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叔,那块地真的是您家的祖产?”我皱眉问道。
“是啊,可村长说地契太旧了不算数,谁来都没用...”堂叔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没用?”我冷笑一声,拿出调令,“或许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能让他改变主意。”
堂叔惊讶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希望。
01
办公室里,我看着手中的调令,神情复杂。
四十岁,正是事业的黄金时期。
这次从省城调回县城担任政法委书记,对职业生涯来说算是提升。
但离开生活多年的大城市,回到那个记忆已经模糊的故乡,心情难免有些起伏。
“李书记,考虑好了吗?”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抬头看到是同事张主任,我笑了笑:“考虑什么?组织决定,我服从呗。”
“都说是'金叶县',其实底子薄,问题多,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张主任好心提醒。
我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次回老家任职,绝非偶然。
“回去收拾一下,后天就上任吧。”我做了最后的决定。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那是十几岁时在老家拍的全家福。
照片上,年轻的堂叔站在我身旁,笑得爽朗。
已经有多少年没回村里看看了?
记不清了,或许有十年,或许更久。
02
金叶县城的变化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宽阔的马路,整齐的高楼,与记忆中的小县城判若两地。
县委王书记亲自来接站,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李书记年轻有为啊,省里来的干部,我们金叶县可是求之不得!”
客套话谁都会说,我笑笑没接茬。
晚上的接风宴上,一桌子菜,一圈子人,说着没营养的场面话。
“李书记,听说您是本地人?”坐在我旁边的县公安局长问道。
我点点头:“是,李家村的,不过多年没回去了。”
“哦?李家村...”公安局长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斟酌着用词,“老家有些事,您以后可能会听说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酒过三巡,我才从其他人的闲聊中听出些端倪。
李家村的村长王强,据说在村里横行霸道多年。
而县里的某些领导,似乎与他关系匪浅。
看来,这次回老家,碰上了一桩麻烦事。
03
周末,我没打招呼,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回了村里。
二十年没回,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依然在,只是更加苍劲。
村里的路已经从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房子也大多翻新了。
堂叔家在村子最东头,记忆中是一座不大但整洁的老宅。
车还没到跟前,远远看去,老宅的模样让我心一沉。
残破的围墙,倾斜的门框,杂草丛生的院子,与周围的新房形成鲜明对比。
“堂叔!”我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
院子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劈柴,闻声抬头。
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这就是记忆中那个高大威猛的堂叔。
“小明?是小明吗?”堂叔放下斧头,眯着眼睛看我。
我快步上前:“是我,堂叔。”
堂叔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怎么突然回来了?”
“调回县里工作了,特意来看看您。”我环顾四周,“怎么...家里...”
堂叔摆摆手,打断我的话:“年久失修罢了,进屋说。”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杂物。
“您一个人住?”我问。
堂叔点点头:“你堂婶走了五年了,孩子们都在外地。”
“怎么不修缮一下房子?”
“唉...”堂叔长叹一声,没有回答。
我没再问,帮他烧了水,泡了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堂叔问起我的工作,我只说在县里当公务员,没提具体职位。
临走时,我留下一些钱,堂叔坚决推辞。
“不缺钱,你带回去。”他的倔强一如往昔。
回县城的路上,我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第二天,我特意找了个由头又回了村里,这次拜访了几位堂叔的邻居。
从他们支支吾吾的言语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堂叔家祖传的一块宅基地,被村长王强强行占了。
那块地紧邻村中主干道,地段极好,如今村里发展起来,地价翻了好几倍。
王强借口那块地没有明确的地契,硬说是集体用地,强行占为己用。
堂叔多次申诉无果,还遭到了打击报复。
说到这里,邻居们都不肯再说下去了。
看来,这位王村长在村里的威信不小。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面熟悉新工作,一面暗中调查村里的情况。
县政法委的资料库里,果然有关于李家村的几份信访记录。
除了堂叔的宅基地纠纷,还有其他几户村民也曾投诉过王强。
但这些投诉最后都不了了之,连调查记录都没有。
这不合常规。
我又查了王强的背景资料。
五十八岁,初中文化,当了近二十年的村长。
表面上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儿子在县建设局工作,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周五下班后,我再次回到村里,这次直接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的办公室比我想象中要气派得多,装修一新,电脑、空调、饮水机一应俱全。
“您找谁?”一个年轻女子问道。
“找王村长。”
“您有预约吗?”
我笑了笑:“就说李家的亲戚来了。”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小明吗?听说你回县里工作了?”
我没想到他认得我:“王叔好,是啊,刚回来,过来看看。”
“好好好,难得回来,走,去我家坐坐。”
王强的家就在村委会旁边,是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
装修豪华,家具考究,墙上挂着字画,柜子里摆着各种名贵酒。
“小明啊,在县里做什么工作?”递给我一杯茶,王强随口问道。
“公务员,小职位。”我故意含糊其辞。
“哦?哪个部门?”
“政法系统。”
王强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好啊,有前途。”
闲聊几句后,我试探着提起了堂叔的事:“对了,王叔,我今天去看了堂叔,发现他家房子挺破的...”
“哦,是挺旧的了,”王强的表情变得冷淡,“你堂叔年纪大了,固执,不肯翻新。”
“听说他还有块祖传的宅基地?”
王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谁跟你说的?那块地是集体用地,一直是。”
“可我记得小时候...”
