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111天，尹锡悦弹劾案今天宣判

澎湃新闻记者 陈沁涵

尹锡悦弹劾案将于当地时间4月4日上午11时（北京时间上午10时）在宪法法院大审判庭进行宣判，距离去年12月14日韩国国会表决通过弹劾案已有111天。3个多月以来，韩国宪法法院对弹劾案举行了11场辩论，传唤了16名证人，尹锡悦出席了多场辩论。
当地时间2025年4月1日，韩国首尔，警察在宪法法院前的道路上设立了路障，宪法法院将在4月4日作出尹锡悦总统弹劾案的期待已久的裁决。视觉中国 图
对于2024年12月3日发动的“紧急戒严”令，尹锡悦方面主张“是为了克服国家危机，是总统行使合法权限”。国会方面则认为，尹锡悦“宣布违宪违法的戒严令、侵入国会和选举管理委员会、试图逮捕拘禁多名政治人士”，“为了民主和国家发展，必须罢免尹锡悦”。
自2月25日最后一场辩论结束，韩国宪法法院8名法官已进行一个多月的审理。最终若有至少6名法官赞成弹劾，则弹劾案成立，尹锡悦将被罢免总统职位，韩国将在两个月内举行总统选举。若赞成票少于6票，弹劾案被驳回或不予受理，尹锡悦将恢复总统职务。另外，尹锡悦涉嫌“内乱罪”的刑事审判也在推进，将于4月14日进行首次公审。
“韩国宪政秩序稳定是宪法法院的核心任务，如果此次弹劾被驳回，不排除尹锡悦再次动用戒严手段的可能性，届时韩国的宪政秩序将面临崩塌风险。”中山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毕颖达对澎湃新闻表示，宪法法院的法官会从维护宪政秩序和社会稳定的角度来考虑判决。
《韩民族日报》分析称，法官们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共识，最终决定在4日，也就是文亨培和李美善两位法官卸任前两周作出裁决。“如果意见未能达成一致，审议可能会持续到两位法官任期结束，导致宪法法院陷入无法正常运作的状态。”
宪法法院4月1日表示，尹锡悦弹劾案宣判当日将允许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并开放“公众旁听”。2017年3月10日，前总统朴槿惠弹劾案宣判时，也同样进行了现场直播。
宪法法院官网于1日下午4时起接受弹劾案旁听申请，截至3日下午，共有9.6万人申请旁听，最终20人经电子抽签选出参加旁听，竞争率达到4818.5比1。前总统朴槿惠弹劾案宣判前，当时有1.9096万人申请旁听，竞争率为796比1。

为何宪法法院可裁定不予受理？

宪法法院对尹锡悦宣布、维持及解除紧急戒严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宪法》及《戒严法》行为进行判断。若认定其违宪、违法程度达到不能继续履职、严重违背国民信任，可裁定弹劾案成立，反之则驳回。若国会弹劾请求不符合法定条件，可裁定不予受理。宪院裁定的效力将在主审法官宣读裁定书主文时生效。
关于裁定不予受理的情况，这涉及国会在弹劾过程中的合法性问题，也是此案的争议点之一。
韩国国会方面1月3日宣布，决定修改国会弹劾动议的弹劾理由，撤回“内乱罪”这一条。国会认为，尹锡悦是否犯有“内乱罪”，属于刑事审理范畴，而宪法法院针对弹劾案的审理仅应判断他发布紧急戒严令是否违宪、违法。
执政党国民力量党认为，在野党共同民主党掌控的国会从弹劾理由中删除“内乱罪”，是为了尽快罢免尹锡悦，提前举行总统选举。但国民力量党表示，弹劾理由中删除“内乱罪”这一条，则弹劾案无效，国会应对弹劾动议案重新表决。
在韩国代总统、国务总理韩德洙此前的弹劾案判决中，就有2名法官持不予受理意见，他们认为，针对代行总统职权的弹劾，应适用总统的弹劾条件，即需三分之二以上议员投赞成票。这与韩德洙方面的主张一致，即国会以192票赞成通过的弹劾动议案，是按照其国务总理的身份。
如果宪法法院法官当中也有意见认为，因撤回“内乱罪”这一弹劾理由而使弹劾请求不合法，最终也可能投票表示不予受理。

