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穿城

刘世芬/文 哪天开始的呢，石家庄万达广场火车头步行街火出了圈，每当假日，住在万达小区的侄女家就成为亲戚们的游玩首选。

虽然年味正在渐渐远去，步行街上依然游人、食客爆满。大家享用了自己最爱的美食，餐后照例到小区西侧的民心河边散步。

沿民心河两岸，高耸着多幢住宅，侄女家的楼房靠近河岸。放眼望去，式样别致的高层楼顶被彩灯装饰着，披着彩妆的楼影倒映在河面，水色天光，流光溢彩。我们站在河岸的街心花园里，仰头就能看到侄女的家。此刻，他们一家三口兴冲冲地引领我们穿行于花草亭廊间，十岁的小儿子颇为神秘地宣称：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不一会儿，他停在一座彩灯闪烁的“时光隧道”式廊桥前，兴奋地呼叫着：亮啦！亮啦！

那处“隧道”呈现不规则几何图形，主体结构为红色粗细变幻的钢条。此时夜间，内嵌的灯带不停变幻着颜色，玄幻，律动，穿越感十足，一群孩子在廊下跑来跑去，侄女的儿子欢叫着加入了孩子们当中……

眼前的变化有点猝不及防：此前多年，我也经常来这里，民心河，何时变了模样？原来的单色步道，变成鲜艳的彩虹条状，傍着清清的河水，犹如一条巨型彩带，沿河岸发射飘落；绿化带里的花、树被翻修一新，彩灯把环境装饰成宝石状；分散于岸边的卡通式游乐休憩场所，式样繁多，五彩缤纷……

徜徉河岸夜景，如梦如幻，竟有久久的恍惚：这就是曾让我们无视的民心河？

自幼在北方生长，生命历程俨然“追水”的过程，童年时一场小雨，就能让伙伴们欢呼雀跃。对水真正的认知，来自成年后读到的古诗词：“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杏子雨馀梅子雨”“溶溶漾漾白鸥飞”……可是，这样的诗意与水意，只在南方啊。

常常默想，一座城市，倘有一条河穿过，何等美妙！珠江穿过广州，锦江穿过成都，钱塘江穿过杭州，黄浦江穿过上海……那一泓穿城之水呵，灵动而秀韵，有水穿城的人们，岂止乐水，灵与美，文明与幸福，想想就美上了天。

而我所在的这座城市，重度缺水。市民盼水，望眼欲穿。政府也深知水之于城的意义，二十多年前，一条河道将城市呈“口”字包围，一个“通民心，顺民意”的美好愿景，让石家庄有了自己的“民心河”，据说通水当日，全城空巷，石家庄一举实现了有水穿城。

细细的一条清流，着实让市民欢呼雀跃。可是，时间推移，时代变迁，身边曾引以为傲的水景，时宽时窄，时汛时干，幸存的小流变浊，心心念念的景观河，一度让市民避之不及。

时光总是匆匆。当每个人忙于自己的世界，身边的民心河，其实已经悄悄地整容、换颜。

春天时经过民心河欧韵公园段，巧遇一对新人在河岸背景下拍摄婚纱照，鲜花，清流，倒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民心河岸何时变成网红打卡地的？从此，夜晚散步时，特意走到近处的民心河边，有些变化是渐进的：曾经单一的河岸，增添了许多休闲娱乐甚至运动健身功能，彩虹跑道、主题文化长廊、夜景桥梁，羽毛球、篮球、门球、足球、乒乓球等场地依河而建；瑜伽平台、智能储物柜、环保公厕、智慧水吧等，一座座人性化、智慧化设施，一处处崭新的园林小品，一个个主题突出的景观节点，自然与文化交融，全龄覆盖、全时参与，一条真正的欢乐、幸福之河。

想起前不久参加文学采风，跟团的新闻小哥每到一地总是先放出无人机跟拍，听说他住在万达广场附近，问他是否拍过旁边的民心河，他顾不得说话，翻出一段万达广场河段夜景航拍，只见他的无人机视角下，还有几架无人机闪着蓝光，呵，“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显然，5G、AI早已为他、为河道管理所用，此刻站在水岸的每一个人，谁能否认自己正被“框”入一帧风景呢！

侄女婿在电视台工作，提议每人说出一个民心河最大的变化。我指着正在变着颜色的廊桥和七彩步道抢答：当然是“一道一桥”啦！

大家默想一下，纷纷提到绿化带里迷人的彩灯、崭新的亭廊、花架、驿站、景观小品……侄女婿不停摇头：是河水啊！你们没发现，这些年的河水一天天变得清澈吗！

哦，是呢，竟然漠视了这个变化！

此时的河水已是灯影的主场。循水向南望去，世纪公园里响起一阵音乐。原来，民心河穿过槐安路下的暗河，与世纪公园里的民心湖“心手相牵”。大家走上天桥跨过槐安路，从公园北门进入，音乐喷泉已经开始。冬日的魔幻星空下，漫步湖边，湖光天色，城景交融，游人欢笑盈盈，不远的几处开阔地，广场舞、交谊舞、街舞，一众欢喜的人乘着夜色跳起，一时间，天地间万千银弦，奏出一曲悠韵，缭绕于夜幕下的石家庄。

有水润泽，城之大幸。夜景民心河，临花照水，天际尘清，更对水生出一种近乎怜爱的情愫。

我问侄女：“从自家俯瞰民心河，什么体验？”侄女婿抢答：“我们乐于为画家当模特！”原来，每当推窗，时常看到一些在河岸写生的人，人与楼皆入画。

看得出，因为这条多情妩媚之水，他们是多么热恋被水眷顾的家园。

（本文发表于2025年2月14日《河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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