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光伏圈的鸡缸杯？

文｜赶碳号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20多年前，陈宝国扮演的白景琦唱得最多的一段戏文。当初，赶碳号不明何意，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京剧《挑滑车》中高宠的经典念白。南宋时期，岳飞与金兵会战于牛头山，金兀术调铁滑车阻拦宋军，宋将高宠单枪匹马冲入敌阵，连挑多辆铁滑车，最终因体力不支而战死杀场。

现在看，高宠再勇猛无畏，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挑滑车的人，只是螳臂当车

昨夜，赶碳号也做了这样一个"看前面、黑洞洞"的梦。一处甚是华丽的所在，两边摆满了瓷器，定晴一看，满眼竟然都是鸡缸杯。这些鸡缸杯，自然都是假的。梦中一人异常神勇，手脚并用，一路乒乒乓乓、稀里哗啦打将过去。

众摊贩自然捉住这个家伙不放，有的要索赔，有的要送官，还有的说，我们卖的哪怕就是假的，只需愿者上钩，于你又有何干？他们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京剧《挑滑车》

光伏打假，其实就像把市场中那些假的鸡缸杯一股脑打碎一样，有的是现代工艺品，有的是高仿，有的甚至还会出现在保利、嘉德这样规格的春拍上，登堂入室，以假乱真，但真品就像真相一样，只有一个。至于各种鸡缸杯的价格，奢简由意，愿者上钩。打碎赝品，戳穿骗局，自然是得罪人的事。不过，虽然整个过程艰难，有时甚至充满风险，但至少不也是坏事吧，有些人不必再因此上当受骗。但是，因赶碳号最近报道沐邦高科，打碎了一只光伏圈里的"鸡缸杯"，在投资者社区里赶碳号也成了股民们声讨的对象——因为股价下跌了，股民亏钱了。毕竟，投资者维权仍然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在真相被所有人知道之前逢高离场才是正途。这么多年来，那些因为上市公司涉嫌造假蒙受损失的人，又有多少人最终能得到赔偿呢？再举个例子，就像上市公司定增圈走的那笔钱，你真的指望他有朝一日还回来吗？这其中，又要牵涉到多少人和事啊。

一百年前，那位最懂中国人的人就曾写过，"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所以，各自照顾好各自，才最重要。

那个用鸡缸杯喝茶的人，"坏"了规矩

说到鸡缸杯，20年多前在电视台工作时，赶碳号与刘益谦倒的确有些交集。当时，熟人都叫他"毛毛"。笔者记得，节目拍摄需要跟随他到某个证券营业部取景。印象中，莫说是营业部总经理了，就连其上级领导也闻讯赶来，对"毛毛"这个金主爸爸毕恭毕敬，好酒好菜地招待着。这位曾经的法人股大王，在二级市场上如何呼风唤雨，资本市场中的一些老人大多是知道的。那个时代，还是唐万新、柯希平、戴志康、陈发树的时代，徐翔还没有出道。

赶碳号记得，当时坐在他汤臣高尔夫大豪斯里吃西瓜的老刘，边吃边讲，说自己前几天赚了20万。他从地摊上买了块"名表"。朋友看到他手上这个亮晶晶的东西，赞了一声"好表"。刘益谦说，你看走眼了，这是从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朋友当然不信，身价几百亿的大老板怎么可能戴这20块钱的表，非要花20万买下来。老刘无奈，只能卖给他，后来这块只值20块的手表，竟然真的卖了20万。

在接下来的数年中，赶碳号先后看过一些手表，才知道刘益谦这位朋友如果不是一个暴发户的话，在当时只要一上手，大概率也会知道真假的。但是，因为有刘益谦这个大老板的背书，即便看上去有点假，也一定会当成真的。说假的，谁信啊。鸡缸杯其实也一样。帅直而性情的刘益谦，甚至可以用来喝茶——以笔者对他的了解，他就是这么个人，倒不是故意装。但那些搞文物收藏的人看到了，自然咂舌。咂舌，当然也没人敢质疑这个从香港花了2.8亿拍回来的小杯子的真假。当然，杯子自然是真的。从这点看，老刘有点像大宅门里的七爷白景琦。在"龙"美术馆开出来以前，老刘的收藏大多堆在家里的保险库里。至于白石老人的画，甚至没有入库，就那么卷吧卷吧丢在房间一角。当时他家有四个保安，昼夜值班，严加看护。说个笑话，在20多年前你在老刘家如果忽然内急，要用一下洗手间，你会发现就连洗手间墙上挂的，都是陈逸飞的画。这也不是摆谱，的确没有地方放。当年陈逸飞到美国留学，据说老刘支持了100万，后来陈老师无以为报，后来送给他很多画。这位仁兄的段子还有很多，以后有机会慢慢讲来。

沐邦高科家的"鸡缸杯"，出现了裂痕

今天拿鸡缸杯来说事，是因为在光伏行业，其实是在各行各业，当我们像老刘一样打破世俗陈规、直抵真相时，就会发现有很多假鸡缸杯的故事。就拿光伏企业来说，其造假手法，也和鸡缸杯造假一样，有不同的段位，不同的境界。

