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黑社会”：湖南民营企业家刘学文缘何被判25年没收20亿资产

来源丨法治边角料

作者 丨巫英蛟 刘虎

3月19日，湖南高院二审开庭审理一桩离奇案件。岳阳民营企业家刘学文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站在被告席上，这场审判的奇特之处在于：全案只有他一人。

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1997年。那一年，岳阳米粉厂血案震动全城，廖九斤一战成名。廖九斤数次被判刑，2019年5月再次被抓；2020年，岳阳中院对以廖九斤为首的黑社会组织作出一审判决，廖九斤与另外两名骨干被判处死刑。这也是此次“扫黑除恶”运动中极为罕见的三人死刑黑社会。

湖南省高级法院。刘虎 摄

二审中，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廖九斤为保命，抛出一枚重磅炸弹：真正的幕后“老大”不是他，而是刘学文。不过，湖南高院不为所动，依旧维持其死刑判决。

2024年6月27日，未等与刘学文对质，廖九斤经最高法核准，被执行死刑。同年7月30日，岳阳中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判处刘学文有期徒刑25年，并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岳阳中院《刑事判决书》称刘学文“组织、指挥廖九斤等人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在同样由其审理的廖九斤涉黑案，《刑事判决书》却这样描述：“以廖九斤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成员众多……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多级金字塔结构……廖九斤创建了该组织，在组织中处于核心地位，具有绝对权威，对整个组织及其运行起决策、组织、指挥、管理作用，直接领导、指挥骨干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这不禁让人疑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到底是谁指挥谁？如果刘学文才是真正的领导者，廖九斤这个“小弟”都被送上断头台，为何“老大”只获25年有期徒刑？

“刘学文被强行绑架到一个已定性的黑社会组织上，硬生生在金字塔顶端空降出一个‘领导者的领导者’，‘老大的老大’，导致整个案件事实扭曲，逻辑崩塌。”二审辩护人吴丹红律师说。

对于办出只有一个人的涉黑案的原因，辩护人称：“办案机关根本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搞钱。仅虚开发票罪，就要求补交税款2.8亿元，罚款6亿元，外加滞纳金1亿多，一个罪名就卷走10亿多元。”

刘学文的亲人介绍，刘学文被判没收的资产，在查封时价值20亿元。

01

地产大亨与社会人士的交集

二审法庭上，刘学文说，自己1992年到1995年与廖九斤没有任何来往，仅仅是认识。自己从1990年开始在岳阳的土桥做铝材，是岳阳最早的铝合金销售商，每年能挣30万到40万元。1994年年底，因为他认识的第一个女朋友全家都移民到了新西兰，他也移民到了新西兰。1995年底，他又回到了岳阳。1996年，因为周某会挑衅他，为他现在老婆的感情纠纷，他找了廖九斤。“96年跟97年，我跟廖九斤因为有两三个事找他了难，有接触。92年到94年没有任何交集。”

刘学文称，廖九斤1997年跟姜凤霖斗殴，他不知情；廖九斤打砸米粉厂，他不知情；他不清楚廖九斤的犯罪团伙都有哪些人；跟被判刑的廖九斤团伙，一个都不认识；他没有指使、安排过他们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廖九斤犯罪团伙的成员也不听从其指挥和安排；连廖九斤判决书里面认定的犯罪据点尚品茶楼，他也一次都没去过。

刘学文。受访者提供

刘学文1969年生于湖南岳阳县，高中毕业后投身商海。岳阳军分区开发的长城市场一区，刘学文承建了第一排的三十多间门面，随后带着两位妹妹刘异文与刘普文租了四间门面经营铝材生意。

“那个时候整个市场里短斤少两很常见，足斤足量的因为价格高，反而卖不出去。”刘学文的一位妹妹说，“我家也这么干，但这是普遍现象。”

