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条抽芽时,风便软了。枝桠间青色的汁液在流动,撑破毛茸茸的芽苞。桃花骨朵儿憋着劲,把粉白的花瓣一片片往阳光里推。泥土翻涌着黑亮的背脊,草芽钻破地衣,像大地咯咯笑出的酒窝。
老墙根下的苔藓剥开冻壳,跃动着鲜绿的光。孩童追着纸鸢奔跑,线轴在掌心发烫。溪流抖落冰甲,卵石被水流吻得发亮。蒲公英举着绒伞,等某阵风来提亲。所有的根系都在舒展,所有沉睡的都在苏醒。
麦苗拔节的声音在暮色里飞溅,露珠坠入新犁的垄沟。油菜花漫过田埂,蜜蜂裹着金粉跌跌撞撞。晾衣绳上,去年的枯叶与新晒的碎花布跳起圆舞。屋檐垂下的冰棱摔碎成银铃,叮咚声惊醒了酣眠的蒲公英。
槐花初绽那日,云絮变得格外蓬松。蒲公英终于松开手,看绒毛乘着南风滑翔。雨燕掠过水面时,翅膀裁开倒映的天空。所有启程的种子都在泥土里翻身,所有离别的都将在远方扎根。
春的絮语漫过山岗,老农直起腰,看见蒲公英的绒伞正掠过新绿的麦浪。飞走的终会回来,以另一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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