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强国时代，职普融通如何从理念走向实践？深度解读路径与挑战

一、前言

在我国建设教育强国的关键时期，如何提供高质量、多样化、可选择的教育成为教育发展的重要议题。职普融通，这一政策术语虽非新提，但其在教育史上的地位日益凸显。从1985年“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中的“沟通”到2022年新修订“职业教育法”中的“融通”，标志着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正迈向更深层次的融合。这一转变不仅是教育发展的必然结果，更是建设教育强国的核心路径。

二、新时代背景下的职普融通新内涵

随着教育强国战略的深入实施，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作为国民教育体系的两大支柱，正迎来新的发展机遇。职普融通在新时代背景下被赋予了更为丰富的内涵。它要求我们在教育系统中深入挖掘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之间的内在联系，明确两者在服务个体多样化发展和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中的协同作用。从目标定位、实施路径、关键载体和发展生态四个维度来看，职普融通旨在培养德才兼备、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一）目标定位：德才兼备的人才培养

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教育的根本问题。在职普融通的背景下，我们要坚持教育的人民属性，明确人才培养方向。无论是职业教育还是普通教育，都应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个体。这意味着，学生不应被局限于某一教育类型，而应拥有多样化的教育选择，以满足其个性化和差异化的发展需求。同时，随着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对个体的综合素质和复合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因此，职业教育需兼顾升学与就业，培养高技能人才和复合型人才；而普通教育则需强化学生的动手能力和实践能力，提升其综合素质。

（二）现实困境与关键路径探索

尽管职普融通具有重要意义，但在实施过程中仍面临诸多挑战。这些挑战包括但不限于教育观念的转变、教育资源的配置、教育政策的调整等。为了克服这些困境，我们需要深入探究职普融通的关键路径。这包括加强教育政策的协同性、优化教育资源配置、推动教育评价体系的改革等。通过这些措施，我们可以进一步推动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深度融合，为建设教育强国提供有力支撑。

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第十九条明确提出，县级以上教育行政部门应鼓励普通中小学和高等学校根据实际需求，增加职业教育内容，开展职业启蒙、认知和体验教育。在教育强国建设的背景下，职普融通已不再局限于中等职业教育与普通高中教育的衔接，而是贯穿义务教育、高中教育到高等教育的全学段融通，致力于为学生提供多样化的教育选择，满足个性化发展需求。

义务教育阶段：职业启蒙与劳动教育的启蒙

在小学阶段，通过劳动教育培养学生的劳动观念和热爱劳动的态度；在初中阶段，引入职业启蒙教育和劳动教育，帮助学生了解不同职业的特点和要求，激发职业兴趣，培养动手能力和实践能力。这一阶段的目标是让学生在早期接触职业概念，为未来的职业选择奠定基础。

高中教育阶段：课程互选与资源共享

推动中等职业学校与普通高中课程互选、资源共享。普通高中可通过职业体验教育、职业生涯规划课程等方式，帮助学生认识职业，初步形成职业追求；中职学校则通过夯实文化基础和职业基础，确保学生升学有通道、就业有保障。这一阶段的目标是打破教育类型壁垒，为学生提供更多元的学习路径。

高等教育阶段：复合型人才培养

在高等教育阶段，结合职业标准和岗位需求，将职业素养与学科知识深度融合，明确专业人才应具备的能力框架，并通过实习实训培养复合型人才。这一阶段的目标是为社会输送既具备理论知识又掌握实践技能的高素质人才。

从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职普融通贯穿全学段，为学生提供多样化的教育选择，助力教育强国建设。

（三）职普融通的体系化建构路径

职普融通的纵深发展亟需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联通、立体融通"的现代教育体系，形成教育要素的优化配置格局。

观念层面：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平等化

打破传统观念中职业教育“低人一等”的认知，将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置于平等地位，强调两者的互补性。职业教育侧重技能培养，普通教育侧重理论提升，两者共同服务于学生的全面发展。

结构层面：完善职业教育体系

建立与普通教育体系相对应的职业教育体系，完善从“中职—高职—应用型本科—专业硕士—专业博士”的分层发展路径，确保各层次职业教育逐级深化、梯次发展。同时，扩大职业教育本科规模，增加中职毕业生升入本科、职教本科毕业生攻读硕士的机会，畅通技术技能人才成长通道。

