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所处的从属地位，源于男性的态度以及为男性服务的社会制度

是什么让智人从猿类中脱颖而出？又是什么让人类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我们？

库马尔和坎贝尔的这本《超越猿类》是一部生动有趣的人类道德心理进化史，它从人类与黑猩猩共有的利他倾向和情感特征入手，以时间为线索，探讨更复杂的道德心理、道德文化以及道德进步如何使智人崛起，超越其他人类物种，从而成为今天的人类。

社会、性别与阶层（上）：男权社会

文 | （加）维克多·库马尔，（加）里奇蒙·坎贝尔

一 男权社会

最古老、最根深蒂固的不平等问题发生于男女关系领域。在类人猿群落中，两性之间也存在统治等级制度，通常情况下，即使是最卑微的雄性也比最强势的雌性占据更高的社会地位。很久以前，狩猎采集者的社会组织体现出了更高程度的平等性。但是，由于第二章所述的原因，社会平等并没有覆盖到性别领域。

农业革命后，情况越来越糟。女性主要担负生育、抚养幼儿和操持家务的职责。这些职责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可取之处，但在父权社会中，它们对应的社会等级很低。社会权力的缺乏意味着，当遭受男性的压迫、奴役和暴力伤害时，女性几乎没有任何求助途径。所有这些都不仅仅是先天生理特征的结果，现代人类社会的性别不平等取决于制度文化的进化。

在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女性处境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显著改善。

第一波女权浪潮成功地为妇女争取到了某些基本法律和政治权利，如选举权、财产继承权以及受教育权。

第二波女权浪潮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取得了重大成功：女性突破了职业封锁，得以出现在之前禁止她们进入的行业领域；司法机关以立法的形式，保护女性免受家庭暴力和婚内强奸的伤害；女性还获得了自由生育选择权。简单地说，第二波女权浪潮带来的最大成果是“意识觉醒”，它使女性（也包括一些男性）开始认识到，在公共领域和女性个人生活中，不公平的父权结构构成了女性从属地位的基础。

最近的女权运动继续将某些性别不平等现象当作抗争对象，包括工作场所和其他公共场所的性骚扰，性别间同工不同酬，以及普遍存在的厌女文化。

最关键的是，第三波女权浪潮变得具有交叉性。人们开始关注到女性身上承载的多重压迫，这些压迫相互交织，它们不仅关乎性别，可能还涉及阶级、种族、性取向、性别认同和能力。

当然，在父权制下，妇女仍然处于从属地位，即使在那些声称开明的社会中也是如此。在美国，大约四分之一的女性会成为强奸或其他形式的性侵犯的受害者。有色人种女性和贫困女性尤其容易遭受性暴力。伤害异性恋女性的最常见的施暴者仍然是她的男性伴侣。刑事司法系统仍然对大多数发生于家庭中的配偶伤害行为无能为力。

此外，照顾孩子和操持家务仍然是“女性的工作”。在爱情和其他人际关系中，女性也承受着“情感劳动”的压力，也就是说，对于那些在情感上依赖她们的男人和孩子，女性似乎有义务管理好他们的健康与幸福，她们如果没有履行这一义务，就会受到制裁和惩罚。与其他不平等一样，某些社会或族群的女性要承担更为沉重的家务劳动和情感劳动负担。

而在公共生活中，面对影响其生活的社会规范和制度，女性依然没有太大掌控力。即使是现在，也只有极少一部分政治家是女性，少数族裔女性所占的比例则更少。在其他社会机构中，如公司、宗教团体和高等院校，女性也很少居于权威地位。因此，女性从属地位的基础不仅包括男性的态度，也包括专为男性服务的社会制度。

尽管如此，在过去的一个半世纪里，相对而言，许多国家的女性的地位已经有所提升，尽管这只发生在某些领域，而且白人女性的地位要高于其他族裔的女性。男性和女性在家务劳动和育儿方面的平衡发生了变化，即使变化有限。

一百年前，正式规定和非正式规范都禁止女性进入大学。现在，许多曾经是男性专属的行业允许女性涉足其中，即使这些职业并不特别欢迎女性。在政治和其他社会机构中担任要职的女性数量也不再几乎为零。诚然，性别平等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许多地方的女性拥有更高的地位，享有更大的社会自由并赢得了更多的尊重。这是如何实现的？

在反对种族主义的斗争中，通过群体间接触，个体的情感、规范和信念发生了变化。然而，空间融合显然不能解释性别不平等现象的减少。早在智人出现之前，男性和女性就倾向于以夫妻关系和家庭形式生活在一起。因此，男性总是与女性有大量的直接接触。第九章介绍的包容性道德进步模式似乎无法解释性别平等性道德进步。

此外，当我们将视角从包容性转向平等性时，我们的进化模型的另一个明显缺陷也暴露出来。在许多压迫环境中，白人和黑人在空间上并不存在隔阂。因此，我们的模型似乎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一些和黑人关系非常亲密的白人群体中，比如家庭曾雇用黑佣或由黑人照顾抚养长大的白人，种族从属关系仍持续存在。这些白人与黑人有长时间的直接接触，可还是会视对方为下等人。简而言之，我们之前提出的模型无法解释平等性道德进步的演变，无论是针对女性问题，还是针对种族问题。

那么，之前的模型是否应被舍弃？我们不这么认为。但是，为了解释平等性道德进步，我们确实需要对其进行重大修改。在下一节中，我们将基于20世纪和21世纪的性别平等进程来阐述我们修订后的模型。在本章的其余部分，我们将调整这一模型，以解释其他平等问题的演变。然后，我们将确定在地方和全球范围内阻止交叉不平等加剧的条件。其中，关键的一步是找到由社会制度所支持的某些微妙的隔离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