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会玩”的民国：揭开蕾丝边遮掩下扑朔迷离的“断背山”故事

1932年2月11日下午，杭州保淑山。

在一间幽暗草屋内，发生了一桩惊天血案。

警方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发现两名年轻女性躺在草坪上。一人身中49刀，已无生命体征，另一人则重伤昏迷。

初一看，貌似两女子遭人故意杀害的作案现场。是谋财害命？还是残忍奸杀？多大的仇恨为什么要杀这么多刀？

两名年轻女子一死一重伤，警方对此高度重视，立即展开缜密侦查。

结果却让警方惊掉了下巴：死者竟是被重伤者杀死的。

杀人动机更是狗血无比，随着调查深入，背后还隐藏着更离奇的故事。

案件真相公开后，广大群众才真实地感受到中国传统爱情下某种画风的突变。

重伤昏迷的女子叫陶思瑾，是我国当时著名美术家陶元庆的妹妹。

陶元庆

陶元庆通过朋友结识鲁迅之后，鲁迅非常赏识其艺术才华。他给鲁迅的《呐喊》、《彷徨》和《朝花夕拾》等设计过封面。

而身中49刀当场死亡的则是陶思瑾的同学刘梦莹。

陶元庆设计的《彷徨》的封面

案发现场的草屋主人是一名颇为神秘的单身汉。

这个单身汉不仅是知名作家，还是文坛巨匠鲁迅的得意弟子，名叫许钦文。

而介绍陶元庆认识鲁讯的，正是许钦文。

许钦文

是二女争一夫引发的情杀案？案件令全国上下一片哗然。

许钦文因此被警方逮捕，他作为草屋主人毫无疑问地成了头号嫌疑人。

许钦文和女佣的口供基本一致：当天刘梦莹在草屋洗澡，发现雪花膏用完了，就让女佣出去买。

女佣买了雪花膏回到草屋，却发现大门怎么都打不开，便赶忙找到许钦文设法破门而入。眼前的惨烈画面差点将女佣吓晕过去，许钦文回过神后赶紧报警。

抢救过来的陶思瑾在笔录中声称：刘梦莹洗完澡后，拿出一瓶不知名的苦药水要她喝下，她尝了一口，说味道太苦，又吐了出来。

刘梦莹见状，大叫“你不死我自己去死”，拿起剪刀便刺自己的喉咙，被陶思瑾夺下剪刀。刘又去拿菜刀自残，陶思瑾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刘梦莹把自己砍死。

可法医在刘梦莹的右手发现了明显的抵抗伤，更让人无法置信的是，什么样的人能连砍自己49刀？

陶思瑾

在警方强大的审讯压力下，渐渐扛不住的陶思瑾改口了，承认是她行凶杀人。

但她辩解是刘梦莹先冲进厨房拿菜刀砍自己，她是出于自卫，夺下刀后砍杀对方，并非蓄意谋杀。

尸体上整整49刀，哪怕是正当防卫，也明显过当了。

左为死者刘梦莹，右为凶手陶思瑾

法医进一步勘察后得出结论，案发时陶思瑾持刀追砍刘梦莹，刘梦莹用木棍抵挡，并试图跑向屋外呼救。

刘梦莹在踏出房门时被砍中后脑倒地，陷入疯狂的陶思瑾对着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刘梦莹又连砍数十刀。

刘梦莹咽喉处的伤口也并非她自己所刺，而是陶思瑾为了伪造刘系自杀的假象而割断了刘的喉管。

“刘陶惨案”漫画

陶元庆患病去世时，陶思瑾还在杭州西湖艺专的美术科求学。陶文庆托好友许钦文照顾妹妹，许钦文承担起了她的学杂费和生活费。

许钦文将好友葬在了西湖玉泉道旁，又借钱在保俶山买了一块地皮，为好友修建了“元庆纪念堂”。

许钦文又在纪念堂旁边修了两间草屋居住，终生都未娶妻。

陶思瑾和许钦文关系日益密切，她常常因为思念哥哥而去许钦文的草屋小住。许钦文的家实际成了陶思瑾的家。

陶思瑾和刘梦莹是同学，住同一间宿舍，关系要好，形影不离。

陶元庆去世后，刘梦莹陪伴安慰陶思瑾。后来刘梦莹的父亲去世，陶思瑾对刘梦莹也关怀备至。

失去至亲的两人相依相伴，直至耳鬓厮磨，最后竟发展成“拉拉”之恋。

陶思瑾在日记里这样深情写道：她俩打算在新年买两枚戒指作为纪念，定下终身。她认为她们的爱情无比崇高和纯洁，还说“我和莹早已立下誓言，决心永不与男子成婚”。

刘梦莹也在日记中直言不讳：“爱是神秘而伟大的，同性爱尤其是神圣纯洁的，思瑾你是一个美妙天真的姑娘，你那热烈真挚的情感，使我是怎样感激。”