“当客户带一帮人来讨说法时，商户就会找社会上的人来帮忙‘了难’。”当年长城市场里的多位商户反映，他们经常请一个叫廖九斤的人前来“了难”。

廖九斤生于1969年，绰号“九哥”“九老大”“九斤”，高中文化，常年混迹于岳阳街头，是地方上颇有名气的“狠角色”。

刘学文家的铝材店，有几次遭遇纠纷也请了廖九斤出面。事平之后奉上数千元的“了难费”以示谢意。

1997年，刘学文创立岳阳金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金威公司”），迈出了其成为地产大亨的重要一步。

法庭上，刘学文说，自己与廖九斤的关系就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廖九斤2001年从监狱出来之后，双方关系发生了变化，日渐疏远。

2000年2月9日，廖九斤因故意伤害罪、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岳阳中院判处九年有期徒刑，次年1月17日保外就医。此时，刘学文已成功开发两处楼盘，晋升千万富翁。

“我从1997年开始做地产，到2001年他出来的时候，我那时候已经是做完两个项目，30岁就是身价几千万的老板了。廖九斤坐牢出来之后，我劝过他要走正道，他不听是他的事。因为他们这帮人跟我不是一路人，我跟他后面的关系越来越少了，而且有五件事得罪了廖九斤跟汤毅，双方有了矛盾。”

刘学文说，其一，2002年，廖九斤欲在刘学文开发的小区购房，求其优惠，刘学文却仅每平米让利三四十元，廖九斤心生不满；其二，2003年，廖九斤觍着脸想要个免费车库，刘学文一口回绝，最终收了他5万元；其三，2005年，廖的小妾欲以同样条件强占刘学文位于土桥的商铺，赶走现有租户，刘学文不为所动；其四，廖九斤与小妾生下两子，大摆宴席庆贺，刘学文却未露面，连份贺礼也未送；其五，廖九斤及其“道上兄弟”汤毅多次试图承接刘学文项目中的园林绿化、围墙、防水、外墙瓷砖等附属工程，“我一次都没同意，他也没有在我项目上做过一分钱的业务”。

刘学文早期开发的岳阳盛世华庭小区。刘虎 摄

“他为什么现在举报我呢，不就是报复我吗？想保命。我在岳阳来了几十年，1997年结婚，2000年生小孩，我2002年36岁，我父亲70大寿，母亲70大寿，我外公过世，外婆过世，我都没有请过他。他廖九斤就来过一次，就是我父亲过生日，送了2000块钱。如果我跟他关系好的话，最起码我结婚他会来吧，我生小孩他们会来吧？”

2019年5月12日，廖九斤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逮捕，随后被以“涉黑”罪名提起公诉。岳阳中院审理查明：

1997年起，被告人廖九斤纠集多人在岳阳城区“混社会”，形成以廖九斤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该组织成立以来，在岳阳城区实施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聚众斗殴、非法拘禁、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强迫交易、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活动30余起。廖九斤等人的犯罪活动，致2人死亡、3人重伤、多人轻伤，给公私财产造成重大损失，对岳阳城区的经济社会秩序造成严重破坏。

被告人廖九斤对整个组织及其运行、活动起决策、指挥作用，系组织、领导者。被告人李健、涂春波、廖洪兵、赵训球等人直接听命于廖九斤，多次组织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系积极参加者。廖九斤作为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应当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廖九斤系累犯，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

2020年11月30日，岳阳中院对廖九斤等29人涉黑案一审宣判：廖九斤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敲诈勒索，寻衅滋事，非法拘禁，强迫交易，非法侵入住宅等7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涂春波、孙时海也被判处死刑。其余26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至六个月有期徒刑不等刑罚。

法庭外，刘学文已是六家公司的掌舵人，正在开发的两个项目总投资逾百亿元，预计完工后可实现近200亿元的销售额。然而，这一切辉煌却戛然而止。

02

“是公安机关、政府对他的盖棺论断，用你的嘴巴说出来而已”

知情人称，在廖九斤一审被判处死刑之后，多次表示想要戴罪立功，积极检举揭发刘学文，希望能留下一条活命。

随后，2020年12月26日，刘学文被岳阳县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22年6月13日，岳阳市检察院对其提起公诉，指控称：

