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为应对学科评估砍掉“短板”学科引争议：是“遮丑”还是优化？

近日，某高校一则关于教育学科的调整消息引发了学界关注：该校将其教育学科（教育学一级学科硕士点）从原有体系剥离，并入社会学院。对此，不少高教专家感到惋惜，因为，这所高校的教育学虽不是顶尖学科，但其工程教育却一直是很有特色的口碑学科。此番调整过后，可能导致其经费、师资和关注度下降，甚至导致学科生态受到影响。

事实上，类似的调整并非孤例。多位学者向记者透露，近年来，为应对高校学科评估，不少大学往往直接砍掉或者拆分有可能落入C档或D档的“短板”学科，有人直接将这种做法称为“遮丑”策略。让更多学者反感的是，不少高校为了完成学科调整任务指标，不顾学校特色盲目追风。对高校而言，这样的“优化”之举，短期或许能帮助学校提升部分学科的排名、规避“降档”风险，但从长期来看，却可能埋下损害学科生态的隐患，甚至在新一轮学科赛跑中自断特色竞争的臂膀。

学科调整，不能只以评级高低为标准

2023年3月，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优化调整高校20%左右学科专业布点。这是教育部首次通过指标来调控高校专业。眼下，为应对新一轮高校学科评估，不少大学更是开始考虑对部分“短板”专业进行拆分或调整。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有专家提到，目前高校的部分学科专业已经跟不上产业发展和社会需要，显得“不合时宜”，有待优化升级。但就高校而言，对学科专业也应有一个更加辩证的认识：一方面，并非只有被评为B档及以上的学科才是好学科；另一方面，一个学科或许没有亮眼的评级，但并非没有价值。

某高校高等教育研究所负责人举了个例子。该校的一个传统工科，明显已跟不上产业的发展速度、亟需“焕新”，但它一直是学校的优势学科、在学科评估中拿到了A+。相比之下，另一个新兴学科，面向的是科研前沿，目标是培养产业急需的人才，但由于积累有限，很可能在学科评估中拿不到B档及以上成绩。“到底哪个学科值得发展，哪个学科需要调整，这是显而易见的。”

“学科评估结果固然重要，也是衡量专业实力是否过硬的标志。但是就高校的人才培养而言，A+学科也未必比B档学科热门。”沪上某高校教务处负责人直言，“对不少人来说，学生就业前景好不好，也是判断学科专业是否优秀的重要指标。”

学科生态链，断了哪一环都不行

“学科评估本身是为了促进学科更好地优化发展，但对高校而言，如果本末倒置，为追求好看的排名而盲目对学科进行整改，甚至‘一刀切’，反而会对学校整体的学科生态带来负面影响。”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研究员刘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用一把尺子、一个标准，只能测量出学科发展是否均衡，但却量不出一个学科是否具有特色。学校短期规避评估风险的冲动，很可能导致一个有发展潜力的学科提前消失。

“对标国家战略与经济发展需求以及科技前沿，对学科进行动态优化调整是高校学科调整的应有之义。但简单以学科排名、评估分档结果去调整学科专业，并不可取。”同济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蔡三发说，营造良好的学科生态对大学非常重要。事实上，一所大学不可能所有学科都是一流学科、A档学科。大学的学科调整，不仅要集中力量发展优势学科，也要同时关注支撑性学科。“学科生态链上，哪一环断了，都会对学科长期发展带来破坏。”

除了学科评估结果，也有教育界人士谈到，近年来，各类大学排行榜结果也在不同程度影响着高校的学科调整、资源分配。对此，刘虹直言，这些排行榜本质上都是商业行为。高校应当保持清醒头脑，避免单纯根据排行榜的结果去调整高校学科或进行资源分配。

优化学科设置，高校要保持智慧和定力

在教育界专家看来，越是在专业“大洗牌”时期，高校越要拿出智慧和定力，回答好“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到哪里去”的灵魂三问。“学科评估不是目的，而是工具和手段。”刘虹直言，高校必须思考清楚自身的办学定位、找准特色，谋划长远发展。她还透露，随着对学科评估功能的认识深化，未来的学科评估或将不再以排名或评级的方式呈现，而是突出画像、诊断和分析功能，真正实现以评促改、以评促建。

复旦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系教授马臻认为，对大学而言，优化学科专业设置、不断提升高等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契合度，这是一项迫在眉睫的工作，既需要进行科学的顶层设计，也需要每一位教师共同参与，共同推动学科内涵式发展，“当院系自身实力强，能够承担大量科研工作、产出高质量的科研成果，能招来优秀的学生并实现高质量就业，那么学科发展自然进入正循环。”他同时也建议，在大学学科建设、布局的过程中，要充分考虑新建实体研究院和现有院系的配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