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罗子杨,你真要走了?"老马颤抖的声音响起,酒气混合着寒风扑面而来,他的眼角泛着微红,嘴唇因冻裂而干涩,"咱哥俩今晚不醉不归,明早就各奔东西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缸,茶水映着昏黄的灯光泛起涟漪,一滴泪悄然滑落,掉进缸中激起小小水花。
01
十二月的戈壁滩,寒风如刀。天空像一块灰蓝色的巨大石板,云层厚重得仿佛触手可及。
我站在团部大门口,手里紧攥着红色封皮的退伍证,指尖被冻得发白,却感觉不到疼痛。证件封面上的五角星在黯淡的冬日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在提醒我军旅生涯即将画上句点。嘉峪关某边防团驻地的大门两侧,积雪覆盖了"八一"军徽,雪粒在风中飞舞,如同无声的告别。远处祁连山脉巍峨耸立,在夕阳映照下,山脊线如同一幅古老的壁画,紫灰色的山峰与橘红色的天空交织,像是一只沉睡的巨人,静静守望着这片荒凉而神圣的土地。
风吹过营区,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千百个离别的叹息。营房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醒目,带着一丝生活的温暖气息。
"罗子杨!"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军营特有的洪亮与粗犷。我转过身,看到老马端着搪瓷缸子一路小跑过来,他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眼圈红红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像是涂了一层胭脂,军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起了毛球的深绿色毛衣。他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散去,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想什么呢?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可得好好喝一杯!"老马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的肋骨,他的肘尖隔着厚厚的棉服依然锐利,眼睛里闪烁着不舍的光芒,像极了山谷里的星火。
夜幕渐渐降临,营区的灯光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如同繁星坠入人间。远处食堂的收音机传来《军港之夜》的歌声,音质有些模糊,但歌词中"再见吧,战友,别离在即"的句子清晰可闻,仿佛有意戳痛我的心。铁质暖气片发出"咔咔"的响声,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却抵挡不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冷风。
我和老马坐在营房后面的大石头上,石头冰凉刺骨,却阻挡不了我们小酌的热情。头顶上是无边的夜空,群星璀璨,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们,远处的哨所灯光时明时暗,如同闪烁的萤火。酒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起白雾,我们举杯,白酒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为三年的兄弟情干杯。
"罗子,你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老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那会儿你连被子都叠不好,站岗一站就腿软,那小眼神,啧啧,像极了离家的兔崽子。"
"那不是看到你就怕嘛!"我笑着反击,脸因为酒精和回忆而发烫,"谁让你天天拿着皮带吓唬我们新兵蛋子。那皮带啪啪响,我做梦都能听见。"
酒水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极了军旅生涯的滋味——苦中有甜,痛并快乐。这是我们边防连队自酿的高粱酒,火辣辣地灼烧着喉咙,却温暖了整个身体,从胃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染上一层暖意。
月亮爬上山头,如同一枚磨损的铜钱,洒下清冷的光芒。老马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沧桑而坚毅,眼角的皱纹是岁月留下的勋章,而我们胸前的军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见证着我们的青春与汗水。
02
记得1987年刚入伍那会儿,我背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处露出几根线头,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家乡特产——几包腊肉和一罐辣椒酱。我揣着乡亲们凑的一百多块钱,钱是新的,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用红绳绑着,像是压在心头的嘱托。我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听着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哐当哐当"声,闻着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泡面味的空气,来到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火车到达嘉峪关站时,窗外的景色从绿意盎然的南方逐渐变成了黄沙漫天的西北。月台上站满了穿橄榄绿军装的战士,他们挺胸抬头,面容坚毅,阳光下领章和帽徽闪闪发光,仿佛一群钢铁战士。
我刚下火车,一阵沙尘暴就扑面而来,铺天盖地的黄沙像一堵无形的墙,眼睛睁不开,嘴里满是沙子的味道,又苦又涩,沙粒摩擦着皮肤生疼。
"哟,又来了个嫩娃娃!"时任班长的老马哈哈大笑,声音在风沙中格外响亮,他健硕的身影在沙尘中若隐若现。他递给我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毛巾,上面还留着洗衣粉的香味,"捂住嘴,不然沙子进去了怪难受的。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坚持一下就好!"
