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前必看！70年潜心钻研，钢琴大师布赫宾德“锐评”贝多芬钢琴奏鸣曲（下）

4月24日，以权威诠释贝多芬音乐闻名的钢琴巨匠鲁道夫·布赫宾德即将献演东艺，带来横跨乐圣创作生涯十余年的5首钢琴奏鸣曲经典。

从7岁第一次尝试表演贝多芬作品到如今耄耋之年，布赫宾德的演奏生涯始终与贝多芬相伴，尽管他已在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各地演奏了逾60次乐圣全套三十二首钢琴奏鸣曲，但每次处理贝多芬钢琴作品时又总有新的发现。由此他将自己的心得记录了下来，整理出版成书。

本文内容即节选自布赫宾德的这本著作，并分上、下两篇进行4月24日演出曲目导赏。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Ludwig van Beethoven

1770-1827

E小调第二十七钢琴奏鸣曲，作品90

Piano Sonata No. 27 in E minor, Op. 90

直至1805年，已经有23部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出版（不包括《为选帝侯而作的奏鸣曲》）。四年后，他的第78、79号作品及《告别》奏鸣曲也相继问世。此后，大约五年时间，并没有新的钢琴奏鸣曲面世。从这个角度也许人们能说，虽然这部e小调奏鸣曲只有两个乐章，但却有极为重要的分量，最后的那六部奏鸣曲始于这里——当然，创作于1820年至1822年间传奇性的三部奏鸣曲（Op. 109, 110 & 111）因其特殊性，并不在其列。

贝多芬第二十七钢琴奏鸣曲手稿

关于德语的“Lebwohl”和法语的“Les Adieux”，一直以来讨论不断——这部贝多芬以第90号作品出版的乐曲，在乐章标注时并没有采用通常的意大利语，而是选用了德语，并且没有简单地用“快”或“慢”来描述，而是诗意地描述了音乐的情绪：“稍快的，始终充满感情语表情的”和“不太快的，充分歌唱似的”。

这，近似于一首诗，音乐中充满着图画感——相传，作曲家想给题献人至少是一个标题性的暗示，以此得到些许思路。

这部奏鸣曲的受赠者里希诺夫斯基，几乎一拿到这部作品，就本能地领会了贝多芬的特殊意图。贝多芬将他的爱情故事写进音乐，并为其起了标题，第一乐章上写道：“头脑与心灵的交战”，第二乐章则是“与心爱之人的对话”——里希诺夫斯基伯爵在第一任妻子去世后爱上了一位著名的歌剧演员，但他的家族强烈反对他们的结合。经过多年的斗争后，两人终于克服了重重障碍结为夫妻。

——贝多芬的秘书和首部传记作者 安东·辛德勒

虽然对于辛德勒的所述，音乐史研究通常持怀疑态度，但却倾向于相信这段历史的真实性。因为在这部奏鸣曲中，确实使用了许多当时流行的爱情音乐元素用以表达敏感和热情。当然，贝多芬对于材料的处理方式炉火纯青，是任何同时代艺术家都无可比拟的。

可以肯定的是，再一次与贝多芬音乐的英雄形象完全不同，这里展现的是温柔，至少是诗意化的形象。

即便是乐谱上所注记号，都传达了作曲家的情感深度：用“始终充满感情与表情的”标注的第一乐章，正是辛德勒所述“头脑与心灵的交战”的那个乐章。从终乐章那“充分歌唱似的”开始部分，已经听到了舒伯特钢琴乐章中的真挚与亲昵。并且，演奏时不能完全按照乐谱上所标注的速度：当人们用所注节奏（每分钟88拍）演奏这些四分音符的话，将完全丧失其“歌唱性”。而终乐章中同样存在的、那些多愁善感时刻中的内敛特征，却没有干扰到宏大歌唱中陶醉的音符：毫无疑问，这是在吟唱一首情歌。

F小调第二十三钢琴奏鸣曲“热情”，作品57

Piano Sonata No. 23 in F minor “Appassionata”, Op. 57

这部作品在当时定然造成巨大震撼，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徐缓渐进的开始，紧跟的是最愤怒的爆发——我们终于看到了“巨人”贝多芬，那位传奇的抗争大师。对于作曲家而言，这部f小调作品可以算是他最“大型”的奏鸣曲——至少是第106号作品（即所谓的《槌子键琴》奏鸣曲）问世前。

