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妇人颤抖着手指点在中年男子的脸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还活着?”男子跪在地上,伸出手想去触碰母亲,却被她躲开。
“娘,是我啊,您的儿子,我回来了。”老人摇头,泪水顺着皱纹滑落:“不,不可能……我儿子早就……”村子里的老人们悄声议论,年轻人困惑不解,只有风知道那个被雨水冲刷的夜晚发生了什么。
01
八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王明站在茂林村口的石碑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军绿色背包在肩头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他从部队带回的全部家当和三十年的回忆。他望着石碑上新刻的“美丽乡村”字样,心中百感交集。
三十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村口的土路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边新栽的垂柳正在微风中摇曳。远处,错落有致的农舍取代了记忆中的茅草屋,只有那口古井和井边的老槐树依旧如故,仿佛时光在此处凝固。
王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气息,掺杂着稻田的清香。这是他魂牵梦绕的家乡味道,即使在边疆最艰苦的岁月里,这味道也从未在他记忆中淡去。
“您是外地来的吧?”一个放学的小男孩好奇地看着他,“是来看亲戚的吗?”
王明蹲下身,平视小男孩的眼睛:“我是这里的人,只是离开很久了。小朋友,你知道刘桂兰家在哪里吗?”
“刘奶奶啊!”小男孩眼睛一亮,“就在村东头,靠近那棵大槐树的老房子,我带您去吧!”
跟着小男孩穿过村庄,王明的心跳越来越快。村子里很多房子都翻新了,电线杆上挂着的小喇叭正播放着什么通知,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聊天,看到王明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就是那家!”小男孩指着前方一座低矮的平房说道,“刘奶奶一个人住,平时都是村里人帮忙照顾。”说完,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王明站在熟悉的院门前,双手微微发抖。三十年前那个雷雨之夜,他就是从这个门离开的,怀揣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现在,他终于回来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能原谅他的不辞而别。
院子里,一位佝偻的老人正在晒太阳,她坐在竹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向落日的余晖。苍老的背影让王明的心揪了起来,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记忆中那个强壮能干的母亲。
“娘……”王明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颤抖。
老人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看清来人。当她终于看清王明的面容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竹椅随着她猛然起身的动作倒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还活着?”老人发出惊恐的质问,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王明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这样。他快步上前,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娘,是我啊,王明!您的儿子!我回来了!”
老人踉跄后退,摆手拒绝他的靠近:“不,不可能!不可能!你……你不是……”她的话语混乱不清,眼中充满惊恐与困惑。
邻居们闻声赶来,看到王明时,他们的脸上同样露出震惊的表情。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盯着王明看了又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不是……王家的孩子吗?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位老妇人捂着嘴,眼中噙着泪水:“老天爷啊,这……这不是闹鬼了吧?”
王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为什么乡亲们会有如此反应。他只是一个离家三十年的游子,按理说应该是感动的重逢才对。
在众人的搀扶下,刘桂兰慢慢冷静下来,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戒备与不解。王明被邀请进入家门,这个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土炕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墙角立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桌上摆放着几个药瓶。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那是年轻时的王明,照片四角贴着黑色的布条,仿佛是一张遗像。
王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为什么家里会挂着他的遗像?他试探着问道:“娘,您……您为什么会以为我死了?”
老人颤抖着嘴唇,眼神游移不定:“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矛盾,时而似乎认出了儿子,时而又充满戒备。
“我是王明啊,娘!您唯一的儿子!”王明急切地解释道,“我十五岁那年离家,去当兵了,这些年一直在边疆服役。我……我知道我不该走得这么久不联系您,但我现在回来了!”
刘桂兰紧紧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你真的是王明?”她忽然伸手,触碰他左耳后的一个位置,“这里有没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
王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后:“没有啊,娘,我从来没有什么胎记。”
老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她喃喃自语:“没有胎记……没有胎记……”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那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是什么?”
