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掉闭源标签！OpenAI“试水”开源，是反击还是妥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董静怡 上海报道曾经高举闭源大旗的OpenAI，如今也将目光投向了开源。

4月1日，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在社交媒体X平台宣布，该公司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发布一个“强大的带有推理能力的全新开放权重（open-weight）模型”。在坚持多年闭源路线后，OpenAI正重新审视开源的价值。

过去几年，OpenAI凭借GPT系列的闭源优势，在商业AI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然而，随着开源模型的性能不断提升，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转向Llama、DeepSeek等替代方案，OpenAI的市场份额和行业影响力正面临严峻挑战。奥尔特曼罕见妥协，“我们站在了历史错误的一边”。

OpenAI此次宣布的模型，将是自2019年GPT-2开源以来的首个开源项目。不过，其选择开源的模型是一个类似o3-mini的模型，而非GPT系列，其核心大模型的商业价值优势仍得以保留。

开源是技术普惠化的引擎，却未必能直接转化为商业成功。眼下，OpenAI面临着更迫切的转型压力——在软银领投的400亿美元融资协议中，明确要求OpenAI在今年年底前完成从非营利架构向营利性实体的转型。

OpenAI此次探索开源策略，实质是在资本压力、行业竞争与商业变现之间寻找的折中方案。这一举措既是对开源生态的妥协，也是对闭源商业模式的坚守。

开源占了上风

在人工智能大模型领域，开源与闭源的争论一直是行业内的焦点话题。

在当前的头部模型中，OpenAI是闭源路径的代表。其最初走开源路线，但后来转向闭源，GPT-3和GPT-4的模型细节和训练数据并未公开，主要收入来源包括订阅和API服务。

“在过去一年中，闭源的OpenAI的模型确实在全球范围内表现卓越，尤其在多个权威榜单上，OpenAI的模型均位列第一。”某大模型行业人士向记者表示，“我曾与多位开源项目负责人及专家交流，他们虽然不认同‘开源大模型是智商税’的说法，但也无法反驳闭源优势的客观性与正确性。”

但DeepSeek的崛起让OpenAI的闭源模式备受质疑。其训练成本仅为GPT-4o的1/20，在性能上却达到了相近的水平。更重要的是，DeepSeek选择开放了模型权重和相应的技术报告，采用限制极少的MIT开源协议，这一策略迅速吸引了全球开发者的关注。

从后续市场反馈来看，DeepSeek的开源模式降低了AI技术的使用门槛，催生了一系列创新应用。上述行业人士向记者表示，DeepSeek不仅证明了开源模式的可行性，也让更多企业意识到，开源不是“赔本赚吆喝”，而是一条能够快速占领市场、推动技术创新的战略路径。

面对开源生态的蓬勃发展，OpenAI显然意识到，仅依靠闭源的API商业模式难以维持长期竞争优势。特别是在DeepSeek等竞争对手以更低成本提供高性能模型的情况下，OpenAI的市场份额和行业影响力正面临严峻挑战。

奥尔特曼此前承认，DeepSeek的出现改变了过去几年OpenAI遥遥领先的情况。他在一场问答活动中表示：“我认为，我们站在了历史错误的一边，需要制定不同的开源策略。”

日前，奥尔特曼在社交媒体X平台上发起投票，询问网友对于OpenAI下一个开源项目的看法，给了“o3-mini级别模型”和“手机端侧模型”两个选项，最终“o3-mini级别模型”以53.9%的得票率以微弱优势获胜。

终于，在DeepSeek掀起开源热潮的三个月后，奥尔特曼正式宣布，将在未来几个月内发布一款“开放权重”的大模型。这被视为OpenAI对开源趋势的妥协。

“开源具有更深层的意义，即推动技术的普及。”沙利文大中华区执行总监崔楠向记者表示，大厂通过开源降低了用户进入门槛，这种技术的普惠性不仅加速了AI技术的渗透率，也为整个行业的快速发展注入了活力。

在业内看来，通过开源，开发者能够迅速吸引大量用户参与，加速技术的推广和应用生态的构建，还能借助社区的力量加速创新和改进。OpenAI此次回归开源，是对市场趋势的顺应，也是试图重新夺回开发者社区的支持。

盈利焦虑与竞争围剿

值得注意的是，OpenAI虽然踏出了开源的一步，但很难说其完全拥抱了开源生态。

奥尔特曼在声明中刻意使用了“开放权重”（open-weight）而非“开源”（open-source）。这意味着允许开发者基于现有模型进行微调和部署，但灵活性相对有限，因为底层代码不能修改，OpenAI仍保留了核心训练技术的控制权。

事实上，这也是DeepSeek、Qwen、LLaMA等开源模型的路径，即开放权重，但未公开训练数据或完整训练代码。这种“有限开放”的策略，也是为了维持自身的技术壁垒。

但各个模型的开放程度各不相同，例如，DeepSeek-V3就采用了非常宽松的MIT开源协议，允许开发者自由使用、复制、修改、分发软件，甚至将其用于商业场景。虽然OpenAI尚未公布具体开源协议，但根据OpenAI过往的闭源策略，其开放程度可能不如DeepSeek-V3。

此外，在开源模型的选择上，根据此前的投票结果，OpenAI可能会开放一个类似o3-mini的模型，而非其核心的GPT系列模型。OpenAI的主要收入来源是ChatGPT订阅和API服务，如果完全开源核心模型，其闭源商业产品的竞争力将大幅削弱。

相较开源，闭源模式显然是更有利于持续的商业化运营，可以确保企业的长期盈利能力和市场竞争力。而这也是OpenAI当前迫切需要的。

日前，OpenAI刚刚完成由软银领投的400亿美元融资，估值飙升至3000亿美元，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私营科技公司之一。但融资协议包含关键条款：若OpenAI未能在2025年12月31日前完成从非营利架构向营利性实体的转型，融资额将削减至200亿美元。

这一时间点较之前披露的提前了10个月，可以看出，资本对OpenAI的商业化回报需求迫切，毕竟OpenAI目前年亏损数十亿美元，预计2023-2028年累计亏损将达440亿美元。

面对日益紧迫的商业化回报压力，OpenAI转向开源策略实属必然。一方面，大模型研发成本飙升迫使企业寻求资本支持；另一方面，开源社区的蓬勃发展又威胁商业公司的利润空间。OpenAI正试图通过开源轻量级的模型平衡这一矛盾。

从短期来看，OpenAI开源权重模型的举措既能有效抵御DeepSeek和LLaMA对开发者生态的蚕食，吸引一部分开发者回归其生态，尤其是那些依赖GPT系列模型的企业用户。当开源模型快速扩大开发者生态，也能反哺其商业产品的发展和迭代。

“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一定要走开源或者一定走闭源，甚至某一个企业一开始走闭源，后面走开源，它一定是围绕自身的发展或者产业需要评估的。”松应科技CEO聂凯旋日前在全球开发者先锋大会上表示。

尽管OpenAI的策略成效尚待观察，开源与闭源的路径之争也没有最终定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AI这个时代级的机遇之下，多方力量的博弈很难让一家闭源厂商始终稳居上风。

有业内观点认为，未来的AI胜利者，不会是那些试图通过封闭技术维持优势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够有效利用开放生态创造价值的企业。DeepSeek的开源实践已印证这一趋势，而OpenAI的跟进，或许正预示着AI行业变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