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虽远，老将能平！东汉名将在国土南端竖立铜柱，威慑当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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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一地，位于今日越南北部，古时北接南越，南至林邑（今越南中南部），东临南海，西接哀牢诸部（今云南、老挝一带）。此地湿热多雨，山岭纵横，红河自西北向东南奔流，冲积成肥沃的三角洲。《汉书·地理志》曾记载：“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至交趾九真郡。”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军平定南越国，在此设立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归属交趾刺史部管辖。汉廷初时对交趾采取“羁縻”之策，不征收赋税，仅要求当地雒越部落每年进贡象牙、珍珠、犀角等方物，同时任命雒越酋长担任“雒侯”“雒将”，允许其依照旧俗自治。这一政策在被称为“因其故俗治，毋赋税”。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新莽时期逐渐瓦解。王莽篡汉后推行激进改革，将原本的边地封君降级，例如《汉书·王莽传》提到“贬句町王为侯”，又派遣内地官吏直接管理交趾。

被扔去交趾的，基本是在朝局争斗中失利的，他们被官场流放和贬谪，自然没有多少心思好好干活。这些官吏都一门心思捞钱，贪婪暴虐，激起雒越各部怨恨。至东汉初年，交趾的汉官与土著的矛盾已如干柴积薪，只待一点火星便会燃成烈火。

建武十五年（39年），这场烈火终于被点燃。时任交趾太守的苏定，史书称其“性苛察”，因怀疑麊泠县（今越南富寿省）的雒将诗索密谋反叛，未加详查便将其诛杀。

这种操作，在之前曾经出现过许多次，苏定也只认为是杀了一个“蛮人”，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诗索的妻子征侧却与众不同，她出身雒将世家，性格刚烈，与妹妹征贰召集族人起事。

史书记载：“征侧甚雄勇，交趾雒将女也，嫁为朱鸢人诗索妻，甚雄勇。”

另据越南本土史书所述，征侧颇有谋略和隐忍，在丈夫死后并未立即起兵，而是暗中联络交趾三十六部雒将。她以朱鸢城为据点，派使者携带铜鼓与短刀分赴各寨——按雒越旧俗，铜鼓象征战争号令，短刀代表歃血为盟。

至建武十六年（40年）正月，已有十余个部落被征侧说服，宣誓效忠。征侧便以“汉吏夺我田庐，辱我祖神”为口号，煽动平民，举兵叛乱。

如同火星扔入柴堆，叛乱迅速蔓延，几个月后，二征联军已经打到了交趾郡的首府羸娄（今河内西北）。

面对坚城，征贰率三千精锐夜袭城门，先以驯象冲击木栅，象身覆湿牛皮防火，背驮藤甲战士抛掷毒箭；守军惊溃时，征侧亲领主力从地道突入府衙，斩杀郡丞杜瑗。

在征侧胜利消息的鼓舞下，九真、日南、合浦等郡的雒越部落纷纷响应，数月间占领六十五座城池，表示拥立征侧为首领。征侧自立为“征王”，截断汉朝与岭南的交通要道，岭南诸郡震动，甚至有传言说叛军欲北上攻打苍梧（今广西梧州）。

消息传至洛阳，光武帝刘秀决意发兵平叛。

起初，朝臣多主张调集荆、扬二州大军南下，但老将马援上疏力陈：“交趾瘴疠之地，大军远征易生疲敝。臣愿率精兵万人，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马援昔年在西北征战多年，曾聚米为山，指画进军途径，为光武帝顺利击溃隗嚣立下大功。之后任陇西太守，击破先零羌，讨降参狼羌，使陇右诸羌平定，可谓是战功赫赫。

在奏章中，马援进一步分析：“叛军虽众，然器械粗劣，粮草仰赖劫掠。若以水军控红河，断其粮道；步卒分路合击，可一战而定。”

这番见解深得光武帝赞许，史载“帝览奏，抚案曰：‘中郎将知兵矣！’”

