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年邓小平视察河南，得知常香玉入党困难时：我做她的入党介绍人

图丨常香玉旧照

前言

2004年6月1日，我国“五大戏剧名家”之一的豫剧大师常香玉走完了自己的“艺术人生”。20世纪50年代，常香玉义演捐献飞机的“壮举”轰动一时，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她却因为丈夫的“历史问题”不能入党而苦恼。在邓小平的关照下，常香玉终于完成了多年的入党夙愿......

“巩县两个省主席，不如一个常香玉。”

1923年9月，常香玉出生在河南巩县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父亲张福仙为了养家糊口，除了耕种家里的五分薄地之外，还经常到家附近的小戏班唱戏。为了节约家里的粮食，常香玉的母亲便带着儿子和丈夫四处奔走，留下常香玉跟着年迈的奶奶。

图丨常香玉早年照

小时候的常香玉经常跟在奶奶后面四处讨饭，后来父亲张福仙的嗓子坏了，再也不能唱戏，加上常香玉奶奶去世，欠下一屁股债，一家人原本拮据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在常香玉九岁那年，大姑给她相中一户人家做童养媳，结果常香玉坚决不愿意。

常香玉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对唱戏充满了好奇，她做梦都想和父亲一样登台唱戏。当大姑斥责她不当童养媳还能干什么时，年幼的常香玉脱口而出：

“俺跟俺爹唱戏去。”

唱戏在旧社会是一个低贱行当，甚至有些戏子在死后都不能被葬进祖坟，女孩子登台唱戏更是为人所不齿。张福仙为了不让女儿像她姑姑一样，当童养媳被人家活活打死，咬牙决定让女儿跟着自己学唱戏。

图丨16岁的常香玉

当张氏族人发现张福仙偷偷教女儿唱戏的时候，认为这是有辱先人，便威胁张福仙说如果她女儿学戏就不要姓张。为了不得罪族人，张福仙带着全家人到旁边县城的小煤窑打工，不仅可以利用业余时间教女儿唱戏，还能抽空到附近的戏班打杂。

有一次张福仙带着妻儿来到街上，和同是豫剧爱好者的常会庆说起族人不让女儿学习的事情，没想到常会庆爽快地说，唱戏比什么都体面，不姓张就不姓张吧，跟我姓常好了。张福仙夫妇赶忙让常香玉跪地磕头，认常会庆为“干爹”，并将“张妙龄”的名字改为常香玉。

虽然张福仙没有什么文化，但他坚信学戏是要吃苦的，因此对于女儿学戏要求非常严格。经过一番苦练之后，常香玉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并在跑台过程中，先后拜马九、葛燕亭等人为师，表演能力迅速提高。

图丨常香玉代表剧目《花木兰》

1935年农历腊月，常香玉跟着周海水的戏班来到开封演戏，开封城名角辈出，常香玉在当时不过是一个连海报都不会写上她名字的小角色。起初常香玉只能演一些临时加演的小戏，演了几天之后，常香玉时常能够赢得观众的掌声。

周海水试探性地让常香玉改演中轴戏，没想到常香玉演什么角色都非常好，就这样她的身价逐渐上涨，从最初每个月的8块大洋，涨到每个月12块大洋。父亲张福仙也沾了女儿的光，开始在戏班中负责节目安排和演员调配。

为了学一些京剧中高难度的武打动作，张福仙特地请来京剧师傅来教女儿，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常香玉就能将这些高难度的武打动作运用到豫剧中，在开封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为了让女儿彻底在开封城站稳脚跟，张福仙要求女儿三个月连演45天不重戏。

图丨常香玉《人欢马叫》剧照

随着常香玉在开封城的知名度不断扩大，张福仙在醒豫舞台成立了中州戏曲研究社，女儿常香玉挂头牌。由于不断地推出新的曲目，醒豫舞台无论白天晚上，都是场场爆满，常香玉的名声更是不断攀升。

名声鹊起的常香玉并没有因自己出色而沾沾自喜，她始终将自己和民族命运紧紧连在一起。无论家乡还是国家有困难，她总是想尽办法捐钱捐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抗战初期，常香玉怀着对侵略者的不满，借唱戏来表达自己的爱国之情，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抵抗侵略，很好地推动了抗日救亡运动的广泛开展。1941年贡县的乡亲找到常香玉，说家乡连年发大水，乡亲们想修一条河坝却没有钱。

图丨常香玉为群众表演豫剧

当时常香玉刚刚因病摘去了两根肋骨，但听说家乡人有困难，爽快地答应下来。在父亲张福仙的支持下，常香玉迅速组建新的戏班，连续义演10天，将所有募捐到的钱全部捐献给家乡，后来巩县一直流传一句话：

“巩县两个省主席，不如一个常香玉。”

1948年为了救济从河南逃到陕西的灾民儿童，常香玉和丈夫陈宪章开办一个豫剧学校，一方面让孩子们有生活的地方，另一方面也让孩子们学点东西，为自己的戏班培养些后备力量。同年年底“香玉豫剧学校”成立，最多的时候有40多名学生，后来这些人大多数成为豫剧的中坚力量。