“小孩子记忆有误很正常,”王强打断我,“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情况变了。”
我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临走时,王强拍拍我的肩:“小明啊,在县里要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咱们是自家人。”
他眯起眼睛:“不过有些事啊,还是少管为妙,年轻人嘛,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看来,这位村长确实有些不一般的背景。
05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处理政法委的日常工作,一边继续调查王强的事。
从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的资料显示,那块争议的宅基地,确实登记在我堂叔李建国名下。
但在五年前,登记信息被莫名其妙地更改了。
而经手这次变更的,正是王强的儿子王明,县建设局的一名普通科员。
线索已经很明显了,但要证明这其中的违法行为,还需要更多证据。
周末,我再次回到村里,这次直接去了堂叔家。
堂叔正在院子里除草,看到我有些惊讶:“又来了?”
“嗯,堂叔,咱们好好聊聊。”
屋内,我直截了当:“堂叔,那块宅基地的事,您跟我说说。”
堂叔脸色变了变,随即长叹一声:“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白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县里工作,或许能帮上忙。”
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堂叔终于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那块宅基地是堂叔爷爷留下的,世代相传,一直有地契为证。
五年前,王强看中了那块地,想买下来建商铺。
堂叔不同意卖,王强就开始使绊子。
先是借口地契太旧不合法,然后通过儿子在县里的关系,偷偷改了地籍资料。
堂叔多次上访申诉,不是被踢皮球,就是被压下来。
去年,王强干脆直接在那块地上动工建房,堂叔去阻拦,还被打伤了。
说到这里,堂叔撩起衣服,露出后背上的一道疤痕。
“您报警了吗?”我心中怒火中烧。
“报了,没用,”堂叔苦笑,“来的警察都是王强的人,做做样子就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堂叔眼中闪过愧疚:“你在省城有出息,我不想拖累你。”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是堂叔把我抚养长大。
每次生病,是他半夜背我去镇医院。
每次被欺负,是他站出来替我撑腰。
如今他遭受不公,我却毫不知情。
“堂叔,您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我握紧拳头。
堂叔连忙摇头:“算了吧,王强在村里根深蒂固,县里也有人,惹不起。”
“谁说惹不起?”我站起身,“这次,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惹不起谁!”
06
回到县城,我开始部署计划。
首先,我秘密调取了近年来李家村所有的土地纠纷案例。
果然,不止堂叔一家,村里还有其他几户人家也遭遇了类似的土地被侵占问题。
而且每次事发,处理结果都对王强有利。
我又查了县公安局的报警记录,堂叔被打那次,确实立了案,但很快就被撤销了。
经手的警察恰好是公安局长的侄子。
再深入调查,我发现县建设局副局长张建明与王强关系密切,两人甚至合伙开了几家公司。
而这些公司,近年来在李家村承接了不少建设项目。
这哪里是普通的村长,简直就是一个盘踞一方的“土皇帝”!
掌握了这些情况后,我决定先见一见这位张副局长。
张建明五十出头,油光满面,看到我主动上门拜访,显得有些惊讶。
“李书记亲自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客套话说完,我单刀直入:“张局长,我想了解一下李家村的情况。”
“哦?李书记对一个小村子感兴趣?”
“那是我老家,自然关心。”
张建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原来如此。”
我继续道:“特别是最近几年村里的建设项目,据说很多都是贵局批的?”
“这个...都是按规矩办事。”
“是吗?那李家村村东头那块地的变更手续,也是按规矩办的?”
张建明的表情彻底变了:“李书记,话不能乱说啊。”
“我没乱说,有案可查。”
张建明沉默片刻,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李书记,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必为一亩三分地坏了大家的和气?”
“法律面前,没有和气可言。”
“法律?”张建明冷笑,“李书记,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法律有时候也要看人的。”
我站起身:“张局长的意思是,法律还可以被人为扭曲?”
“我没这么说,”张建明也站起来,“只是提醒李书记,做事留余地,日后好相见。”
离开建设局,我心里更加坚定了要查清这件事的决心。
接下来几天,我悄悄联系了几位可信任的同事,开始收集更多证据。
从土地登记变更记录,到村委会的会议纪要,再到相关建筑项目的审批文件。
很快,一个以王强为中心,涉及多名县级干部的利益网络浮出水面。
07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我决定再去见一次王强,这次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
村委会办公室里,当我出示工作证时,王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你...你是政法委书记?”他不敢相信。
“是的,王村长,”我平静地说,“关于我堂叔的宅基地问题,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震惊过后,王强很快恢复了镇定:“李书记,既然你摊牌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靠在椅子上,表情渐渐变得狂妄:“那块地的事,确实有些手续问题,但这都是小事。”
“小事?侵占他人土地,伪造公文,这是小事?”
“在这个村里,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王强的声音提高了,“李书记,你别以为当了政法委书记就能翻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在这村里三十年,见过多少官来官去,谁来也不管用!”
“你什么意思?”
王强冷笑:“什么意思?李书记天真啊。你以为你堂叔的那块地,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意有所指:“张副局长是什么人?他背后又是谁?李书记,聪明人不说暗话,有些事,碰不得。”
原来,他是在暗示自己有县里领导做靠山。
面对威胁,我不为所动:“王强,你太高估自己了。”
我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儿子经手的地籍变更记录,伪造公文罪,足够他进去几年了。”
王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自信:“李书记,何必呢?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事好商量。”
“我不跟违法犯罪分子商量。”
“你!”王强拍案而起,“李明,我劝你识相点,这事要真闹大了,吃亏的是你!”
“那就看看到底谁吃亏。”我起身离开。
出村委会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