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小秋，你得帮大哥这个忙啊！”
大哥满脸通红地恳求着，手里攥着那张介绍信。
“可是大哥，我真的不明白，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相亲还要妹妹陪着？”
我半开玩笑地问，却见大哥眼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神情。
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简单的陪同，会成为改变我一生轨迹的奇妙转折。
01
那是1987年的夏天，我刚从师范专科学校毕业。
阳光明媚，充满希望，我怀揣着一纸教师资格证书，准备回到家乡的小学任教。
家里人对我这个女孩子能当上老师都很是自豪，尤其是父亲，那双粗糙的手总是忍不住抚摸我的毕业证书。
母亲则念叨着要给我张罗一门好亲事，说是教书先生的身份好说亲。
我们家在农村，是典型的四口之家。
父亲务农，母亲操持家务，上面有个比我大八岁的哥哥。
大哥叫李建国，今年已经30岁了，在镇上的粮管所工作。
他为人老实，不善言辞，却极尽孝道，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
父母最大的心事就是大哥的婚事。
“都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这可怎么是好啊！”这是母亲最近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终于，在我回家的第三天，母亲兴奋地宣布了一个消息。
“建国，秋秋，好消息啊！王婶给你哥介绍了个好姑娘！”母亲一边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边高兴地说。
原来是村里的王婶子，也就是远近闻名的媒婆，给大哥介绍了一个在县城百货公司工作的姑娘。
“小芳今年26岁，在县城百货公司做营业员，人长得白净，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不错。”母亲如数家珍般介绍着。
父亲在旁边点着烟袋，满脸笑意。
大哥听了，只是低着头搓着手，不置可否。
饭桌上，父母不停地催促大哥尽快去见面。
“建国啊，三十的年纪了，再不抓紧就真的晚了。”父亲少有的发了话。
大哥放下碗筷，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地说：“我去，但是……我想带上小秋。”
全家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我。
“带我干什么？相亲是你的事情啊。”我有些诧异地问。
“我……我不太会说话，有你在身边，我能安心一些。”大哥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哥如此恳求，我一时难以拒绝。
最终，在全家人的目光下，我答应了陪同大哥前往县城相亲的请求。
就这样，相亲的日子定在了周末。
我和大哥需要提前一天出发，在县城住一晚，第二天才能按时赴约。
02
出发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穿上了最得体的连衣裙，大哥则是难得地穿上了他那套藏了很久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
母亲一大早就准备了几样土特产，塞进了我们的行李袋。
“记住，要礼貌，要大方，别给咱家丢人。”母亲一再叮嘱，眼神中满是期待。
我们踏上了前往县城的长途班车。
汽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偶尔闪现的村庄。
大哥坐在我旁边，紧张地搓着手，一言不发。
“哥，别紧张，就当是交个朋友。”我试图安慰他。
大哥勉强笑了笑，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安。
“我不知道该和人家姑娘聊什么，我怕自己说错话。”大哥低声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平时在粮管所不也经常和人打交道吗？”
“那不一样，工作是工作，说媳妇是说媳妇。”大哥认真地解释。
我这才意识到，大哥的紧张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路上，我帮大哥想了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从工作谈起，再到兴趣爱好，甚至连最近县城的变化都可以成为话题。
大哥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像个认真学习的学生。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紧张的大男人格外可爱。
想起小时候，大哥总是默默地照顾我。
他会把最后一块糖藏起来留给我，会在我放学的路上等我，会在我被欺负时挺身而出。
尽管家里条件不好，但大哥总是想方设法满足我念书的需求。
是他坚持让我读完师范，是他一次次说服父母让我继续求学。
“哥，这次我一定会帮你把亲事说成的！”我暗暗在心里发誓。
班车在颠簸中渐渐接近县城。
大哥的紧张似乎也有所缓解，开始和我聊起了对未来的期望。
“如果这次相亲成了，我想在县城安个家。”大哥难得地憧憬着。
“那太好了，我毕业后也能常来县城看你们。”我附和着。
可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司机大声宣布：“前面路段在修，要绕行，会晚到一个多小时！”
车上一片哀叹声，大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办？我们约的时间来不及了。”大哥焦急地看着手表。
我赶紧安慰道：“没事，我们到了就给王婶子打个电话，解释一下情况。”
好在王婶早就留了电话号码给我们。
最终，我们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县城。
下了车，顾不上休息，我们直奔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王婶接到电话后，表示理解，并告诉我们女方一家已经在饭店等候。
“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王婶在电话那头催促着。
我和大哥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匆匆赶往约定的饭店。
03
县城最有名的“红星饭店”就矗立在繁华的大街上。
这是县城为数不多的国营饭店，能在这里吃饭，在当时已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推开饭店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菜香和人声的热闹气息。
王婶一眼就看到了我们，连忙招手示意。
我和大哥快步走了过去，只见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来来来，快坐下。这是小芳的父母，这位就是我们的小芳！”王婶热情地介绍着。
小芳是个清秀的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温婉大方。
她冲我们羞涩地笑了笑，显得有些拘谨。
大哥和我向小芳一家人问好，随后按照王婶的安排入座。
席间，王婶充当起了话题的主导者，不停地介绍着双方的情况。
“小芳在百货公司当营业员，工作稳定，人缘好，家里有自建的二层小楼。”
“建国在粮管所工作，踏实肯干，家里还有一亩三分水浇地，父母身体都好。”
尽管王婶说得热闹，但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大哥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小芳则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凝固，我不得不开口打破僵局。
“小芳姐，听说百货公司最近进了不少新款服装，是不是很漂亮？”我试探性地问道。
小芳抬起头，眼睛一亮：“是啊，上个月刚到了一批春装，很受欢迎呢。”
有了这个开头，话题渐渐打开了。