建武十七年（41年）冬，光武帝任命马援为主帅，封他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调集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四郡兵卒一万二千人，战船二千余艘，水陆并进。临行前，马援特命军士携带大量薏苡仁——此物可煮粥祛湿，又能预防瘴毒。

大军自长沙启程，沿湘江南下至苍梧郡，在此整编船队。为保障粮道畅通，马援下令重修灵渠。这条秦始皇时期开凿的人工运河，连接湘江与漓江，是中原通往岭南的命脉。

史书纪载：“援军至苍梧，见灵渠淤塞，乃募士卒疏浚，十日而通。”工程期间，马援亲临河岸督工。据当地传说，某日暴雨冲垮新筑堤坝，他竟解甲跳入激流，以身躯阻挡木材，高呼：“河神若欲阻王师，先吞马援！”士卒见状士气大振，三日便修复闸口。

虽然准备充足，但交趾的险恶环境仍令汉军吃尽苦头。时值春夏之交，湿热蒸腾，毒虫肆虐，士卒中暑、疟疾者日增。马援每日巡视军营，命人煮薏苡粥分发，又采草药熬汤救治病患。即便如此，行军途中仍减员近千人，尸体皆就地焚烧，以防疫病蔓延。

建武十八年（42年）春，汉军抵达交趾北部的浪泊（今越南仙山）。此地三面环山，红河支流穿行其间，二征叛军依山势修筑木栅，居高临下。马援登高瞭望后，对诸将道：“贼据险而守，意在疲我。可分兵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后焚其粮仓，一路伏于河口截杀溃兵。”

次日拂晓，汉军鼓角齐鸣，叛军注意力被正面攻势吸引时，刘隆率三千精兵趁夜绕至敌后，自领主力佯攻正面。刘隆部士卒口衔木枚，马蹄裹布，潜入山后时，马援命正面部队以长竿挑汉军赤旗来回奔驰，扬尘蔽日，制造大军压境假象。待叛军主力调往正面，刘隆突然发难，纵火烧毁营栅。

混战中，马援亲率八百骑兵直冲敌阵，所持长矟（丈八长矛）连挑十余名敌将。有叛军勇士不服，大吼着持巨斧劈来，马援侧身避过，反手以矟杆击其膝窝，趁其倒地生擒之，叛军见自家勇士如此不堪一击，皆骇然。在刘隆和马援的冲击下，叛军大乱而溃，溃退中坠崖溺死者无数。汉军斩首数以千计，更有上万叛军当场投降。

战后清理战场时，马援发现许多叛军士卒衣衫褴褛，脚穿草鞋，所用兵器多为竹矛木盾，感慨道：“此非乐叛，实为饥寒所迫。”遂下令释放俘虏，分发粮米，这一举措让部分叛军感激涕零，再没有造反的心思。

稍许整顿兵马，汉军沿红河南下，追击至禁谿（今越南永福省）。

此处峡谷狭窄，叛军伐木垒石阻塞道路，又在两侧山崖埋伏弓手。马援令士卒伐木制作“橹盾”——以三层木板蒙牛皮，下设四轮，可抵挡箭雨缓慢推进。同时，他挑选五百名力士，持三石强弩埋伏于峡谷东侧高地。次日清晨，马援令前锋持大盾缓进，吸引敌军箭矢，同时挑选善射者组成弩队，以强弩仰射崖顶。汉军弩手“引弓如满月，矢发若流星”，箭矢贯穿皮甲，叛军哀嚎坠崖者不计其数。压制住叛军弓箭手后，汉军步兵攀岩而上，近身搏杀。激战数日，终于突破了天险。

叛军不肯认输，试图夜间劫营，马援听到营中喊叫，连铠甲都来不及披上，抓起宝剑冲到帐外，挥手接连砍翻了多名叛军，稳住了阵脚。刘隆赶来劝说他注意安全，马援豪迈的大笑：“昔日在陇西，我单人独骑追杀羌人首领数十里，现在这般小贼，有何惧哉？”在马援的笑声中，汉军呐喊着击退了叛军的偷袭。