赶碳号搜了下，鸡缸杯造假，可分为以下几种境界——

低级造假：粗制滥造，多为小作坊生产，用普通陶土或劣质瓷土制作，工艺粗糙，造型比例失调，图案绘画随意，色彩搭配混乱，与真品相差甚远，就连现代工艺品都算不上。它们往往难以登堂入室，地摊上随处可见。

中级造假：参照杂志书刊、博物馆藏品图片等进行仿造。能做到在器型、纹饰等方面与真品大致相似，但由于缺乏对真品细节和工艺精髓的了解，往往在胎质、釉色、绘画笔触等方面存在破绽。

老胎新做：利用破碎的旧瓷器的部分，如杯底等，接上新胎进行仿造，或找到一些釉面剥蚀严重的古瓷，重新补釉修理后二次入窑烧制，再添加成化款识。这种造假方式具有一定迷惑性，若不仔细观察胎釉结合处、款识的书写风格等细节，容易上当受骗。

高级造假：精准复刻，一些顶级造假作坊，聘请掌握古法工艺的匠人和专业画师，采用与古代相似的原料和工艺，如使用麻仓土、高岭土等原料，采用传统柴窑烧制，甚至通过电脑三维扫描精准还原纹饰。所制仿品在胎质、釉色、器型、纹饰、绘画笔触等方面都与真品极为相似，几乎可以乱真。

光伏行业，也有些造假的"鸡缸杯"，境界各不相同，有的拙劣，有的精妙。他们的公司，在证券交易所这样的知名大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师的角色就像投行，精准定价，精准叫价。在上市时，台下有时还要安排一些不断举牌的"买家"，确保这件拍品能拍出一手高价。

昨晚，赶碳号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自称是沐邦高科法务人员——他们家的"鸡缸杯"，被赶碳号认定为假货。来人在电话中说，无意为文章内容辩白，甚至也不想讨论哪里写得不对，就想交个朋友，另外公司也正在积极"整改"，并承诺会在当晚向赶碳号提供一些文字说明材料。到现在，沐邦高科这些整改材料，赶碳号还没有看到。

沐邦高科，就像很存在瑕疵的上市公司一样，只不过是讲述了一个"全套包装"的故事：不仅在"鸡缸杯"本身的制作上力求逼真，还会为其编造一套完整的 "身世"，如称其为 "祖传珍宝" 或 "海外回流文物"，并配备假的鉴定证书、收藏证书等。其与豪安能源的故事，大抵如此。

光伏圈的鸡缸杯们，都在纷纷脱手

远超沐邦高科几个段位的，当属微逆第一股禾迈股份。

在逆变器行业，有股民们一时半会儿难以搞清楚的海外光伏市场作背书，有财大气粗、风格彪悍的广发系基金在投资上托底，有极擅长讲故事的投行高手中信证券，还有人脉丰富、盘根错结的浙商资本加持，最后还有为逆变器吹票的一帮投行吹鼓手们。于是，行业中就生成了一个生态，从上市发行到解禁减持，给投资者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公司原本只准备募集5.58亿，但在中信证券加持下，实际募集了55.78 亿，超募近50个亿。

禾迈股份上市以后，被各路券商一路疯狂吹捧，股价也一路上涨，2022年9月7日同，达到1338.88元的天价。近30年来，A股市场5000多家公司中，除了贵州茅台，股价能过千的只有禾迈股份、石头科技、爱美客这三家公司。如果没有减持新规，估计公司一上市，所有原始股东全部都要跑路了。

来自东财Choice

现在看，高价发行成了大股东解禁时的羁绊——因为股价想要回到发行价，真的太难了。不过最近，并不受此限制的三股东——韩华龙，准备提桶跑路了。禾迈股份的股价不跌反升。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几年被禾迈股份套牢的小散们，反而迎来一个割肉离场的机会。

最近股价反弹的储能与逆变器企业，还有艾罗能源。和禾迈股份类似，艾罗能源背后，也有广发系基金在抱团"坐庄"。因为重要股东减持，艾罗的股价也迎来一波上涨。

3月24日，艾罗能源发布公告，北京睿泽及其一致行动人三峡睿源合计持有艾罗能源的股份数量，由8,807,640 股减少至7,999,900 股，占公司总股本比例由 5.5048%减少至 4.9999%，不再是持有公司5%以上股份的股东。

这意味着什么呢？上市公司大股东的定义是持股5% 以上的股东。在减持时，大股东有很多限制，比如通过集中竞价交易，任意连续90日内减持股份总数不得超过公司股份总数的1%，通过大宗交易，任意连续90日内减持股份总数不得超过公司股份总数的2%。而且，在首次卖出15个交易日前还要披露减持计划（内容包括数量、方式、时间区间等）。

持股低于5%后，将不再属于大股东，不再需要遵守这些严格的规定。当年高瓴资本违规减持隆基绿能，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艾罗能源此次减持的主体——北京睿泽（持股2.8481%）与三峡睿源（持股 2.6567%）为一致行动人，合计持股5.5048%。他们在今年3月11日，刚刚达到减持的条件（减持股份为首发前股份，其中50%于2025年1月3日解禁流通。减持时间自公告披露之日起15个交易日后的3个月内实施，即2025年3 月11日至6 月11日）。

沐邦高科也好，禾迈股份也好，艾罗能源也罢，不管他们的鸡缸杯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都在急着脱手。毕竟，鸡缸杯只是一个用来讲的精彩故事。既然是故事，总归是要用来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