“红薯饼。”王明毫不犹豫地回答,“您总是在里面加上一点芝麻,说那样吃了会聪明。”
听到这个回答,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疲惫地摆摆手:“今天太晚了,你……你先住下吧。东屋还空着,你去收拾一下。”
屋外,邻居们仍在窃窃私语。王明听到有人说:“怎么会这样?明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是啊,这不是让刘家婶子又要受罪吗?”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王明满腹疑问,但此刻,他只能先按照母亲的安排,去收拾东屋。
东屋多年无人居住,但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母亲常常打扫。柜子上摆放着一些王明小时候用过的东西:一个旧铅笔盒、一本发黄的课本、一个小泥人……这些物品被精心保存着,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王明抚摸着这些物品,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少年时代。那时的茂林村,以及他选择离开的原因……
02
1990年的茂林村,正经历着改革开放的浪潮。虽然村里的生活依旧贫困,但已经有了新的气息。
十岁的王明和李大勇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牛,一起在田野中奔跑嬉戏。那时候,王明的父亲刚刚因病去世,留下刘桂兰一人拉扯儿子。为了生计,刘桂兰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做些小手工贴补家用。
“明子,饭做好了,快回来吃饭!”刘桂兰站在村口喊道。
“来了,娘!”王明放下手中的弹弓,向家里跑去。
简陋的饭桌上,只有一碗青菜和半碗稀饭。刘桂兰笑着将自己碗里的菜夹到儿子碗中:“多吃点,长身体。”
王明看着母亲粗糙的双手和憔悴的面容,心中酸楚:“娘,等我长大了,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
刘桂兰摸摸儿子的头:“娘不求什么好日子,只要你好好念书,将来能有出息,娘就满足了。”
学校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虽然只有两层楼,但在当时的农村已经算是奢华了。王明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很好,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班主任老师常常表扬他:“王明啊,你这孩子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
同班的张小芳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总是笑盈盈的。王明常常偷偷看她,心里有着少年人懵懂的情愫。每次上学路上遇到她,王明都会假装不经意地打招呼:“小芳,早啊!”然后脸红着快步走开。
李大勇总是取笑他:“瞧你那点小心思,全班都知道了!”
“胡说什么!”王明红着脸否认,但内心却甜蜜不已。
那是一个单纯而美好的时光,尽管物质匮乏,但充满了纯净的快乐。
随着年龄的增长,外界的信息越来越多地涌入村庄。村里第一台彩电出现在村支书家里,每到晚上播放电视剧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会聚集在那个小院子里。电视中城市的繁华景象深深吸引了王明,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灯火通明的商店……这些都让他心生向往。
“大勇,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去城里生活?”看完电视后,王明问道。
李大勇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谁知道呢?我爹说了,像咱们这样的农村孩子,除非考上大学,不然哪有机会去城里?”
“那就考大学呗!”王明信心满满地说。
“考大学多难啊!村里这么多年,只有王支书的儿子考上过。”李大勇叹气道,“我哥前年就去城里打工了,听说工厂里干活虽然累,但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
李大勇的话在王明心中种下了种子。随着他们长大,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外出打工。他们回来时总是穿着时髦的衣服,带着新奇的物件,讲述着城市里的见闻,让村里的年轻人羡慕不已。
十五岁那年,王明的学习成绩依然很好,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课本上了。每次看到城里寄回来的照片,听到外出打工的青年们讲述的故事,他的心就像被火烧着一样躁动不安。
“娘,我想去城里。”一天晚上,王明终于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桂兰正在缝补衣服,闻言手中的针停住了:“去城里干什么?”
“打工啊,像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王明说,“听说城里的工厂一个月能挣三四百块呢!我去了可以寄钱回来给您。”
刘桂兰将手中的衣服放下,严肃地看着儿子:“不行,你还小,而且你的成绩这么好,老师说了你很有希望考上高中,甚至大学。你爹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李大勇他哥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了,现在一个月挣的比您种一年地还多!”王明激动地说。
“挣钱多就是好的吗?”刘桂兰的声音提高了,“那些孩子在城里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工厂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王支书的儿子大学毕业当了干部,那才是真正的出息!”
“可我不想等那么久!”王明固执地说,“我想现在就能帮您分担,让您不用那么辛苦……”
“不行就是不行!”刘桂兰少有地严厉起来,“你还小,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念书,听娘的话!”