弗里茨·施沃勒《暴风雨之景中的贝多芬》

就其形式而言，这部在当时已被称作“热情”的奏鸣曲的确与第五交响曲，即《命运》交响曲有所关联——这名字如此令人注目，使得在此后的百年之中，成为人们对贝多芬的印象。这种“命运主题”同样见于《热情》奏鸣曲中，那相同韵律的“叩击节奏型”，就如在交响曲中那般，尤其是在第一乐章的展开部中颇为重要。它变成一种充满神秘的、如执念般的循环往复，并在这重复中同样神秘地，甚至是静谧无声地，潜行至乐曲开始处旋律的重现。

与许多早期的奏鸣曲一样，在这里，我们同样能看到这种骤然的对比效果——如“很弱”之后的“突强”，随后又出现了“柔美的”。在这里，我们看到的贝多芬是一位深谙变换之道的艺术家：他令我们置身于一个令人欣喜的，却截然相反的世界，同样在这音乐中，紧随其来的就是狂怒汹涌的效果，而当转为大调后，它又有截然不同的表达功用。

从钢琴演奏的角度来看，要精确控制这里的力度，这些华丽的对比冲突：喧闹与宁静，低语与咆哮。在这里，必须要能听出明显的差别，否则特别有力的段落也会变得乏味：“强”“很强”，然后是一个需要特别标注的、剧烈攀升的“突强”，这甚至会让人感受到一丝悸痛！在这里，我能体会贝多芬的音乐带给同时代人多么强烈的冲击。

这同样与在早期奏鸣曲中着重强调踏板的使用有关：当人们如作曲家规定那般，在发展部的高潮部分保持踏板状态的话，将会产生“剧烈的”和声干扰。在第一乐章的结束部分，同样希望有这种效果：“弱”、“很弱”、“更弱”（piu piano）、“极弱”（ppp）直至消失——但它却是从一个f小调和弦的“很强”中发展出来的，并且绵延不绝。这近乎一种先锋派的声音表达，从这其中，第二乐章天衣无缝地发展出来：我会立即用“开始下一章”引入至“流动的行板”中——同样，我也会这样平滑地过渡到终乐章，使之与“行板”结尾不和谐的和声韵律相融。

通过一个引子最终迎来了“不过分的快板”——这与许多贝多芬作品的最终乐章一样。这个引子有最强有力的节奏，并在急剧的发展中逐渐攀升，直至最终迎来了被钢琴行话称作贝多芬的“查尔达什”（Csárdás）时刻——这是一个位于结尾“加速”（Stretta）标记之前的乐段，它的速度又一次加快，将此乐章无穷动的特征发挥到极致。同样在这部奏鸣曲中，当演奏完终止和弦后要保持踏板状态。在最后的四分休止符上有明确的延长符号，但已深陷于演奏狂热之中的人，常常会忘记它。

*节选自鲁道夫·布赫宾德《我的贝多芬——与大师相伴的生活》（马莉娜译，三联书店/2021），有删减

**鲁道夫·布赫宾德照 @ Alexander Basta, Marco Borggreve

鲁道夫·布赫宾德钢琴独奏会

Rudolf Buchbinder Piano Recital

演出时间：2025年4月24日（四）19:30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票价：VIP880/680/480/280/180元

曲目 PROGRAM

贝多芬 Beethoven

F大调第六钢琴奏鸣曲，作品10之2

Piano Sonata No. 6 in F major, Op. 10 No. 2

E大调第九钢琴奏鸣曲，作品14之1

Piano Sonata No. 9 in E major, Op. 14 No. 1

D大调第十五钢琴奏鸣曲“田园”，作品28

Piano Sonata No. 15 in D major “Pastoral”, Op. 28

E小调第二十七钢琴奏鸣曲，作品90

Piano Sonata No. 27 in E minor, Op. 90

F小调第二十三钢琴奏鸣曲“热情”，作品57

Piano Sonata No. 23 in F minor “Appassionata”, Op. 57

* 曲目以现场为准 Program is subject to ch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