带来阵阵稻香。
「你真的是老师啊？看起来挺年轻的。」赵小芳打破了沉默，好奇地打量着我。
「刚毕业没多久，分配到这里教书。」我笑着回答，「你呢？在村里做什么工作？」
「我在村里的卫生所帮忙，学了点医护知识。」她的语气里有些自豪，「我爸是卫生所的医生，我跟他学了不少。」
我点点头：「难怪你那么勇敢，敢一个人抓'小偷'。」
「你就别笑话我了。」她红着脸，嗔怪地瞥了我一眼，却又忍不住问，「那花生真是我姑姑给你的？」
「是啊，前天去家访她家的孙子，她非要塞给我一袋，说是自家地里刚挖的，特别香。」我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递给她，「尝尝？」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花生，小心翼翼地剥开壳，放进嘴里。阳光下，她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忽闪着。
「确实是我姑姑家的味道。」她咀嚼着，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吃东西，换谁都会怀疑。」
「我哪知道会有位'女侠'路过啊。」我开玩笑地说。
我们说笑间，来到了第一个家访的学生家。那是个叫李小军的孩子，学习不错，但家里条件困难，父亲长年在外打工，母亲一人照顾孩子和老人。
赵小芳似乎和这家人很熟悉，一进门就和李小军的母亲亲切地打招呼。当我拿出给李小军准备的作业本和铅笔时，赵小芳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老师很用心啊，还自己买文具给学生。」后来走出李家时，她小声对我说。
「这没什么，我小时候也是农村孩子，知道农村孩子缺什么。」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接下来的几户家访中，赵小芳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发现她和村里的孩子们很亲近，孩子们都亲切地叫她"小芳姐"。她会耐心地听我和家长交流学生情况，有时还会补充一些我不了解的家庭背景信息。
在最后一家，一个叫张小花的女孩拉着赵小芳的手，非要给她看自己的画。赵小芳蹲下身子，认真地夸奖着女孩的作品，那温柔的样子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你和孩子们相处得很好。」离开时，我由衷地说。
「村里的孩子都很可爱，就是缺少关注和鼓励。」她微笑着回答，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些孩子的关心和爱护。
家访结束时，已是黄昏。夕阳给田野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脊背，蜿蜒起伏。我们站在村口，不知不觉聊了很多，从教育到乡村医疗，从童年趣事到未来理想。
「谢谢你今天的帮忙，认识你很高兴，赵小芳。」我真诚地说。
「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毕竟我误会你是小偷。」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今天跟你一起家访，我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你对孩子们的关心。」
我们约定改天再见面交流，然后各自踏上归途。黄昏的光芒洒在她的背影上，我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
4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赵小芳在村里碰面的机会多了起来。有时我去卫生所接医药箱，有时她来学校找她弟弟赵小明，我们总能找到聊天的话题。
九月底的一天，学校里来了一个感冒发烧的孩子。我急忙把他送到村卫生所，赵小芳正在那里帮忙。她麻利地为孩子检查，动作轻柔却又专业。
「李老师，你也该注意身体了。」处理完孩子的情况后，她递给我一小包药，「最近天气变化大，这是预防感冒的中药，泡水喝。」
「谢谢，你总是这么细心。」我接过药包，心里一暖。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天放学后，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碰见赵小芳提着一篮刚摘的蔬菜。她见我买方便面，皱了皱眉。
「大老师就吃这个啊？对身体不好。」她直率地批评道。
「一个人住，做饭太麻烦了。」我笑着解释。
「那...要不要尝尝我家的菜？都是自己种的，没打农药。」她犹豫了一下，提议道。
就这样，我被"命令"去了赵家吃晚饭。赵小芳的母亲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做的饭菜朴实却很香。饭桌上，她热情地给我夹菜，不停地问我在城里的生活，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