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三国蜀汉的灭亡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很多人都说是谯周的《仇国论》导致的蜀国灭亡,真的是这样么?
我们先来看看谯周的《仇国论》:“因余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世而为仇敌……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以取天下乎?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蜀汉(‘因余之国’)国力弱小,而曹魏(‘肇建之国’)国力强盛,两国相争成为仇敌……从前商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稳固,百姓习惯于旧制;根基深厚的难以拔除,占据稳固的难以动摇。在那样的时代,即便是汉高祖刘邦,又怎能提剑跃马夺取天下呢?如今蜀汉与曹魏都已传承数代,天下不再是秦末大乱之局,而是类似战国七雄并立的形势(此处谯周以战国比喻三国)。因此,我们应当效仿周文王(积蓄实力、等待时机),而不要勉强效仿汉高祖(冒险争夺天下)。百姓疲惫则动乱将生,君主懈怠、臣下暴虐则国家将分崩离析。谚语说:‘射箭多次失手,不如瞄准后再发。’所以智者不会因小利而分心,不会因似是而非的意图而改变策略,时机成熟才行动,条件具备才举事。”
单从内容来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劝诫不要妄动刀兵,要休养生息,一旦发兵,就要一举中的。我们再来看看蜀汉当时投降的详细过程。
公元263年,司马昭想要大举进攻蜀汉,朝臣多数认为不可以。因为彼时蜀汉尚有十余万军队,又有剑阁天险,恐是徒废劳力,无功而返,只有钟会积极赞成。
于是,司马昭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准备图蜀。当年八月,钟会率领15万大军进入汉中,但被蜀军阻挡在剑门关外。魏军缺乏粮食,只能暂时退军,看来好像是无功而返了。
这时,征西将军邓艾提出用少量奇兵突袭成都的设想。他亲率少量精锐部队通过险峻的阴平小道,翻越大山,凿石开道,历尽艰辛,抵达江油城下,邓艾做好了艰辛攻城的准备,没想到的是,蜀军守将竟然不战而降。
蜀后主闻报,命诸葛瞻率领十万迎故,在绵竹与邓艾的军队相遇。当时双方兵力悬殊,邓艾只有两千多±卒,而且没有任何重装备。魏军中部分将领甚至产生了畏敌怯战情绪。然而,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蜀军却一战而溃。更荒唐的是,在蜀军主力依然坚守北方要隘成都城防坚固,守军尚有数万人的情况下,蜀后主却匆匆率百官出城投降。蜀国为什么要投降,而且急不可待地投降?
根据当时蜀国投降魏国的民记记载:亡国之时,蜀国总人口有九十四万余,有带甲兵士十万两千,官吏四万。差不多每两户人家就要负担一名军人或官员。一个小小的蜀国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由此可见、蜀国上下对连年战争带来的深重灾难已经到了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厌战情绪可以说蔓延到了每个人的骨子里,战争的精神意志已经崩溃。他们宁愿以自欺欺人的借口向敌方投降,也不愿再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蜀国的败亡根本就在于它不恤国力和民力的穷兵黩武。昭烈帝刘备立国时期,由于刘备的人格魅力,顶级文武人才的齐心协力,使得蜀国军民一心,国力蒸蒸日上。但是由于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加之张飞被部将背叛,导致刘备发动兵败夷陵之战。此战后,蜀国国力大伤,更可怕的是,自此给蜀国基本定下了一条基本国策,继承先帝遗志,光复汉家江山,由此,拉开了蜀国不断发动战争的序幕。据统计,仅后主执政期间,由蜀国发起或卷入的大小战事就有二十二起。
这一切又和诸葛亮的军事指导思想分不开。诸葛亮的施政能力,军事能力不必细说,在史上留下了浓浓一笔。立国之初,他对蜀国的有效治理,无论是内政外交都显示了他卓越的才能。但恰恰是诸葛亮的继承先帝遗志战争思想,将蜀国长期绑在战争的战车上,并最终送进坟墓。
自蜀后主建兴五年(公元227年)起,诸葛亮连续八年发起北伐魏国的战争,直至他在五丈原去世。这一系列战争,虽取得一些小小的攻城略地的战果,但总体上是得不偿失,特别是耗费了蜀国巨大的财力和民力,并没有守住攻城略地的成果,每次随着蜀军的撤退,先期所取得的城池,也都陆续的丢失。
朝廷上下,渐渐地有了反对声。但诸葛亮坚持他的战争理论,继承先帝遗志。在那篇有名的《后出师表》中,他用五个“不解”来驳斥反对他用兵的意见。他的第一个“不解”是说高帝(刘邦)那样英明,身边的谋臣那样能干,还涉险作战,危然后安。而现在陛下(后主)不如高帝,谋臣不如良(张良)平(陈平),居然想不靠打仗坐定天下,行吗?而第五个理由是说这些年来,赵云、阳群等一大批将领相继去世,这些都是几十年间从四面八方网罗来的优秀人才。如果不打仗,那么再过几年,将自然损失三分之二,那还靠谁去破敌?
诸葛亮不仅压制了朝中反对打仗的声音,而且严厉处置了消极厌战的李严等大臣,以延误运送军需的罪名将李严废为平民。于是满朝文武三缄其口,全国上下只有一个北伐的声音了。
诸葛亮去世后,先后继任蜀国大将军的蒋琬和费祎审时度势,一反诸葛亮的做法,果取了敛兵息战保土养民的方略,蜀国百姓得以度过十几年和平的日子,蜀国国力也眼见的好了起来。但当姜维接过军事权柄,蜀国的战争机器又开动了。
虽然诸葛亮已经去世十多年,但他对蜀国政治的影响力依然不减。姜维便是将自己定位在诸葛亮军事路线的继承人上--继承丞相遗志。他不顾蜀国尚未从昨日的战争中恢复元气,以继承丞相遗志为名率军连年北伐,使得蜀国又连续十二年干战争状态。可惜的是,他的北伐如同诸葛亮一样,白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却毫无一点实质性成果。
就这样,慢慢朝廷又有了不同的声音。大臣谯周特地写了《仇国论》,指出军旅频出、百姓凋瘁将引发的后果:“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将军廖化也对后主说:“用兵不止,必定要引火烧身。现在姜伯约(姜维)就是这样,智谋超不过敌人,兵力却比敌人少,但却用兵不止,这真是太危险了。”
可惜的是,这些不同意见都被姜维所取得的一些小小的胜利化解了。直到延熙十九年(公元256年),姜维大军被魏军新起之秀邓艾所败,蜀军不可成胜的神话也彻底破灭。
此后战局急转直下,每军只持守势。还不到五年,蜀国即在魏军大举进攻下覆亡。
由于战争频仍,蜀国内百业凋敝,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对蜀国的归属感大大的降低,对战争的厌恶也越来越深。蜀后主在魏军逼近成都时还在犹豫,是否逃到南方,但谯周一番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谯周说,因为连年征战,南方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怨声载道,陛下难道还能指望南方士民支持您吗?
于是,当听说邓艾军队掩至,蜀国“百姓扰扰,皆奔山野,不可仰制”,由此可见,蜀国并不是一篇《仇国论》就覆灭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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