制度层面：资历框架与学分互认

建立完善的资历框架和学分互认制度，打通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转换路径。学生可通过学习获得资格证书或学历证书，两者通过学分实现等值互换，满足学生在不同教育轨道间自由转换的需求。这种“立交桥”式的教育体系，不仅提升了学生的综合素质与创新能力，也增强了教育体系的整体效能。

（四）产教协同的生态构建与全纳型人才发展生态

国家现代化需要学术型与技能型人才的共同驱动。职普融通为不同智力类型的人才提供了多样化的成长路径，满足个性化发展需求，为每个人创造公平的成长机会。

1.多样化人才的培养

职普融通通过整合教育资源，为学生提供从学术到技能的多元选择，帮助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无论是学术型人才还是技能型人才，都能在这一生态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2.社会氛围的营造

职普融通不仅是教育改革的工具，更是社会观念的革新。它通过提升技能型人才的社会认可度，打破传统观念中对职业教育的偏见，营造一个尊重多元人才、鼓励个性发展的社会环境。

3.教育公平的实现

职普融通通过资源优化和政策支持，为不同背景的学生提供平等的教育机会，促进教育公平。这不仅是教育的使命，也是社会进步的基石。

三、教育强国战略下职普融通的挑战

长期以来，我国教育体系中“双轨制”的存在，使得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处于相互独立的轨道，这导致职普融通在推进过程中面临诸多挑战。

（一）融通理念局限：缺乏宏观视角的融入

当前，无论是从顶层设计、学术研究，还是实践层面来看，职普融通多局限于教育系统内部的资源整合与共享，如学校间的资源共享、课程共建等。然而，这种局限性的融通理念未能跳出教育体系，从整个经济社会发展的宏观视角来审视。因此，职普融通未能充分渗透到个体职业发展、行业企业进步等社会系统的各个方面，难以充分展现教育的政治导向、人民利益及战略价值。教育的三大属性要求我们必须超越学校层面的局限，从更广阔的视角推进职普融通，以满足个体多样化发展和社会经济持续进步的需求。

（二）融通基础薄弱：职业教育体系尚待完善

职普融通建立在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对等的基础上。然而，在实践中，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在融通基础上存在失衡。从纵向看，职业教育体系尚不完善，尽管近年来职业教育本科建设取得了进展，但仍难以满足学生接受更高层次教育的需求。从横向看，职业教育办学基础相对薄弱，尽管国家高度重视并加大了投入，但受历史因素、资源分配不均等影响，职业教育的教学条件、监测指标等仍有待提升。这种基础的不对等，导致职普融通在实践过程中常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现象。

（三）融通形式单一：缺乏双向流通的活力

教育强国战略下的职普融通旨在搭建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公平对话、相互交流的桥梁，形成相互融通、灵活转换的人才培养体系。然而，在实践中，多表现为职业教育向普通教育的单向流通，普通教育向职业教育的流通则相对较少。这主要受制于职普互转制度的限制和职业教育吸引力的不足。一方面，普通高中和中职学校分属不同轨道，学籍制度差异导致中职学生转入普通高中困难重重；另一方面，职业教育学生成长成才的通道不够顺畅，尚未建立全面的专门考试制度，职教本科数量有限，难以满足学生的升学需求。

（四）融通范围局限：仅限于高中阶段的职普融通限制了全面发展

在现有政策驱动下，各地积极探索职普融通实践。然而，将职普融通狭隘地等同于高中阶段的融通，显然具有极大的局限性。个体的成长成才是一个跨越义务教育、高中教育直至高等教育的长期过程。当前，尽管高中阶段的职普融通已取得一定成果，但高等职业教育与普通本科教育之间的层次不对等问题日益凸显，加之义务教育阶段职业启蒙教育和劳动教育的缺失，严重制约了职普融通功能的全面实现。在义务教育阶段，过于单一的课程体系和评价标准忽视了学生的全面发展，劳动教育常被边缘化；高中教育阶段，受高考导向影响，学生更倾向于选择普通高中，对职业教育和职业体验重视不足；高等教育阶段，职教本科与普通本科的质量差异显著，学分互认体系不完善，职普融通未能跨越层次界限，职业教育服务于学生终身发展的目标尚待进一步推进。