朝野心态与预期

目前宪法法院中，5名法官被认为持中立或保守立场，3名法官被认为持进步立场。在宣判日期确定后，国民力量党呼吁公正判决，称国民希望驳回或不予受理。共同民主党则表示，终结“内乱局面”的最佳判决唯有罢免。宪法法院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据韩联社报道，国民力量党党内有分析认为，宣判日期较预期推迟是因赞成弹劾的法官人数不足6人，因此预测驳回或不予受理的声音渐强。有该党议员在社交平台发文预测，投票结果可能是4票赞成，4票驳回。
共同民主党议员们则推测，弹劾案可能会获得8名法官的一致通过。国会法制司法委员会干事朴范界对韩媒表示：“4日宣判极大可能是8比0全员一致赞成弹劾。”共同民主党党内部分人士主张，若宪法法院不罢免尹总统，应开展“不服从抵抗”运动。
国民力量党紧急对策委员会委员长权宁世表示，会接受宪法法院裁决，并指责在野党不该用“（若驳回）将发生流血事件”等言论进行威胁，无论什么结论都应接受。
在等待宪法法院宣判的过程中，进步派和保守派双方的心态也随着事态发展而发生微妙变化。3月8日，尹锡悦获释后，共同民主党召开紧急会议，9日在野党高层也加入“大改革紧急行动”集会，危机感加剧。
当地时间2025年4月1日，韩国首都首尔，警方在宪法法院前停放警车，以阻挡通行。宪法法院将于4月4日对尹锡悦总统的弹劾案作出期待已久的裁决，尹锡悦在宣布戒严后数月被暂停职务。视觉中国 图
3月底，李在明涉嫌违反《公职选举法》案二审被判无罪，暂时扫除了参选总统的障碍。尽管检方已就此案提出抗诉，按照司法程序，韩国大法院应自检方提出抗诉之日起三个月内对案件进行宣判，即使不采纳二审判决，也会将案件发回高等法院重审，最终定案尚需时日。在此期间，李在明仍将保有参加选举的权利。
毕颖达指出，李在明案二审被判无罪使局面发生了变化，国民力量党内原先赞成推动弹劾尹锡悦的一部分人危机感加剧，为了维持政权，这段时间可能会为了力保尹锡悦复职而采取行动，对韩国宪法法院也造成压力。

尹锡悦被罢免或复职会发生什么？

如果宪法法院宣布驳回弹劾案或不予受理，尹锡悦将官复原职，继续担任总统。不过，他的刑事诉讼依旧在身。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已宣布，对尹锡悦涉嫌“内乱罪”的首次公审将于4月14日举行。
根据韩国法律，总统有免受司法调查及起诉的部分刑事豁免权，但内乱罪是少数几项无法享有豁免权的刑事指控之一。即便尹锡悦复职，仍然面对朝小野大的僵局，难以推行政策措施，而且不排除在野党继续对他发起弹劾的可能性。
《韩民族日报》在分析中指出，“尹锡悦可能会试图通过修改宪法来缩短总统任期以平息事态，但民心不会接受。届时经济或将崩溃，外交和安保也将陷入危机。全世界都将会把韩国视为政治落后的国家。韩国可能在几十年内无法恢复国力和国际地位。也许有一天修改宪法时，宪法法院本身可能会被废除，因为不遵循主权者意愿的宪法机构是无法存续的。”
如果宪法法院裁定弹劾案成立，尹锡悦将被罢免，韩国将在60天内，即最迟6月3日举行总统选举。
如果举行大选，代行总统职权的国务总理韩德洙最迟需在选举日的50天前公布日期。若选举日期确定为6月3日，则大选候选人登记时间为5月10日至11日。正式竞选活动将从5月12日持续至6月2日，共22天。提前投票时间为5月29日至30日。
韩国民调机构Real Meter3月底就下届总统热门候选人支持度进行调查，结果显示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以49.5%的支持率领跑；保守阵营方面，雇佣劳动部长官金文洙以16.3%的支持率排名其后，其次依次为大邱市长洪准杓（7.1%）、国民力量党前党首韩东勋（6.7%）、首尔市长吴世勋（4.8%）等。
此外，根据调查结果，共同民主党支持层中，李在明支持率达90.8%，呈压倒性优势。国民力量党支持层中金文洙居首，洪准杓、韩东勋和吴世勋依次排名其后。

本期资深编辑 周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