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 舟‖徐无闻几枚同文复刻印臆说

徐 无 闻

（1931—1993）

名永年，字嘉龄，三十后更字无闻，四川成都人，毕业于四川大学。著名学者型书法家、篆刻家和书法教育家。以其学识渊博，修养全面，人品高尚而享誉书坛。为四川乃至全国书法界的一代大师，生前为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兼古典文学研究室主任，兼作唐宋文学、书法篆刻两个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评审委员、西泠印社社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书学学会副会长、四川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四川省文联常务委员、重庆印社名誉社长。

曾担任《汉语大字典》编委，主持《汉语古文字字形表》编写工作，主编《秦汉魏晋篆隶字形表》、《甲金篆隶大字典》、《殷墟甲骨书法选》、《东坡选集》等。著有《徐无闻书法集》、《徐无闻印存》、《徐无闻论文集》、《徐无闻临中山王厝鼎》传世。

徐无闻几枚同文复刻印臆说

文｜傅舟

已故著名书法篆刻家徐无闻，生前任西南师大中文系教授兼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唐宋文学、书法篆刻两个专业的硕士生导师；为中国作协会员，中国书协理事、篆刻评审委员，西泠印社社员，四川省书协副主席，四川省文联常务委员等。

作为学者型的书法篆刻家，徐无闻先生把理论研究与实践创作融汇贯通，在理论和实践两大领域都取得了丰硕的研究和创作成就。就实践方面而言，徐先生不仅是优秀的书法家，也是杰出的篆刻家。其篆刻艺术远绍秦汉玺印，中取元朱文，近法黄牧甫、王福庵，又得易均室、方介老指授，更兼自身的丰厚学养和艺术敏悟力，故而卓然成家，形成其精醇渊懿的独特风格，达到平淡中含至味，精工中具潇洒，清峻中致超逸的醇和境界。

全面深入的研究篆刻家的艺术创作成就和特色等,自然是正面而重要的方法，但从不同的角度或层面研究创作的微观问题也是基础和别致的手段，同样必须而重要，因为无微观就没有宏观。因此，这里选取了徐无闻先生的几枚同文复刻印章进行臆论，以少见多，由此及彼，以兹论析徐先生的一些创作思想、艺术构思、艺术手法，以期有益于我们的艺术创作实践。所谓『同文复刻』印是指印文完全相同，构思布局基本相同，刻于不同时间的印，不包括那些印文相同而构思布局大不相同的印章。因为这种印章,尤其是篆刻家的姓名字号印很多，若将其也作为论析对象就突破了本题的论述范围。

一、『徐年私印』前印原款云：『庚子闰六月客缙云山自作名印』即刻于一九六〇年八月；此印实为『劫后余灰』。一九六六年，徐先生被迫害，打成『牛鬼蛇神』(参拙文《漫说徐无闻先生》)，即先生在此印补款中所述：『丙午岁……肆虐，余所蓄典籍书画，横遭劫掠，石印四十亦同失去。己酉（一九六九)秋，蓝亭范朝君见此石于廛间，遂币以归余。记此志痛，且感范君之惠云。』大约有感于此，徐先生又刻了后印。两印相较，构思布局基本相同，所不同的是前印圆和，后印劲挺；两印篆法中『年』字的『千』有所不同。

二、『徐氏玉箸』。此印刻以专门钤盖铁线篆作品。前印刻于一九七八年，后印治于一九八一年，为刻赠江苏书法家徐圆圆。后印在三点上与前印作出了区别：一是后印略小，线条略细；二是粘连，后印『氏』字起笔不连边，『箸』字竹头相连，『者氏』二字连；三是转折变化，后印双人部下笔改前印的尖转为圆转，氏字脚改斜转为平转。此外，『者』字的『曰』字也改得更宽绰，尽管印面还小一点。这样，复刻后的印整体上更为雍融圆润。取得了更佳的审美效果。

