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此生只为你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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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衔着雨水掠过青瓦时，
我正与东风讨价还价。
想用三寸陈墨换它半斛柳烟，
好晕染你窗下那架秋千的绳结。
你绣鞋踩碎的棠梨雪总比节气更早洇湿石阶，
惊得檐下冰锥坠地成弦，
叮叮咚咚敲着《子夜四时歌》的调子。
流萤提着绢灯来叩窗那夜，
烛泪在青铜盏里凝成琥珀，
映得你补衣的银针忽明忽暗，
像李商隐诗里未燃尽的春蚕丝。
你煮茶时爱数冰棱消融的滴答声，
说像琵琶女掩面错拨了《霓裳》的急雨段。
我临帖的狼毫悬在半空，
墨珠坠在宣纸上，
洇成你发间那朵将开未开的并蒂海棠。
瓦当坠落的碎冰惊醒午梦时，
砚台里竟浮着半枚胭脂印——
原是昨夜替你研朱砂画扇面，
腕底翻出的西洲曲浪打湿了袖口。
李清照嗔"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到底不如你眉尖凝着的三分杜丽娘春愁。
偷取北斗第七星的微芒缀你灯下，
却见你睫毛投下的影更似星坠平野。
那夜替你寻丢失的银簪，
忽见朝阳正攀着你耳际游走，
将青丝染作鎏金的河。
你笑着剥开晨露浸透的枇杷，
指尖的莹润竟比《长恨歌》里的荔枝更鲜活。
张若虚写"月照花林皆似霰"，
原来是为百年后这抹映着果香的眼波作注。
你遗落的团扇卡在湘妃竹帘间，
停驻的蝶误把墨兰认作故园。
我摹《兰亭序》的"惠风和畅"，
每一笔却都洇成你小憩时的呼吸。
温庭筠描"小山重叠金明灭"，
怎及你晨起未绾的发瀑漏进窗棂，
让朝霞在青丝上跳胡旋舞。
老话说"清明断雪谷雨断霜"，
可你指尖拂过棋枰白玉子的刹那，
我分明听见三伏的蝉撕开胸腔——
原来白居易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是要留给千年后这局未了的黑白劫。
流萤提着前朝的灯笼来访时，
我正在拆解你打的同心结。
曹植的洛神踏着凌波微步，
罗袜沾染的却分明是你采莲时溅起的水月光。
最后一粒算珠卡在白露与秋分之间，
你隔着纱窗数星子的睫毛，
竟比杜牧的银烛泪垂得更长。
更漏催发棹歌的夜，
我取李商隐的半句诗作舟，
载满未说口的
"此情可待"，却见对岸芦苇荡里，
你正教流萤把月光纺成嫁衣的经纬。
忽有棠梨雪落进砚台，
惊觉笔下《洛神赋》的墨痕，
早漫成了千百年前那曲
"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滔滔江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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