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师傅颤抖着手推开火化炉的铁门,转头看向我爸说:“老陈,火化炉坏了,得等修好才能火化。”爸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咬嘴唇:“不行,必须今天火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01
1995年三月的某个周四,我正在单位盯着一堆文件发呆,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
“喂,远儿,我是你爸。”父亲的声音比我记忆中更加沙哑。
“怎么了?”我问,心里已有不的预感。
“你二叔昨天晚上走了,肝癌晚期。后天出殡,你能回来吗?”
挂掉电话,我呆坐在办公桌前,脑海中浮现出二叔的形象。说来奇怪,虽然是至亲,但我对二叔的记忆却相当模糊。儿时记忆里,他偶尔会来我家,每次都和父亲争吵,后来干脆断了往来。
第二天下午,我坐着绿皮火车回到久别十年的家乡县城。站台上,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人群中的父亲——陈国强,他比我印象中苍老了许多,鬓角全白,背也驼了。
“远儿,这边。”父亲挥了挥手,眼神躲闪,没有看我。
从车站到家的路上,我们几乎没有交谈。小县城变化不大,只是街边多了些个体户开的小店,国营商店的招牌掉了漆,显得格外破败。
“厂里情况怎么样?”我打破沉默。
“半停产了,领导层换了几茬,都说要改革,可到头来还是那个样。”父亲叹了口气,“我去年提前退了,拿点补贴过日子。”
推开家门,屋内陈设简陋得令人心酸。一张旧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贴着发黄的年画。这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已经让我感到陌生。
“你二叔的遗体在殡仪馆,明天办完手续后天火化。”父亲递给我一碗热汤面,“先垫垫肚子吧。”
吃完面,我问:“二叔是怎么走的?”
“去年查出肝癌,治了几个月没钱了,就回家等死。前天晚上睡着了,就没醒过来。”父亲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你们…和好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父亲放下碗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没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都是一家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儿时的小床上,窗外不时传来犬吠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想起小时候二叔来我家的片段,他总是带着一身机油味,手上有厚厚的茧,笑起来很和蔼。为什么后来他突然不再来了?我和父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带着这些疑问,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殡仪馆见二叔最后一面。二叔陈国平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他比我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黄色。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二叔在厂里的老同事。他们看到父亲时,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复杂情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当我疑惑之际,一个陌生女人的出现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眼睛哭得红肿。当她走近遗体前献花时,我感觉父亲的身体一震,随后他转过头去,避开那个女人的目光。
女人放下一束白菊花,轻轻抚摸了二叔的脸,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整个过程中,她没有看父亲一眼,却让整个灵堂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女人是谁?”葬礼结束后,我问父亲。
“一个老熟人。”父亲回答得很简短,明显不想多谈。
02
按照当地习俗,遗体停放两天后需要火化。第二天下午,我陪父亲去殡仪馆办理火化手续。
殡仪馆的走廊阴冷潮湿,墙壁上的白漆剥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墙。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咔嗒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负责火化的赵师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干这行已经三十多年了。他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刻,眼神却很清亮。
“老陈,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赵师傅对我父亲点点头。
父亲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微微颤抖。我以为是因为要送别弟弟的缘故,也没多想。
当二叔的遗体被推向火化炉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赵师傅皱起眉头,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拨弄了几下开关,然后摇摇头:“坏了,控制系统出问题了。”
“怎么会坏?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父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设备老了,时好时坏的。得找人修,修好了才能用。最快也得明天。”赵师傅说。
我本以为父亲会平静接受这个小意外,毕竟只是延迟一天而已。令我意外的是,父亲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脸色铁青,双手不停地颤抖。
“不行,必须今天火化。就算修到天黑也要今天火化。”父亲近乎哀求地说。
赵师傅无奈地摊开手:“老陈,你也知道,这机器不是说修就能马上修好的。零件都得从市里调,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忽然问:“其他火化炉呢?”
“都排满了,你也知道,咱们县就这几台设备。”
父亲的反应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这让我感到莫名其妙。延迟一天火化有这么严重吗?