被告人刘学文在上世纪90年代初结识了廖九斤等社会闲杂人员，通过提供在高档场所吃喝玩乐、支付高额“了难费”等方式拉拢廖九斤团伙以寻求“保护”。廖九斤团伙亦乐于结交刘学文来牟取经济利益、扩大社会名声，双方交往日益密切。廖九斤团伙对刘学文及其亲属的“召唤”随叫随到，刘学文也不再向其支付“了难费”。

在刘学文的扶持下，该组织不断发展、壮大。刘学文的上述行为维系、延续了组织，逐步确立了其在组织中的组织、领导地位。刘学文为获取经济利益，勾结、豢养廖九斤黑社会性质组织，有组织地多次进行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欺压、残害群众，拉拢、腐蚀国家工作人员，为组织违法犯罪提供庇护，严重破坏岳阳城区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被戴上“黑社会”帽子的刘学文还被打包赠送了以下几个罪名：

聚众斗殴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赌博罪，虚开发票罪，行贿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也就是说，刘学文才是廖九斤团伙的真正“老大”——检察院言之凿凿地说刘学文“逐步确立了其在组织中的组织、领导地位”。

刘学文的企业承建的岳阳市国土资源信息化科技大楼。刘虎 摄

廖九斤、涂春波被杀掉后，刘学文一个人的黑社会组织到底该如何“组织”起来？

首先看看关键人物廖九斤前后矛盾的供词。

在被一审判决极刑前，其供述证明自己是该组织的“老大”，手下有一帮直接听命于他的李健、涂春波、廖洪兵、赵训球、姜军、毛鹏飞等“老弟”，这些“老弟”手下也有一帮小弟。他要求手下的老弟首先要听他的话，没有吩咐他们做事情的时候就不要去外面打着他的招牌惹事。其表示“刘学文跟我是朋友关系……我之所以想跟他接近也就是想靠着他这个老板，伴着他搞点钱……”

在被判处死刑之后，廖九斤的供述则发生惊天逆转。例如，其在2021年6月29日的自述材料中写道：“事后每次他（刘学文）都会给个贰、叁仟元让我们分掉。有时也喊到一起吃饭。总之，他就是老大，也是我们的老板，喊我们做什么，我们就按他的要求做好。”

廖九斤这一指控，为刘学文案定下了基调。接下来警方的一切调查就是要“坐实”刘学文是黑老大的老大，领导者的领导者，绝对权威的绝对权威。

刘学文公司所在地金威大厦。刘虎 摄

唐艳平系刘学文案的证人。她回忆，侦查人员让其在打印好的笔录上签字，因笔录内容并不属实，她拒绝签字。侦查人员威胁要对其进行传唤，并劝说其涉黑案子都是这么做的，让其跟随大势，保证不会让犯罪嫌疑人看到其笔录。

唐艳平称自己是长城市场商会的负责人，有自己的原则，不想冤枉刘学文，交钱的时候大家都是愿意的，每个人都因此受益。侦查人员一再劝说唐艳平签字，并告诉她，刘学文的供述材料也有公安“代笔”。唐艳平最终在笔录上签字，并告诉侦查人员，这么做，自己回去会连觉都睡不好。

数年以后，她基于良知重新作证，提供了当年与侦查人员对话的录音。该段录音由唐艳平于2021年3月24日下午，在长沙市湘雅医院附近用手机录制，时长26分54秒，录制内容为岳阳市公安局两名刑警要求唐艳平在事先制作好的关于刘学文有关犯罪事实的证人询问笔录上签字过程。

笔者根据录音内容摘录如下——

唐:这个东西不是我自己这么说的，你要我这么签，我哪里可以签？

警1: 这个事让你作证，不是说你硬是要自己有很细的看法，看法你自己可以写，公安机关也可以给你说。

唐: 我要按照我当时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去说。

警1: 做笔录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你怎么说就怎么写。可以根据公安机关给你的东西去推断，推断刘学文他是不是为头（老大）。

