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史记：雍西传

雍西者，西藏昌都人也，藏名扎西央宗，汉讳雍西，其祖世居巴颜喀拉山麓，父名贡觉旺堆，母名德吉卓玛，皆雪域歌者。

雍西生时，适逢农奴初释，雪山金阳破云，父抱之登高台而歌，声震百里，乡人皆异之。

初，藏地歌舞皆口耳相传，未有文字，雍西幼时，牧羊于雪山，闻风过经幡则和声，观云卷苍穹而拟态，十岁能作长调，牧人闻之泣下，以为天女妙音。

昌都文工团使者过其地，闻少女歌声清越，竟使山雪消融，溪流欢腾，惊曰："此非人间凡响，乃雪山神女转世也！"遂收之门下。

时值新朝肇建，雪域欲通声教。雍西年十六，奉召赴京习乐。初至京都，见宫阙巍峨，市井繁华，而独思雪山明月。习汉乐三月，琴师授以宫商角徵羽，雍西忽抚掌笑曰："此五音与吾藏地'谐钦'古调暗合，天地人本自相通。"遂融汉藏音律，创"雪域长调"。

甲辰年，国庆大典，雍西献唱《北京金山上》，是日也，紫禁城头云霞绚烂，万人屏息，其声初起如珠峰融雪，清冽沁脾；渐次高昂似雄鹰击空，穿云裂石；终转温润若雅江春水，泽被四方。

曲终，满座涕泣，圣祖抚掌三叹："此曲只应天上有，朕今得闻，幸甚至哉！"

后随使节周游列国，至维也纳金色大厅，泰西乐师傲然曰："东方可有真乐？"

雍西不答，振袖而歌。

初时四座寂然，俄而见有老者垂泪，少者拊掌，终场时欢呼声震屋瓦，英吉利报章赞曰："此声能使阿尔卑斯雪崩，莱茵河倒流，实为东方的卡拉斯。"

然其命途多舛，初适汉地文工团琴师韩公德江，琴瑟和鸣，育女名红，红生有异相，双眸如星，啼声清越。

雍西尝抱女游布达拉宫，忽闻空中梵音缭绕，喇嘛合十曰："此女承母业，当为雪域新声。"

然韩公早逝，雍西独抚幼女，常携之跋涉高原，采风民间。每至村落，辄令红学老妪吟唱，虽病痛不辍。

改革初年，雍西见传统歌谣日渐式微，慨然曰："雪山可融，文脉不可断"，遂变卖首饰，率弟子百人，行遍藏地七十二县，录得古调三千余首。尝遇暴雪封山，粮尽三日，犹抱录音机取暖。弟子劝返，雍西正色曰："昔玄奘取经九死一生，吾辈录先祖遗音，岂惧风雪？"

晚年隐退林泉，然求学者不绝于途，有少年歌者失声痛哭，雍西曰："汝声在云端"，令其面壁三日，忽闻云中鹰唳，遂开悟。又教盲女以手触冰，曰："此乃雪山之韵。"其教法玄妙多类此。

妮妮曰：余观雍西之歌，实天地正气所钟，当其引吭，能使战士忘死，稚子止啼，耄耋起舞，诚所谓"大音希声"者。

然其功德尤在承启之间：上继千年雪域遗响，下启韩红等新声。昔王嫱出塞，文姬归汉，皆以乐通夷夏；今雍西融汉藏，贯中西，岂非盛世之徴？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其雍西之谓乎！

补记：雍西暮年，尝梦回雪山，见先祖歌舞云端，有童子抱琴而来，视之乃幼时韩红，醒而谱《天路》初稿，后由韩红传唱寰宇。

此曲今已成雪域新声，然其源流血脉，实肇自雍西三十年前那个梦境。

音律之道，岂不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