争执过后,两人都沉默了。王明知道母亲是为他好,但内心的躁动无法平息。他看着母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和越来越多的白发,心中既心疼又无奈。
那个夏天特别闷热,连续几天高温后,终于在一个傍晚迎来了雷阵雨。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刘桂兰因为干了一天农活,早早就睡下了。
王明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辗转难眠。城市的诱惑、母亲的期望、同龄人的选择,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交织。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在月光下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娘,我决定去城里闯一闯,不用为我担心。等我挣到钱了,一定会回来看您,也会定期寄钱回来。您照顾好自己,等我有出息了再回来。您的儿子,王明。”
将信放在桌上,王明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服、一点零钱,还有母亲给他做的防身符。他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母亲,轻轻关上了门。
雨中的乡村小路泥泞不堪,王明踉踉跄跄地向村口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模糊了他的泪水。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会让母亲伤心,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能够衣锦还乡,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村口的古井边,王明遇到了同样淋着雨的李大勇。
“你也要走?”李大勇惊讶地问。
王明点点头:“嗯,我受不了这里了,想去外面看看。你呢?”
“我也是。”李大勇苦笑道,“刚和我爹吵完架。他说我没出息,我就要证明给他看。”
两个少年在雨中相视一笑,决定一起踏上未知的旅程。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走,就是三十年。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命运会给他们开一个多么残酷的玩笑……
03
离开村子的最初几年是最艰难的。王明和李大勇先是去了县城,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两个农村少年,没有技能,没有关系,只能做些最累最脏的活儿。他们睡过桥洞,饿过肚子,也曾想过放弃。
“要不咱们回去吧?”挨了工头一顿臭骂后,李大勇沮丧地说,“城里哪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好。”
王明摇摇头:“不行,我答应了要有出息才回去。这才刚开始,怎么能认输?”
十七岁那年,李大勇接到家里的信,说他父亲病重,不得不回村。临走时,他拍拍王明的肩膀:“兄弟,保重。有机会回村看看,你娘肯定想你。”
王明点点头,但心中清楚,在没有实现承诺前,他不会回去。
李大勇走后,王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白天在建筑工地搬砖,晚上在小摊上吃碗最便宜的面条,省下的钱都寄回了家。每次寄钱,他都不敢写太多字,怕触动自己思乡的情绪。
那年冬天特别冷,工地停工,王明失去了收入来源。正当他为生计发愁时,一张征兵海报吸引了他的注意。海报上的军人英姿飒爽,配文“保家卫国,无上光荣”。
王明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当兵,这是他从未考虑过的选择。但眼下,这似乎是一条出路:不仅有稳定的收入,还能学到技能,最重要的是,穿上军装也许能让母亲感到骄傲。
征兵办公室里,王明填写了报名表。体检、政审、面试,他一一通过。当穿上崭新的军装时,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
“王明,你的档案有些问题。”征兵干部叫住他,“你的户口本上显示你已经死亡了?”
王明愣住了:“这不可能!我好好的,怎么会……”
经过一番调查,原来是村里报户口时的文书错误,将他错记为“死亡”。征兵干部帮他更正了这个错误,但这个小插曲很快被繁忙的新兵训练冲淡了。
新兵连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艰苦。每天五点起床,紧张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俯卧撑、站军姿、负重跑、擒拿格斗……王明的双手磨出了血泡,双腿常常酸痛得无法站立,但他从不抱怨。
“王明,你小子有股子犟劲儿。”班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好事,当兵就得这样。”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王明被分配到了边防部队。茫茫边疆,荒凉而壮美,成为了他的第二个家。
作为一名边防战士,王明的任务是巡逻、站岗、维护边境安全。恶劣的气候、艰苦的条件、单调的生活,这些都是考验。但王明适应得很好,他总是主动要求最艰苦的任务,用汗水和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小子怎么这么拼?”战友们常问他。
王明总是笑笑:“我答应过我娘,要有出息才回家。”
随着时间推移,王明从一名普通士兵成长为班长、排长,并因表现优异多次立功受奖。他学会了驾驶、无线电通信、急救技能,甚至自学了不少医学知识,在边防站成了半个“军医”。
“王明,你这次休假回家看看吧。”连长批准了他的休假申请。
王明摇摇头:“不了,我再等等。”
“你都这么说好几年了。”连长皱眉,“家里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王明低下头:“我离家时答应要有出息才回去,现在还不够好。”