叛军残部退守金溪穴（今越南富寿省锦溪县），此地洞穴密布，易守难攻。马援采纳当地降卒建议，命人采集枯草硫磺，捆扎成球，以火箭射入洞穴。

值得一提的是，据当地的传说，金溪穴内部太过繁杂，汉军多次入洞，有不少士兵在其中迷路，再不得出。为精确找到主洞位置，马援别出心裁的使用了“猴计”。他令士兵捉拿猿猴，在其尾部系火把驱入洞穴。猿猴惊慌窜向深处，汉军据此深入洞穴，找到了征贰大致的藏身之所。

火势借风蔓延，洞内叛军或被烧死，或因浓烟窒息，征贰亦死于乱军之中。战后清点，洞穴内焦尸堆积如山，史书称“烟焰蔽日，溪水为之赤”。

建武十九年（43年）正月，汉军在喝门（今越南河内市郊）围困征侧残部。此时叛军仅剩数百人，粮草断绝，部分士卒甚至以树皮草根充饥。马援遣使劝降，征侧拒不接受，率亲兵作最后冲锋，最终被汉军乱箭射杀。

根据交趾自己的《大越史记全书》绘声描述：征侧骑战象冲阵，连破三重鹿角，马援见状，取五石弓连发三箭。第一箭射落其铜盔，第二箭贯穿象耳，第三箭正中咽喉。虽为正史所不载，却可见马援的勇武形象深深的刻进了交趾人心。

将征家姐妹的首级传至洛阳后，光武帝下诏“悬之四夷邸，以示万里”，并加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马援犒赏三军，大发感慨，三军将士齐呼万岁。

随后，马援率领兵马继续南下，追杀征侧余党，一直打到了“巨风”这个地方，与叛军残部大战一番，斩杀俘获五千余人，彻底覆灭了叛军。

平定二征后，马援并未立即班师，而是着手重建交趾。他首先废除当地残酷的黥面之刑，参照汉律制定简明条例，刻于木牌传示各村寨。每到一处，他都组织人力，修筑城池，开渠引水，灌溉田地。当地百姓对他很是感恩，往后多年，都遵守马援申明的法律，称之为“奉行马将军故事”。

马援军中出生，深知蛮夷“畏威而不怀德”的毛病，他在汉朝统治区域的最南端（现在越南弓山一带），竖立了两根铜柱，其上有六个大字“铜柱折，交趾灭”。交趾许多叛军余孽对这两根铜柱恨之入骨，却畏惧马援的威名，不敢破坏，只是每次经过时，扔些瓦砾石块泄愤，久而久之，竟然堆积成了两座小山。

往后多年，哪怕是汉朝覆灭，铜柱依然耸立在交趾境内，见证着大汉的威严。历代文人的诗赋中常提到这一历史古迹。如庾信《哀江南赋》云：“东门则鞭石成桥，南极则铸铜为柱。”宋之问《韶州诗》：“珠崖天外郡，铜柱海南标。”张籍《送南客》：“夜市连铜柱，巢居独象州。”等等，都是指此事。

直到唐朝天宝年间，南诏叛乱，占领交趾，才拆毁了伏波将军的铜柱。

马援返回京城后，友人纷纷前来道贺，宴席间，马援说出了他的千古名句：“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

数年后，南方武陵郡的五溪蛮暴动，杀死了前去平叛的将军，六十二岁的马援请命南征，刘秀认为他年事已高，不肯同意，马援当着刘秀的面，披甲上马挥舞兵器，顾盼四方，神采飞扬，刘秀忍不住大笑道：“好健壮的老人家啊。”马援引兵数万南下，可惜武陵郡酷热难当，疫病大作，马援也身患重病，最终病逝在征途中，实现了他自己“马革裹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