义演筹款为志愿军捐飞机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毛主席向全国人民发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掀起了支援抗美援朝的捐献热潮。当广播中传出志愿军阵地遭受敌机轰炸的消息时，悲愤难眠的常香玉同丈夫商量，要为志愿军做点事。陈宪章对妻子的心情非常理解：

“咱们用义演的办法，为志愿军捐一架飞机吧！”

图丨常香玉夫妇合影

常香玉决定捐献飞机的消息不胫而走，西安当地领导知道以后，对常香玉的爱国举动表示支持和鼓励。不久之后中央西北局书记也听说了这件事，委派了三名干部协助剧团进行捐献演出工作，并亲自找到常香玉嘱咐说：

“就用‘香玉剧社’号战斗机的名义进行捐献演出吧！”

有了党和政府的支持，常香玉对义演募捐更加有信心，她将自己唯一的一辆卡车和房子卖掉，并拿出了多年的积蓄，作为捐献义演的基金。在将三个不满10岁的孩子安顿到托儿所之后，常香玉带着59名演员踏上了募捐的征程，西安当地的领导和群众聚集上千人，为常香玉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

当时购买一架喷气式飞机需要15亿（旧币）人民币，以常香玉的演出票价来计算，即便是场场爆满，都需要至少200场演出。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常香玉带着演员们睡地铺，拉道具，走遍了六个省七个市。

图丨常香玉《白蛇传·断桥》剧照

义演的第一站定在河南开封，这里是常香玉走红的地方，阔别十多年之后，常香玉再次回到了故土，成为轰动大街小巷的消息。人们纷纷对常香玉“不拿一分钱工资，义演募捐全部用于飞机捐赠”的行为表示称赞。

抵达开封的当天晚上，常香玉就带着演员们一刻不停地搭舞台，搬道具，演出的消息一经公布，2000多名观众涌入了开封剧院。常香玉所扮演的花木兰刚一出场，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常香玉不得不三次中断演出表示致谢。

演出结束之后，观众们久久不愿离去，踊跃地将自己的积蓄投入募捐箱中。就这样常香玉在开封连续演了5场，每一场都爆满。河南省的当地领导为常香玉的爱国热情所感动，当即为常香玉捐出了500万元（旧币）。

图丨《朝阳沟》中常香玉饰栓保娘

当常香玉一行人来到武汉时，为了节约开支，他们选择在一家破旧简陋的戏园子落脚。戏院虽然简陋，但观众却格外热情，每一场都座无虚席，有买不到票的观众就坐在戏院外边听。为了回报武汉热情的观众，常香玉不顾劳累高烧，坚持演出。

在一次演出中，常香玉由于体力不支昏倒在舞台上，这件事立刻在武汉引起了轰动，当地领导和群众纷纷送来了药品和慰问品，湖北的文艺界还举行了联合义演，缓解常香玉高强度演出带来的压力，将常香玉的义演募捐推向了高潮。

在武汉义演期间，常香玉受到中共华南分局的邀请，请她们到广州演出。常香玉考虑到广州毗邻港澳，演出对广东人民和港澳同胞都是一个很大的鼓舞，便欣然接受了邀请。1951年12月，常香玉带着剧社抵达广州，受到了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

图丨常香玉剧照

华南分局统战部邀请各界代表和民主党派参加座谈会，与会代表争相包场，常香玉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她不禁回想起这些日子走过的地方，在郑州有位老人走了几十公里的路为她送鸡蛋，在长沙学生们帮助她募捐，这次来到广州，又受到了各界人士的支持，免费提供演出场地和住宿。

在广州义演的第一天，广东省妇联发动广大妇女，以3000万元（旧币）的高价包下了一场，2000人的大剧院座无虚席。在演出正式开始前，一位印尼华侨登台讲话，表示愿意捐出自己的金表来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这块手表当场进行义卖，所得收入全部列入募捐款项。

有一次常香玉义演结束已经深夜，正准备卸妆的时候看到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走上舞台，亲切地同常香玉打招呼：“你就是香玉同志吧？你这种爱国精神值得学习呀！”说着便掏出50万元（旧币）交给了常香玉：

“我也来凑个数。”

图丨常香玉剧照

“你是......？”常香玉赶忙问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笑了笑说，以后她会知道的。当男子看到演员们由于没有蚊帐，身上被叮咬的都是包时说：

“明天给你们送些蚊帐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送来了60条崭新的蚊帐，上午叶剑英特地约见了常香玉和剧社的全体演员，一见面常香玉才反应过来，前一天深夜来送捐款的正是叶剑英。惊讶之余常香玉赶忙连声说：

“谢谢你，叶主席。”

“捐款买飞机也该有我们的份嘛！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叶剑英摆了摆手说道。

图丨常香玉参观“香玉剧社号”战斗机

从1951年8月开始，仅仅半年的时间，常香玉就带着剧社演出了180多场，募集了15.27亿元（旧币），超额完成了捐献飞机的任务。次年2月中旬，常香玉收到时任抗美援朝总会会长郭沫若的贺电，对她的义举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哪怕不当演员，也得做一个党员”