“爸,没事的,明天再火化也一样。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试图安抚他。
“不,我要在这里等。”父亲固执地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无奈之下,我只好陪父亲在殡仪馆等待。一整个下午,父亲都坐在二叔遗体旁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二叔的脸。那眼神中包含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恐惧,让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03
傍晚时分,父亲去洗手间的空档,我站在二叔的遗体旁,不禁想起小时候他教我做木工的情景。我注意到二叔的个人物品放在一个小纸箱里,出于好奇,我轻轻翻开。
箱子里有些衣物、一块旧手表和一个褪色的皮夹。我打开皮夹,发现里面除了几张零钱外,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二叔和一个漂亮女子,两人站在某个公园里,笑得灿烂。我仔细一看,那个女子正是葬礼上来献花的陌生女人,只是年轻了二十岁左右。
照片背面写着:“1986.5.1,永远记住这一天。梅子。”
我心头一震。照片下面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我小心地展开,发现是一份医院的病历复印件。上面显示,1986年5月2日,二叔因“机械事故导致多处内脏损伤”住院,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苏梅”,而不是任何家人的名字。
这时,我听到了父亲回来的脚步声,赶紧将东西放回原处。
“爸,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我提议道。
父亲看了看表,终于点头同意。走出殡仪馆时,夕阳已经西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的路上,我试探性地问道:“爸,昨天那个来献花的女人是谁啊?”
父亲明显一僵,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说:“苏梅,你二叔以前的对象。”
“怎么没成啊?”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你奶奶也不太同意。后来你二叔出了点事,苏梅就嫁人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一直没有看我的眼睛。
“什么事啊?”
“工伤,在厂里修机器的时候。”父亲加快了脚步,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没有再问下去,但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照片上的日期,二叔的住院时间,父亲对火化延迟的异常反应,这些碎片开始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到家,父亲二话不说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晚上,我听到他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这让我更加确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二叔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笑着向我招手。当我走近时,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二叔的笑容凝固了,转而变成了痛苦的表情。我想去救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移动。我惊醒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
04
第二天早晨,父亲还在睡,我独自出门去买早点。县城的早市很热闹,街边小摊上飘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正当我在一家老店前排队时,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小陈?是远儿吧?”
我转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工装裤,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
“王师傅?”我认出了他,是二叔在厂里的老搭档,小时候经常来我家。
“长这么大了。昨天没顾上和你说话。”王师傅上下打量我,“在城里工作?”
“嗯,在省城一家企业做会计。”
我们买好早点,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聊天。谈起二叔的离世,王师傅叹了口气:“你二叔这辈子不容易啊,年轻时吃了那么大的苦,现在走得也不安生。”
“您说的是他的工伤吗?”
王师傅眼神一凝,随即恢复平静:“火化的事我听说了,炉子坏了?”
“是啊,得推迟到今天。”
王师傅沉默了一会,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也许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让国平临走前还能讨回公道。”
“什么公道?”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含义。
王师傅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摆手:“没什么,我瞎说的。”
我紧追不舍:“王师傅,求求您告诉我。我知道我爸和二叔之间有什么心结,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王师傅犹豫了一下,最终摇摇头:“这事不该我说,你要想知道真相,去找苏梅吧,她在县医院做护士长。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告别王师傅后,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直奔县医院。县医院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破旧的六层小楼,墙皮剥落,门诊大厅里挤满了病人。
在护士站,我打听到苏梅正在值班。她比葬礼上看起来精神些,穿着白大褂,头发挽成一个髻,神态严肃而干练。
“苏阿姨,我是陈远,陈国平的侄子。”我走上前自我介绍。
苏梅看到我时明显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一丝苦笑:“我认得你,你小时候我见过几次。”
“能借一步说话吗?关于我二叔的事。”
苏梅警惕地看了我一眼:“现在不行,我下班后可以和你谈。六点半,医院后门的老茶馆见。”
05
下午,我陪父亲去了殡仪馆。火化炉还在维修,说是下午四点才能修好。父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坐立不安,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爸,你到底在怕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父亲猛地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怕什么,就是觉得让你二叔多躺一天不好。”
“是因为苏梅阿姨吗?”我试探道。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想了解。”
父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赵师傅走了过来:“老陈,维修工来了,说是可能要到晚上才能修好。你们要不先回去?”
父亲摇摇头:“我等着。小远,你饿了就先回去吃饭吧。”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正好可以去见苏梅:“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接你。”
老茶馆在医院后门的小巷里,是一间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老建筑,木质结构,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茶香扑面而来。苏梅已经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看上去很疲惫。
“你来了。”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老板娘端来两杯茶,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你想知道什么?”苏梅直截了当地问。
“我想知道我爸和二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关系这么僵?为什么我爸对火化推迟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苏梅轻叹一口气,眼神飘向远方:“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