唐:那如果是个冤案的话，我不害了他的？

警1:你要这么想啊，刘学文这个人那都是靠这个案子把他做死。

警1:只要达到我这个要求，也不需要说得很溜溜的，对不对？我昨天晚上改笔录改到快12点，就是把这些东西圆啰，尽可能不把你牵进来。

警1: 唐姐，你听我现在跟你讲啦，扫黑除恶三年来，社会治安好了好多，我跟你讲任何一个老百姓都是这场运动的受益者，没说错吧？

唐: 对！

警1:但是既然是受益者，那每个老百姓要做贡献。我们国家是政策性国家啊，有时候是要左一点。不左一点，这个社会，扫黑除恶能搞出这么好的成绩来不啦？这是，这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说老百姓又想好又不想担责任。

警1: 我们国家搞运动，你也懂咯，这个我明着跟你讲，这肯定是有一点左，肯定有一点点带一点渲染的成分在里面，但是，凭良心讲，这三年扫黑除恶社会得到了好多个利益嘞，对不对？

警2:搞案子，搞涉黑案子是这样子咯。

警1:你跟他无冤无仇，但是你要想啦，正是要一个正宗的诚意，是站在政府这一边啦，这是其一。其二，你的笔录仅仅只在证词上流传，这最后一段都是公安机关告诉你写的。第三，犯罪嫌疑人绝对看不到你的笔录，这个你可以绝对放心。

唐:哎，因为你晓得我的为人在整个市场无论是哪里来说，都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说这么缺德的话。

警1: 我懂你的意思，最后这几段对证词的描述是绝对不会给别人看的。刘学文我跟他打了几年交道呢，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这不是我对他的盖棺定论听到吗？是公安机关对他的，政府对他的盖棺论断，只是用你的嘴巴说出来而已。

警2:站在我们这边，帮我们，尽量能够帮我们一些，帮忙。

唐:要是原来有冤案的情况下，我这个证词出去，我就完完全全会害他不？所以我就不会哟，你也是人，你懂得我的感觉吧？

警1: 我非常理解你唐姐，我说了我都是理解。

唐: 作为一个公民，我们配合公安机关这是义不容辞的事情。但是有些东西，我认为我不能签，是不啦……我就看到唐坤的证词，我就觉得这不是唐坤写的，如果按唐坤的来（被打断）

警2:唐坤的大概框架是他自己说的，有些事情我们也不清楚。我们要达到目的，肯定是有我们的渲染啦，一些主观臆断性的推断，肯定是由我们的嘴巴告诉唐坤。

警1:我站在我的角度我很理解。我的朋友，我原来一起的熟人，在他落难的时候只能跟着大势走，挡都挡不住，是吧？我们的国家就是这样的国家，社会就是这样的社会啊。整体来说就是为了大多数老百姓好。

岳阳市公安局。刘虎 摄

如此这般，办案人“渲染”出一份又一份对刘学文及其不利的证人证言之后，刘学文已然成为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2024年8月9日，岳阳中院对这宗“一人黑社会案”一审宣判：刘学文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聚众斗殴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赌博罪，虚开发票罪，行贿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依法追缴全部违法犯罪所得及其孳息，上缴国库。

03

“首要之上更首要，绝对之前更绝对”

刘学文涉黑案二审庭审中，辩护人王金辉律师发表辩护意见称，廖九斤案判决认定:廖九斤黑社会组织盘亘岳阳城区二十多年，有组织地实施了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强迫交易、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三十二起。

比对刘学文案判决会发现，黑社会组织犯罪中仅有一起寻衅滋事案交叉。“同属于一个黑社会组织的犯罪，廖九斤案判决总计31起犯罪没有计入到刘学文黑社会组织犯罪中，刘学文没有为此承担刑事责任；同属于一个黑社会组织的犯罪，刘学文判决中总计9起犯罪没有计入廖九斤黑社会组织犯罪中，除刘学文外没有人为此承担刑事责任。”

刘学文参股开发的第四代住宅南湖天著小区。刘虎 摄

对此，王金辉律师说：“法律难道是橡皮筋么？可以随意的扯来扯去。还是犯罪也可以看人下菜碟？因人判处有罪、无罪？”