“你都当排长了,还不够好?”连长笑道,“算了,你自己决定吧。不过,家里的亲人不会在意你有多大出息,他们只在乎你这个人。”
王明心里明白连长说得对,但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不足以让母亲为他骄傲。每次写家信,他都想描述自己的成长和变化,但最终只是简单地报平安,附上一些钱。
日子在边防站一天天过去。王明的战友们来了又走,有的转业,有的调动,有的结婚生子。而他始终坚守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偶尔,他会收到家乡的来信。大多是村委会统一发的慰问信,很少有母亲的亲笔信。他知道母亲没念过多少书,写信对她来说很困难。即使如此,他也会小心翼翼地保存每一封信,在夜深人静时反复阅读。
三十年间,王明数次有机会调动到条件更好的单位,但他都选择留在边防。“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了,”他常说,“我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实际上,他是害怕改变,害怕面对那个他离开了三十年的家乡。
四十五岁那年,王明接到了退役的通知。三十年军旅生涯即将画上句号,他站在边防站的哨塔上,看着远方的山峦,内心既不舍又期待。
“王排长,退役后有什么打算?”年轻的战士问他。
王明望着远方,轻声说:“回家,回我的村子。”
“您不是说村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吗?”战士疑惑地问。
王明沉默了。多年来,为了避免解释复杂的家庭关系,他一直告诉战友们自己是孤儿。但现在,当他即将脱下这身军装,他无法再逃避内心深处的呼唤。
“不,我有一位母亲,今年应该已经八十岁了。”王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离家三十年,是时候回去看看她了。”
退役手续办理得很快。领导考虑到王明的特殊情况和多年贡献,批准了他的退休金和一系列待遇。战友们为他举办了简朴而温馨的欢送会,送给他一块刻有“忠诚卫国三十载,军魂永存”的手表。
收拾行囊时,王明发现自己的物品出奇得少。除了几套换洗衣服、一些奖章和证书,就是这些年母亲来信的合集。三十年军旅生涯,竟如此简单地打包完毕。
临行前一晚,王明做了一个梦。梦中,十五岁的自己站在雨中的乡间小路上,对面是现在的自己。少年问:“你后悔吗?”成年的王明摇摇头:“不后悔,但我想家了。”
第二天清晨,王明背起行囊,踏上了归乡之路。火车窗外,中国的大地飞速后退,城市变成乡镇,乡镇变成村庄。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三十年了,家乡变成什么样了?母亲还健在吗?她是否会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这些问题在王明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既期待又忐忑。
火车缓缓驶入县城站,王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回家的第一步。县城已经大变样了,高楼林立,马路宽阔,完全看不出昔日小县城的模样。他坐上开往茂林村的客车,随着车轮的转动,他的思绪也回到了三十年前。
下午时分,客车在村口停下。王明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看着村口的石碑,内心五味杂陈。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我终于回来了。”
04
从村口到家里的路不算远,但王明走得很慢,仿佛在积蓄勇气。路上,他遇到几个村民,他们似乎不认识他,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王明也认不出他们,三十年时光,足以改变一切。他试图从村民的闲聊中获取一些信息,但只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刘奶奶身体还行吧?”“她儿子那事都这么多年了,还念叨着呢。”
“等等,你们说的刘奶奶是刘桂兰吗?”王明忍不住问道。
村民们停下脚步,打量着他:“是啊,你认识刘奶奶?”
“我是她儿子,王明。”王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离家很久了。”
村民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他们互相看了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不可能,王明不是……”一个老人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闭上了嘴。
“你真的是王明?”另一个中年妇女怀疑地问道,“那你知道刘奶奶家的老槐树下埋着什么吗?”
王明思索片刻,回答道:“是我小时候养的狗吧?黄黄,那年下雪,它冻死了,我和我娘一起埋在那里的。”
听到这个回答,村民们的表情更加震惊。中年妇女捂着嘴,眼中泛起泪光:“真的是你?这……这怎么可能?”
不等王明继续询问,村民们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满腹疑惑。
终于,王明站在了自家门前。院子比记忆中小了许多,墙角的老槐树却更加粗壮,树下多了一张竹椅。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娘……”
竹椅上的老人转过头来,手中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怎么还活着?”老人颤抖着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明头上。他愣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这样问。他以为母亲会责骂他不孝,会伤心他的不告而别,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娘,是我啊,王明!”他上前几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我回来了!”