三、『江山到处堪乘兴』。前印系为四川山水画家、四川大学教授段七丁先生刻的闲章，治于一九八二年。后印刻于一九八八年。两印相比，后印做了几点更改。一是字法造型，『到』字中『至』的上部，『处』字的下部,『兴』字的中间上部改变了篆法，增加了参差和留红；二是整个印面都增加了留红。笔划、线条之间，字与字之间都加粗了其红线，使这枚粗壮的满白文印的气韵更加流贯，以弱化和去除这种印章容易出现的『板』的情形。三是减少敲边。该印整体上追求粗犷的风格，所以前印敲边较多以求斑驳。但就其本色风格而言宜于少敲，故而后印只在底边两角略为敲击，彻显自然即止。四是两印边款的意趣不同。前印的石面宽阔，以石门颂法为之，随意安排，遒逸古朴；后印石面较小，以礼器碑法为之。整饬布局，严谨、精雅。

四、『前身相马九方皋』。此印初刻于『癸亥二月』即一九八三年的春天。用了一段时间后，在原印上对全印从每字到边栏都重刻了一遍。强化了两个效果：一是刀味刀趣，二是线条线质，故而更为苍劲、老健。在边款中，徐先生还就『皋』字字法的时代问题进行了学术辨析。另外，徐先生还刻了一枚较前印为其四分之一的白文古玺，其章法、字法、线条、效果均不相同，后者追求谐和、玉润、清朗的美感。

五、『有乖入木之术』。一九八〇年的冬天，我与先生聊天时提到有同学不打印稿直接刻治的情形，先生当即取一青田石，磨平、上墨，信手刻出了前印。后印刻于一九九一年的春天，比前印略大。两印均为急就，但效果迥异，前印方折挺拔，略显斑驳，后印圆转，清丽，更求玉印之润。先生在前印的边款中还表明了创作方法上的主张：『不写而刻，难得佳作，偶然游戏，不可为法。』

六、『风物长宜放眼量』。两印一大一小，大印刻在前，小印刻在后。大印以邓完白法为之。七字对称，平均布列，线条宛转圆通。小印以明人法为之，字法质朴，讲求疏密有致，字间留大白又顾盼呼应，不觉松散。整体上具有清朗古雅之美。

从以上的分析介绍中，我们可以得到以下的体会和认识。(一) 书法篆刻家艺术人生际遇趣味，多姿而深刻。人生、生活的艺术化过程就是一道不断探索、追求真知、接近真理的轨迹，有时甚至在特定的语境下，还要体认人间、社会、艺术诉求中的人生况味。仅就以上六枚印章创作的时间上看，即从一九六O年到一九九一年，跨度为三十年。而三十年对于处在创作旺盛时期的艺术家，每一位都可以在尘封的记忆中翻开印着深刻感慨的一面面艺术黄页。（二）作为国粹的书法篆刻艺术，其创作要讲究对经典的吸纳，传统的继承选择、扬弃。要『其来有自』，宗秦法汉拟元仿清，为我所用，为我所化。『为我之肝肺』，如此才能雅格调，才能『吐纳芬芳』，才能『不创新时自创新』。徐先生这些印即是在对经典样式的借鉴中成就了自己的语汇何风格。(三) 艺术家在创作态、方法、艺术中的学术等等方面均要严肃、认真，不应草率，否则『难得佳作』，甚至违背规律，出现问题而贻笑大方。对已刻印章的重审、复刻本身即是一种严谨的态度。同时证明了艺术创作中多种构思、多重可能性，反复『推敲』得规律性作用。(四) 艺术家对艺术创作要精益求精、诉求完美效果。徐先生对以上几枚印章或从字法上，或从条线质上，或从刀法刀趣上，或从某一样式的本色美上进行了重审复刻，进行了再创作，的确达到了预期目的，取得了更加完美的效果，有的还臻至更善的层境。(五) 广益文化学养是篆刻家取得成就的要件。对浩如烟海的传统经典的继承和借鉴，艺术格调的确立，印文、边款字法的书法美、文词美、章法、刀法、线条几方面审美经验的积淀等等，则有赖于艺术家的丰厚学养。徐先生的篆刻实践与理论均能给我们以发深刻的启发：『莫谓雕虫技，唯凭石与刀。植根在篆籀；润泽赖诗骚；立意不徇俗，风规自可高。白头争寸进，休负此生劳。』谨以先生此诗与读者共勉。

主 编

猪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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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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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法2009年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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