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只有阿弥陀佛——佛教对中国的五大影响

▲《无量寿佛图》

日常生活中，我们能听到很多“不懂XX，就不懂中国”的言论。如诗词、书法、儒学、二十四史。

但如果只选一个的话，可能这些都不是，而是一个外来的，且被中国彻底改造的东西，那就是“佛教”。

佛教对中国的影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文化观念。毫不夸张地说，不懂佛教，就不懂中国。

这个外来宗教，至少在五个方面，改变了中国。

▍一：佛教丰富了中国人的语言

▲《佛像》，清代金农绘

一部中国文化史，就是一部文化交流史，特别是语言。

在汉语史上，大规模吸收外来词源共有三次：一是战国时期，主要是从匈奴、西域过来的词；二是魏晋至隋唐时期，主要是从梵语系来的佛教词语；三是清末以来，主要来自西方、日本的外来词。

其中，来自佛教的词语，对汉语影响最大。

南北朝以来伴随佛教的传入、佛经的翻译，佛教典籍中优美的典故和具有艺术美的新词语，被引入中国。梁启超曾统计《佛教大辞典》，发现其中共收录有“三万五千余语”。

成语包括六根清净、拖泥带水、大慈大悲、生老病死、心猿意马、唯我独尊、不可思议、冷暖自知、皆大欢喜、菩萨心肠、大千世界、天龙八部等等；

至于世界、实际、如实、相对、现象、觉悟、解脱、顿悟、众生等日常词汇，更是不可胜数。

这些音译、意译的佛教词汇，极大丰富了中国的语言，使汉语言的表现力更为灵活。

▍二：佛教改写了中国的文学

▲《天龙八部》图局部，明代宫廷画师绘

中国传统的思想中只有今生今世，既无前世，也无来世。就连孔子都说：“未知生，焉知死！”

佛教传入之后，给中国带来了三世（前世、今世、来世）因果、六道（天、人、畜生、饿鬼、天、地狱）轮回以及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的思想。

这些思想一下子把中国文人的想象世界打开了。从而在中国的思想领域出现了心性观，以及关于境界、形神、空与无常、象和象外等理念，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的文学思想。

比如，《西游记》直接就是佛教题材；《水浒传》中鲁智深、武松等人物深受禅宗影响，而整个故事的悲剧结局，背后就是佛教的梦幻泡影；《红楼梦》中家族的兴亡盛衰，人生若梦、世事无常的氛围，字里行间，佛家思想流露无遗。金庸的《天龙八部》，把佛教的人生观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说，没有佛教，就没有这些伟大的文学作品。

▍三：佛教改变了中国的艺术

上古中国，严格来说，除了书法和绘画，其他艺术都不算繁荣。随着佛教的传入，中国艺术也大为改观。

影响最大的，首推壁画。佛教盛行，各朝统治者开掘了许多石窟，如敦煌莫高窟、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这些石窟中，佛陀、菩萨、罗汉、天王、飞天等壁画，熔中国传统与外来艺术于一炉——有的粗犷遒劲，有的线条飞舞；有的表现地狱阴森可怖，有的表现极乐世界美丽多姿；有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有的“手舞足蹈找东西”.....

其次是佛寺建筑。杜牧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现在中国古代建筑保存最多、最好的都是佛教寺院。没有佛教，就没有山西五台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浙江普陀山等壮丽的建筑群。

再次是雕塑艺术。公元4至6世纪，全国各地到处涌起壮丽的塔寺建筑。每个寺庙都有很多精美的塔。而石筑、铜铸、纸糊、泥塑的佛造像，就更数不胜数了。千年之后，依然风姿绰约，令全世界赞叹和羡慕。

▍四：佛教改造了中国社会

▲《地狱图》，唐代吴道子绘

佛教对中国社会的影响更直接。

凡有佛教组织处，就有开粥厂、兴办教育、救死扶伤等慈善活动。有的行医施药，有的造桥修路，有的掘义井、设义学，这在古人记载中都屡见不鲜。

特别是植树造林。试看我国各地的旅游胜地，凡有佛教塔寺之处，无不翠枝如黛，碧草如茵，环境清幽，景色宜人。一片郁郁葱葱之中，掩映着红墙青瓦，宝殿琼阁，为万里锦绣江山平添了无限春色。

中国人的民间信仰也被改变。观音菩萨，传入中国后，其形象不断丰富，后来还出现了千手千眼观音及各种名目的观音。又如阎王，在印度佛教里主管地狱，传入中国后还增加了十八层地狱的观念，“见阎王”成了“死”的代名词。有些中国神祇也被佛教化，如关公，人们把他与佛教联系起来，使关帝崇拜更加盛行。

此外，有些印度佛教的节庆也传到中国，如观音会、浴佛节、盂兰节等。还有一些习俗，如火葬、浅葬等等，也都与佛教有关。

▍五：佛教改变了中国人的观念

▲《三教图》，清代上睿绘

除了上述四个具象的影响。佛教对中国文化最大的影响，还是在观念层面。

首先是三界、三十三层天、地狱、佛、菩萨、金刚等“神话”要素，升级了中国人的宇宙观，对世界的想象丰富起来了。

其次是缘起、业力、无我、无常、六道轮回等基础教义，改变了中国人的伦理观。中国人开始不再一味沉迷世俗，有了更多精神追求。

再次是十戒、功德、善业、造孽、素食等宗教戒律，改变了中国人重享乐、少修持的社会生活观。生活中的“不可为”的东西，开始多了起来。

再次是人人皆有佛性、顿悟、八正道、看山还是山、吃茶去等禅宗公案，改变了中国人质朴、缺少体悟的思维观。

最后则是因明学、唯识学等带有极强西方哲学影子的学问，改变了中国少形而上学的传统，中国知识分子开始重视理性、思辨。

事实上，宋明理学、陆王心学，其实是儒学在佛教影响下的被迫升级。不仅儒学深受佛教的影响，道教也是如此。《封神榜》中几乎所有的道教神仙，都是佛教菩萨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