我们聊起了县城的变化，聊起了最近流行的服饰，甚至聊到了当下热播的电视剧。
大哥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脸上的紧张已经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进来，直奔我们的桌子。
“爸，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年轻人有些歉意地说道。
小芳的父亲介绍道：“这是我家小儿子，小军，在邮电局工作。”
小军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格子衬衫，显得精神十足。
他笑着向我们点头示意，然后坐在了小芳旁边的空位上。
“本来不打算让他来的，但今天饭店人多，我们提前预订了六个人的位置，怕浪费，就让他也来凑个数。”小芳母亲解释道。
小军很自然地融入了谈话中，他健谈幽默，不一会儿就活跃了整个餐桌的气氛。
“小秋老师，没想到你是学化学的，我大学时也最喜欢化学课了！”小军得知我的专业后，兴奋地说道。
我惊讶地问：“你也学过化学？”
“嗯，我在电大学的电信工程，也学过一些基础化学。”小军回答。
就这样，我和小军聊起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大哥似乎因为我们的谈话而松了一口气，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芳交谈。
饭局进行得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饭后，王婶提议大家一起去附近的人民公园散步消食。
公园里游人如织，花香四溢，是个谈心的好地方。
王婶精明地安排大哥和小芳走在前面，我则和小军、小芳父母一起走在后面。
渐渐地，大哥和小芳的身影远去，只留下我们四人慢慢踱步。
小芳父母不时向我询问一些关于大哥的问题，我都一一作答。
而小军则时不时地插入一些幽默的评论，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小秋老师，你打算回村里教书吗？”小军突然问道。
“嗯，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就去报到。”我点点头。
小军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县城的学校也在招老师，条件会比村里好很多。”
我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但是我没有门路啊。”
“我有个同学在教育局工作，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小军热心地提议。
我心中一动，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先回村里锻炼一下自己。”
小军理解地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不觉中，我们绕着公园走了一大圈，远处的大哥和小芳也正向我们走来。
分别的时候，小芳的父母热情地邀请我们改天再来做客。
小军主动提出送我们去车站，说是顺路。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小军悄悄地递给了我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通讯地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写信。”他小声说道。
我有些迟疑，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神，还是接过了纸条。
班车来了，我和大哥向小军道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上，大哥难得地主动开口：“小芳这姑娘挺好的，就是太文静了。”
我笑了笑：“哥，那你有没有心动啊？”
大哥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上心动，但觉得可以再接触接触。”
就这样，我们的第一次相亲之行告一段落。
回到家后，母亲迫不及待地询问详情。
我把见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关于小军的部分。
“听起来不错啊，建国，你觉得怎么样？”母亲期待地问道。
大哥只是说了句“还行”，就回房间去了。
父亲倒是看得开：“慢慢来，感情这事儿急不得。”
我也借口疲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掏出小军给我的纸条，我反复看了几遍，心中莫名有些波动。
那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条路通向村庄，一条路通向县城。
我不知道该选择哪条路，犹豫不决。
04
接下来的几天，大哥收到了王婶子的电话，说小芳愿意和他继续交往。
大哥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
随后，他们约定周末再见一面，这次不需要我陪同了。
我开始准备去村小报到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一周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县城的信。
拆开一看，是小军的来信。
信中，他详细询问了我的近况，还分享了他在邮电局的工作趣事。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提到了县城中学正在招聘化学老师的消息。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试试，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成功。”信的最后这样写道。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提笔回了一封信。
我感谢他的关心，告诉他我已经决定去村小任教，希望能在基层积累经验。
没想到，这一来一往，我们的书信竟然越来越频繁。
小军的信总是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未来的向往。
他会讲述县城的新变化，会分享他读过的好书，甚至会画一些简单的漫画逗我开心。
渐渐地，我期待着收到他的每一封信。
与此同时，大哥和小芳的关系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
他们又见了两次面，但大哥每次回来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大哥主动找我谈心。
“小秋，我想和你说件事。”大哥罕见地严肃起来。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小芳不适合我，我打算不再继续了。”大哥直截了当地说。
我惊讶地问：“为什么？小芳不是挺好的吗？”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没有感觉，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点点头表示理解。
大哥又问：“你和小芳的弟弟，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一时语塞。
“有...有一些书信往来。”我老实回答。
出乎意料的是，大哥并没有生气，反而鼓励道：“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有想法，有上进心。”
听到大哥这么说，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没想到，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大哥竟然会给予我支持。
就在我准备去村小报到的前一周，小军突然来到了我家。
他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