丰子恺在《刘陶惨案》一文中，甚至称公然出双入对的陶刘二人竟可列入“西湖十景”。

当代著名女作家庐隐回忆其在中学女校读书时，称“闹朋友”一事不能忘怀。

庐隐

所谓的“闹朋友”，其实指的就是同性恋。庐隐称民国的校园里这种现象并不少见。这就可以解释“刘陶惨案”当时的社会背景了。

爱的时候有多热烈，恨的时候就有多决绝。

两人相处日久，性格上的差异导致矛盾频发，经常为小事彻夜争吵。

有时陶思瑾甚至会用毛巾勒住刘梦莹的脖颈至难以呼吸，事后两人又相拥大哭到天亮。

这种变态的行为，让人觉得了某种案发的前奏。

陶元庆设计的封面

陶思瑾非常“博爱”，好与别人发展多角恋情。刘梦莹知道后醋意大发，不管情敌是男是女，便故意与对方搞暧昧甚至同居，目的就是破坏陶思瑾的好事。

1931年底，陶思瑾又与同校女教师刘文如发展成同性恋人关系，她并没有立刻断绝和刘梦莹的关系，但情感的天平早已向刘文如倾斜。

为此她常和刘梦莹发生激烈争吵，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2月6日，陶思瑾特意从老家赶回杭州，给回老家的刘文如送行。

送完后她回到许钦文的草屋，遇到了提前在此等候的刘梦莹。双方剑拔弩张之下，惊天血案终于发生。

而许钦文作为房主，被警方认为有重大嫌疑拘捕。

许钦文一直没有结婚，所以被怀疑是与两女子进行三角恋爱。

可随着警方调查深入，似乎又有证据显示每次陶刘二女在草屋里住时，他为避嫌总会到“元庆纪念堂”里暂住。

虽然刘梦莹与许钦文相熟，但那只是因为陶思瑾的原因。

这样看，许钦文好像很无辜。

但最终许钦文仍然受到总共十项指控，在多方势力干预下，他被以“妨害家庭罪”判入狱服刑达十个月之久。

在鲁迅、蔡元培等人的多方斡旋下，许钦文才被提前释放出来。

许钦文出狱后心情郁闷，刚写下了著名的文章《无妻之累》，认为这次牢狱之灾全是因为自己没有娶妻的缘故。

许钦文

他大呼奇冤，真相却扑朔迷离。

1922年10月，在哥哥陶元庆才去世2个月后，陶思瑾就在日记当中提到许钦文向自己提议同居和结婚的事情。

1929年9月，陶思瑾又一次在日记中写道：

“他时常跟随着我，吻我的发，吻我的臀。”她似乎遭受到了他的性骚扰。

但仅凭个人文字记录，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力毕竟有限。

或许是许钦文爱屋及乌，又或许是他在陶思瑾的身上看到了她哥哥的影子？

此案遍布疑云，随着挖掘深入，许钦文和陶元庆的“断背山”之恋也浮出水面。

陶元庆

一对“拉拉”惊掉下巴，再加上两位“断背”更让人拍案惊奇，这关系错综复杂得可以。

单身无罪，但单身的原因是男女通吃，这不禁让看客有些迷惑。

陶许二人情浓时如胶似漆，朋友丰子恺回忆往事时说道：

“陶元庆长相很秀气，才气逼人，单身的许钦文每次去看望他时都要送他生发油、雪花膏、手帕、花露水之类的东西，似乎真的把陶元庆当作女人看待。”

年轻时的丰子恺

民国当时的男校和女校不同于男女混合的普通中学，基本都是由教会直接管理并且实行一。学生平时基本上没有接触异性的机会。

很多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将对异性的躁动和爱慕投射到自己身边的同性同学身上，于是便有了“闹朋友”这一校园现象。

连著名女作家冰心也曾经陷入到“闹朋友”之中，她曾说：“我非超人，未能免俗，亦曾一度为同性恋爱之蚕丝沾惹”。

冰心毕业照（1915年）

许钦文对陶元庆的爱，他在陶元庆去世后为其建造纪念堂而四处借钱，直到五十年代才全部还清。他1984年去世，终身未婚。

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一个男人终身不婚？答案是：“山一样”的爱恋。

上世纪八十年代，“元庆纪念堂”被拆除，原地建起了两栋大楼，当年的离奇故事似乎也已烟消云散。

陶思瑾最终被判无期徒刑。但抗战爆发后，于1937年12月竟被释放，两年后嫁作人妻。

不知是人生太戏剧还是命运太讽刺，相当长一段时间后，人们才得知她的丈夫竟是之前审判过她的那位大法官。

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许钦文当初曾向陶思瑾求婚，陶以与刘梦莹有“不与男人结婚”的盟约为由而拒绝，许遂又转向刘梦莹示好。

陶思瑾因此才愤而与刘文如发生感情。刘梦莹要求陶思瑾与刘文如断交，陶不予理睬，才导致惨案的最终发生。

民国时期女生宿舍

如此看来，许钦文、陶思瑾和刘梦莹可能都是男女通吃。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否真有双性恋取向，还是说受当时“闹朋友”潮流的影响才产生的随性行为，由于当事人都已作古，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时过境迁，“陶刘惨案”让百年后的人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民国。

也许，在那个新旧浪潮更迭交替的时代夹缝中，蹦跶出怎样的“城会玩”的咋舌奇观都不会那么让人意外了。

《玲珑》杂志

结语：欲望的刀锋横切过思想的革命，冷不丁可能会诞出畸变的魂灵。这桩近百年前的拍案惊奇告诫后人们：人性中的自律和自控何其重要，如果过于任性与放纵，危及的不仅仅是思想和价值观，甚至可能触犯法律，付出生命的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