1952年2月23日，常香玉带领剧社回到西安，受到了西安各界代表的热烈欢迎。中央西北局书记在接见她时，称她为“爱国主义典型”。后来西北军政委员会和西北文学艺术联合会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人民日报》发表了关于常香玉义举的长篇报道。

常香玉义演捐献飞机的事情传到了北京，引起了毛主席的关注。在新中国成立不久的时候，毛主席曾经听过常香玉的长篇，但从未见过其本人。于是毛主席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常香玉不仅戏演得好，还义演捐献飞机，他要见一见常香玉。

图丨毛主席与常香玉亲切握手

趁着四月全国文艺汇演的机会，常香玉带着剧社走进了中南海，毛主席、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观看了她的演出。能够为中央领导演出一直是常香玉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了。她演出的《拷红》受到了大家的阵阵掌声，演出结束之后，中央领导上台和演员们一一握手，毛主席握着常香玉的手兴奋地说：

“你这个香玉了不起嘛！我该向你学习。”

1953年常香玉作为文工团副团长，带领大家前往朝鲜慰问演出，为了不影响工作，当时怀有身孕的常香玉毅然决然地做了流产手术，拖着虚弱的身体前往朝鲜战场。慰问途中随时都有被敌人轰炸的危险，但常香玉一行人在170天的时间里，坚持为战士们演出了近200场。

常香玉不但每一场演出都亲自上场，还独自一人去只有一个战士的哨所慰问演出18次。有一次常香玉问战士多大年纪，战士回答说22岁，常香玉感慨地说和自己弟弟一样大。她顺手摸了摸战士穿的衣裳，感觉太薄了，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战士披上。

图丨常香玉与志愿军女战士在一起

当常香玉即将离开朝鲜战场的时候，战士们用击落的敌机残骸做成飞机模型送给她。在回国的途中，常香玉想了很多，她认为自己已经不单单是一名演员，而是一名战士，是一名用豫剧演唱参加战斗的战士。随即她萌生了入党的念头：

“我要入党，哪怕不当演员，也得做一个党员！”

回国之后常香玉再次向党组织提出了入党申请，并在河南豫剧院成立之后，担任首任院长。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剧社的戏箱和一万元现金全部交公，并主动要求将自己的工资由800元降为300元。

眼看着梅兰芳等戏剧艺术家纷纷加入了党组织，常香玉焦急地等待着，自己递交了几次入党申请书，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音信。常香玉之所以没能入党，主要原因在于她的丈夫陈宪章在解放前曾在国民党中工作，虽然后来他脱离了国民党，但在当时的环境下，却成为常香玉入党道路上的“一条鸿沟”。

图丨常香玉手捧战斗机模型

在1957年的时候，陈宪章为了不影响常香玉入党，曾经主动提出和常香玉离婚，并划清界限，当时也有人劝说常香玉和陈宪章离婚，这样就能够解决入党问题，但二人几十年的感情，常香玉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在常香玉演出的生涯中，曾经做过小学校长的陈宪章是她的好帮手，写出过很多适合她演出的剧本，每一次在台上演出，陈宪章都会坐在台下观看，并将自己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记下来，随后再和常香玉商议，帮助她提高演出水平。

在家庭生活中，陈宪章几乎将家里大小事都承担起来，每一样都让常香玉挑不出毛病。无论常香玉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陈宪章都在背后默默支持，对于这样的丈夫，常香玉怎能忍心和他离婚。十分苦恼的常香玉找到单位的党委书记，书记告诉她：

“陈宪章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非得要和他离婚不可。”

图丨豫剧《破洪州》

1959年4月，毛主席前往郑州视察，再次接见了常香玉，并观看了陈宪章改编的豫剧传统戏《破洪州》，毛主席看过之后对这部戏给予了高度评价，并亲自写信给周总理，说自己觉得可以调这个班子到北京来表演一次。当年10月，常香玉在中南海为中央领导再次演出了《破洪州》。

也就是在这一年年底，邓小平前往河南视察工作，观看了常香玉的演出并接见了她。在和当地领导谈话时，邓小平关切地询问起常香玉的情况，当听说常香玉的入党问题还没有解决时，邓小平严肃地对省委领导说：

“常香玉同志是在我国最困难的时候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她的入党问题如果在河南不好解决，就让我做她的入党介绍人，由中央直接解决好了。”

邓小平的“激将法”果然灵验，次年5月，常香玉在中央领导的直接关怀下，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之后的常香玉更加努力地工作，除了正常演出外，还做起了戏剧研究的工作，努力做好对青年演员各方面的教育。

图丨常香玉全家福

2004年6月1日，常香玉走完了81年的人生，在病痛难忍的时候，她仍在关心自己的党费按时交了没有，并一再叮嘱后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在弥留之际，常香玉在病床上交代孩子们：

“感谢领导和同志们的照顾，丧事一切从简，千万不要惊动大家，也不要向组织提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