（五）融通渠道梗阻：评价转换机制亟待完善

一方面，纵向层面的考试评价制度存在缺陷。我国高等教育人才选拔主要依赖普通高考制度，而职教高考制度尚未健全，导致高等教育人才选拔体系不够全面高效，考生选择权受限。随着中等职业教育功能定位的转变，其升学率已大幅提升，部分经济发达城市甚至达到80%，迫切要求建立和完善职教高考制度，畅通中职升学通道，这是推进职普融通的必要条件。另一方面，横向层面的职普转换机制不畅。我国尚未构建国家资历框架体系，学历证书与职业资格证书之间缺乏对应关系，导致中职、高职毕业生在获取职业资格证书时缺乏明确依据，严重阻碍了学校教育与岗位需求的对接，无法实现职业资格证书与学历证书的等值转换，进而制约了个体的多样化和个性化发展。

四、教育强国背景下职普融通的路径：构建中国特色的教育发展新格局

在2024年全国教育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强国应具备强大的思政引领力、人才竞争力、科技支撑力、民生保障力、社会协同力和国际影响力。结合这六大特质，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关键在于聚焦职普融通的现实困境，将其置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中，覆盖人才培养的全学段，推动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双向奔赴，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职普融通道路。

（一）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指明职普融通方向

思政引领力作为教育强国建设的核心方向，贯穿职普融通的全过程。这一理念深刻回答了“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教育根本问题。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背景下，职普融通作为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必须始终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核心使命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

1.强化思政教育的引领作用

思政引领力是连接制度与实践的桥梁，指导职普融通的行为模式转变。在职普融通过程中，坚持“思想为魂、立德为基、树人为本”的理念，是推进职普融通的根本遵循。通过将思政教育深度融入教育全学段，打破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之间的隔离与不平衡状态，致力于培养德才兼备的人才。

2.推动思政课程与课程思政的有机结合

在教育过程中，确保学生在学习文化知识和专业技能的同时，深入领悟职业道德与社会责任，实现育才与育德并进。通过强化校风、教风、学风建设，有机融入劳动精神、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等思政元素，为学生提供更广阔的成长平台，促进学生综合素质与职业能力的全面发展，服务学生的生涯发展和终身成长。

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体系

职普融通不仅要培养“职业人”或“知识人”，更要打破单一化的人才培养模式，构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教育体系。通过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深度融合，为学生提供多样化的学习路径，满足个性化发展需求，助力教育强国建设。

（二）聚焦“五金”建设，夯实职普融通办学基础

1.专业建设：对接国家战略需求

紧密围绕国家战略新兴产业和重点产业链，结合学校办学特色，动态调整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的专业布局。优先面向国家战略发展需求、新兴产业和民生急需领域布局专业，同时搭建资源共享平台，消除壁垒，为职普融通提供坚实的专业基础。

2.课程设计：分类分层，有机衔接

坚持产科教融合导向，分类、分层设置课程体系。纵向上实现不同学段课程的有机衔接，横向上推动不同类型课程的有机融通。职业教育课程应对接职业岗位需求，一体化设计中职、高职和职教本科课程；普通教育课程则需增加生涯教育、劳动教育、创新创业课程等，增强学生职业意识和实践能力。

3.教材开发：紧扣产业需求

坚持正确的育人方向，紧扣产业数字化升级、技术变革趋势和社会需求，灵活创新推进职普融通教材建设，确保教材内容与时俱进，服务学生全面发展。

4.师资队伍：提升跨领域教学能力

通过教师培训和专业发展，提升教师素养，培育适应职普融通需求的跨领域、跨学科教学能力，打造高素质教师队伍。

5.实训基地：多元主体共建

吸引多元主体参与实训基地建设，实现实践教学、社会培训、企业生产和技术服务等功能一体化，为职普融通提供实践平台和技术支持，推动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和创新链的有效衔接。

（三）构建职普融通教育体系，完善职普融通载体

职普融通是构建高质量教育体系、推进教育现代化的关键，也是实现教育与经济社会结构深度融合的重要抓手。为此，需充分发挥教育的社会协同力，跳出教育系统，从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出发，统筹政府、学校、行业企业等多元主体，合力推进职普融通。

1.教育系统内部协同

在教育系统内部，协同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构建涵盖中职、高职、职教本科和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职业教育体系，与普通教育体系形成对应与互补。同时，建立健全国家资历框架制度，实现学历证书与职业资格证书的等值与互认，为学术型与技能型人才的管理提供统一标准。