刘桂兰踉跄后退,面露惊恐:“不,不可能!我儿子明明……”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邻居们闻声赶来,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他们看到王明,反应几乎和刘桂兰一样震惊。
“这不是王明吗?”老支书王德福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可能?”
“老天爷啊,这是闹鬼了吗?”一个老妇人惊呼道。
王明完全糊涂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惊讶?我只是离家三十年,现在回来了啊!”
老支书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对视一眼,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最终,老支书叹了口气:“小明啊,你先别着急,让你娘缓缓。这事……说来话长。”
在邻居们的安抚下,刘桂兰慢慢平静下来,但她的目光始终充满戒备,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娘,您不认识我了吗?”王明心如刀绞,“我是您儿子啊!”
老人的眼神复杂无比:“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王明啊!十五岁那年离家去当兵的王明!”王明急切地解释,“这些年我一直在边境服役,现在退役了,就回来了。”
刘桂兰的反应更加奇怪了。她忽然伸手摸向王明的左耳后:“这里,有没有一个月牙形的胎记?”
王明摇摇头:“没有,娘,我从来没有什么胎记。”
老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她喃喃自语:“没有胎记……没有胎记……”
晚饭是在尴尬的气氛中度过的。刘桂兰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虽然朴素,但充满了家的味道。王明狼吞虎咽地吃着,三十年未尝的家乡菜让他热泪盈眶。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桂兰看着儿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戒备。
吃完饭,刘桂兰让王明住在东屋。那是王明少年时的房间,几乎保持着原样,只是多了些灰尘。
“东西都在老地方,你自己收拾吧。”刘桂兰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王明一人在屋内。
房间里的一切都唤起了王明的回忆:床头的小抽屉里还放着他的铅笔盒,墙角的矮柜中整齐地摆放着他的课本,甚至连他小时候折的纸飞机都被保存着。唯一违和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一张他十五岁时的照片,四角缀着黑布条,仿佛是一张遗像。
王明取下照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吾儿王明,永远活在娘心中。”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为什么母亲会以为他死了?是谁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带着满腹疑问,王明躺在了许久未躺的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仿佛那个雨夜的重现。他想起了离家那晚的决绝,想起了这些年对家的思念,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王明试图融入村庄的生活,了解这三十年来发生的变化。然而,村民们对他的态度非常奇怪,有的敬而远之,有的打量他的眼神中充满古怪,还有的干脆避而不见。
刘桂兰的行为更让王明困惑。她对儿子的态度时冷时热,有时亲切地询问他军旅生活的点滴,有时却又疏远地保持距离。最奇怪的是,她会在无意识时喊他“小军”,回过神来又改口称他“明儿”。
一天清晨,王明起得很早,正打算去院子里帮母亲干活,却听到厨房里传来低声啜泣。他悄悄走近,看到母亲坐在灶台前,一边擦眼泪一边自言自语:
“老天爷啊,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都三十年了,怎么会……这孩子到底是谁……他长得这么像我的明儿,难道真的是……”
王明不忍打扰,悄悄退了回去。母亲的话让他更加困惑,他决定找人问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村小学校长李大勇是他少年时的好友,也是知情人之一。王明找到了正在学校办公室批改作业的李大勇。
“大勇,好久不见。”王明站在门口说道。
李大勇抬起头,看到王明时,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王……王明?真的是你?”
“是我,不认识了?”王明苦笑道。
李大勇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王明的手臂,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可能……”
“你也这样?”王明叹气,“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活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大勇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说:“这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他们来到村边的小河旁,这是他们小时候常玩耍的地方。河水依旧清澈,两岸的杨柳更加茂盛。多少年前,两个少年曾在这里畅想未来,而今一个成了村小校长,一个成了退伍军人,命运的轨迹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当年你离家后,我是第二天就回来了。”李大勇回忆道,“我爹根本没病,是我编的借口。那时我就后悔了,觉得外面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家好好念书。”
“你后来怎么成了校长?”王明好奇地问。
“我回来后继续念书,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回村教书,一步步熬到了校长。”李大勇笑了笑,“倒是你,真的当兵去了?”
王明点点头:“嗯,在边境服役了三十年,前阵子刚退役。”
“那你怎么……”李大勇欲言又止,“你知道的,大家都以为你已经……”
“死了?”王明直截了当地说,“为什么?谁说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