廖九斤案判决认定: 廖九斤创建了该组织，在组织中处于核心地位，具有绝对权威，直接领导、指挥骨干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对通过非法活动获取的经济利益具有绝对支配权力,是该犯罪组织的组织者、领导者，应当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廖九斤也以此被判死刑。

同样是岳阳中院，刘学文案判决却又认定：刘学文直接领导、指挥廖九斤及汤毅等组织成员实施违法犯罪活动，对通过非法活动获取的经济利益具有绝对支配权力，是该组织中被公认的事实上的组织者、领导者。

“那么,问题来了,两个绝对支配,谁更绝对?”王金辉律师称，“廖九斤判决中,廖九斤是首要者。到了刘学文判决中，刘学文成了更首要者。所以在组织架构上，层级上高于廖九斤。首要之上更首要，绝对之前更绝对。”

所以，依据同案同判原则，刘学文其刑事责任不可能低于廖九斤。也就说，刘学文也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并逐级报最高法核准死刑。

“上述结论既非常符合法律逻辑同时又非常荒谬。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荒诞局面？法谚有云：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唯一的就是真相。谚语虽然老套，但道理却亘古常新。”

王金辉律师称，如果排除掉刘学文的涉黑组织犯罪、排除掉他的领导者、组织者身份就会发现，两份判决非常和谐，且所有的荒谬都不复存在。

岳阳市中级法院。刘虎 摄

另一辩护人吴丹红律师称，该案是把刘学文强行捆绑到已经定性为涉黑的组织上，在金字塔结构的顶端又空降了一个组织领导者的组织领导者，导致原架构发生了畸变。

“在整个案件里面，刘学文和廖九斤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没有稳定的联系。刘学文在这个组织里面找不到任何对应的位置，他跟这个组织没有从属关系，就是不存在所谓的服从与被服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他主要是像别的老板一样去利用他帮忙办一些个人的事情。如果说刘学文跟廖九斤之间有共同的事实行为，他个人有违法犯罪的行为，也应该按照普通的共同犯罪来处理，该构成什么罪定什么罪，而不是轻易的给他定组织犯罪。”

针对刘学文其他个罪，其本人只认可虚开发票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这两个罪名，不认可聚众斗殴罪、寻衅滋事罪、强迫交易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赌博罪，认为行贿罪是单位犯罪。辩护人认为：刘学文作为金威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金威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且所获收益归公司所有，应构成单位行贿罪。

吴丹红律师认为，非法占地罪的程序和证据都存在问题，不构成非法占地罪；容留吸毒罪证据存在问题；虚开发票罪量刑过重。

“刘学文是岳阳知名企业家，与其他老板一样，早年曾有一些轻微违法行为，后续专注于做企业，远离犯罪分子，为岳阳的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不应该成为这次运动的牺牲品。”吴丹红律师说，“刘学文和廖九斤这个团伙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生意，没有做过任何业务，更没有让这个组织去为他去挣钱，他也没有资助过任何钱给这个组织。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正本清源、拨云见日，作出一个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社会检验的公正判决。”

“刘学文被查封的20亿资产当中包括多家合法经营的房地产公司、物业企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些企业与廖九斤的犯罪活动存在以黑护商的关系。相反，廖九斤团伙的非法所得约六、七百万，完全独立于刘学文的商业体系。司法机关对刘学文的合法财产的过度追缴，暴露其真实意图，并非是打击犯罪，而是借扫黑除恶之名行异化创收之实。”王金辉律师说：“我们国家不仅有法律救济，还有信访监督、监委监督、媒体监督。万山虽高，堵不住悠悠众口……”

2020年底刘学文被抓后，其一生积累的财产即被全部冻结。这是被公安喷上红字的车位。刘虎 摄

据了解，刘学文在本土开发商中能排前三甲。“他当白社会就能挣十位数的身家，有什么理由去当黑社会？他又从黑社会捞取了什么好处？”刘学文的亲人问，“杀了廖九斤再来审刘学文，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庭上死无对证？”

湖南高院会作出怎样的一份判决？笔者将继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