2.多元主体协同

跳出教育系统，将职普融通置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中，围绕国家战略和区域产业发展需求，搭建职普融通教育体系。通过政府、学校、行业企业的协同合作，培养更多具备多样化技能和创新能力的人才，提升教育的科技支撑力，为创新驱动发展提供持续动力。

3.资历框架与质量标准

建立统一的质量标准，推动学术型与技能型人才的管理统一化，确保教育体系与国家发展的高度协同。通过资历框架制度，实现学历与职业资格的互通衔接，为个体提供公平的成长机会。

（四）聚焦全学段融通，划定职普融通范围

建设教育强国的重要特征之一是形成强大的民生保障力，为每个人提供公平、多样化的教育机会，构建一个“人人皆可成才”的社会生态。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融合（职普融通）应当面向所有受教育者，在教育强国背景下明确各学段的定位，并将其全面融入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教育体系中。

义务教育阶段：作为职普融通的起点，小学阶段应注重职业启蒙教育，让学生了解各种职业，体验劳动，为未来职业发展播下理想的种子。初中阶段则应通过职业体验课程，帮助学生认识自我，根据个人兴趣和潜能做出自主分流选择。

高中教育阶段：这是职普融通的重点和难点。应积极探索中等职业学校与普通高中之间的课程共建、教师互派、资源共享及学分互认机制，拓展学生的多样化成长路径。还可以通过合并中等职业学校与普通高中，创建一批综合高中，进一步促进职普融通。

高等教育阶段：应着力提升职业教育的质量和层次，促进其与高等教育的有效衔接。通过构建高质量的职业教育体系，打破传统观念对职业教育的偏见，实现高等教育阶段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平等，为培养具有竞争力的高素质技能型人才奠定基础。同时，鼓励普通本科毕业生接受职业教育，实现技能就业。

（五）改革招生考试制度，畅通职普融通通道

职普融通的根本目标在于实现学生在教育体系中的多样化发展和顺畅流动。为此，必须进一步改革招生考试制度，确保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和教育公平。

高中阶段教育招生改革：应打破普通高中和中职学校的招生批次限制，统一招生标准，允许学生根据个人志向和兴趣选择适合自己的教育路径。这不仅有助于消除职普教育间的壁垒，还能更好地满足学生的个性化需求。

高等教育阶段招生改革：应实行多样化的招生制度，鼓励更多优质公办本科院校参与中职学生的选拔。同时，稳步推进普通高考制度改革，推进高中学生综合素质档案建设，深化考试内容改革，注重考查学生的必备知识、关键能力和学科素养。

建立职教高考制度：国家层面应加快建立以“文化素质+职业技能”为核心的职教高考制度，明确考试原则及要求。在此基础上，扩大省级实践试点，丰富技能题库，有效畅通高技能人才的成长通道，缓解“一考定终身”、“非普即职”的升学压力。

（六）提升教育国际影响力，彰显职普融通特色

1.借鉴国际经验，构建中国特色模式

发达国家在推进职普融通方面采取了多样化的方式。例如，美国通过“单轨制”教育制度，在同一学校同时开展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构建综合化课程体系，并配套学分制度，满足学生的多样化发展需求；澳大利亚通过国家资历框架，将各级教育与人力资源市场紧密联结，创建顺畅过渡的综合性体系；德国则通过“双元制”教育体系，实现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高质量衔接。这些经验表明，除了美国的综合模式外，“分流”与“融通”相结合是许多国家成功推进职业教育的重要经验。

2.坚持“双轨制”基础上的职普融通

我国长期实行“双轨制”教育，这一制度在实践中已被验证具有显著优势。在教育强国建设的新阶段，应在“双轨制”基础上推进职普融通，扎根中国大地开展实践。一方面，坚持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同等重要的社会地位，促进两者的高质量发展，这是职普融通的基础和前提；另一方面，深化教育与社会的关联互动，将职普融通置于经济社会发展全局中统筹谋划，促进政府、行业企业、学校等多主体共同参与，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聚焦产业发展对多样化人才的需求，推动职普融通融入义务教育、高中教育、高等教育乃至终身发展。

3.构建双向奔赴的良好生态

通过多样化人才培养，强化教育对经济发展的驱动作用，对产业结构升级的推进作用，以及对个体多样化发展的促进作用。构建中国特色的职普融通教育体系，不仅满足国内需求，也为全球教育发展提供可借鉴的中国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