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的行李包扔上了军用卡车,那动作轻松得像是扔一片羽毛。军用卡车绿色的篷布在风中猎猎作响,车身上落满了黄沙,发动机轰鸣着,散发出浓烈的柴油味。老马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烈日下晒得发黄的牙齿:"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祖国西北边陲的守护者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荣幸,你小子走运!"
军营的第一个夜晚,月光如水,洒满了简陋的营房。新兵营的板床硬邦邦的,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气味,床上的军被因为多次清洗而显得有些发硬。窗外偶尔传来哨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敲打着夜的寂静。我蜷缩在被窝里想家,被子里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挡不住思乡的泪水。我偷偷抹眼泪,眼泪滑落在枕头上,洇湿一片。
老马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他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塞给我一块奶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别想家了,大老爷们儿哭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糖,解乡愁。"
奶糖入口即化,甜味慢慢蔓延开来,像是家的味道,温暖而熟悉。
三年时光,老马带着我踏遍了边境线。风雪中的巡逻路、烈日下的训练场、深夜里的站岗任务,每一步都留下汗水和成长的痕迹。我从不会叠被子的毛头小伙,变成了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夜里负重二十公斤巡逻十小时的边防战士。身上的军装由最初的宽大变得合身,曾经柔软的双手长满了老茧,晒黑的脸庞刻上了风霜的印记。
有一次巡逻时我们迷了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封住了来路。雪花如刀割般打在脸上,耳边是呼啸的北风,能见度不足一米。老马二话不说脱下棉衣给我披上,他的棉衣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他拉着我挤在一个小山洞里,山洞里满是冰冷的岩石和潮湿的气息,我们靠着一小堆篝火和彼此的体温熬到天亮。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在老马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画出深深的纹路。
"罗子,当兵不容易,守边更不容易。"老马拍着我的肩膀说,他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但是咱们是好样的!看看这大雪,看看这风,咱们能扛住,就说明咱们是条汉子!"
黎明时分,风雪渐小,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老马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刚毅,眼中满是坚定和自豪。
退伍前夕,连队举行了一个简朴的欢送会。大院里拉了几盏灯泡,昏黄的灯光下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院子中央摆满了简易木桌和长条凳,桌上盖着洗得发白的军用桌布。食堂师傅破例炒了几个荤菜,香气四溢,勾起了许久未尝的味蕾记忆。每个战士分到半罐啤酒,泛着金色的泡沫,像是稀罕物似的小口啜饮。战友们排着队,一个个和我握手道别,有的甚至忍不住拥抱,结实的手臂传递着浓浓的兄弟情谊。
他们送给我一本集体签名的《毛泽东选集》,书页因为多次翻阅而有些泛黄,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友们的祝福和联系方式;还有一块刻有入伍日期及"为国戍边"字样的纪念表,表带是深棕色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晚会结束后,老马拉着我偷溜出营房,他的手掌温暖粗糙,带着不由分说的力道。夜色深沉,群星璀璨,营区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值班灯亮着。老马摸出了珍藏已久的"北京二锅头",玻璃瓶在月光下闪着微光,酒液透明晶莹,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气。
"这可是我攒了半年津贴买的,留着今天跟你喝。"老马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好酒要和好兄弟一起喝!"
我们坐在连队大院的"八一"标志下,就着冻得硬邦邦的咸菜和馒头对饮,咸菜脆生生的,带着冬日的清爽,馒头则是早晨刚出笼的,口感柔韧,散发着麦香。我们回忆起这些年的惊险经历,笑声和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酒过三巡,老马眼泪汪汪地拍着我的肩膀,他的掌心传来厚实的温度:"罗子杨,你走了,我真舍不得啊!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班长,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我抹了抹眼角,眼泪滚烫,混合着酒气,"要不是家里催得紧,我真想再待几年。这边境线上的每一寸土地,我都走过,每一个战友,我都记在心里。"
酒瓶见底,月亮西斜,我们相互搀扶着回营房,跌跌撞撞的步伐在雪地上留下蜿蜒的脚印,像是写下了我们的军旅故事。
03
退伍当天,我因为和老马喝酒误了军列。头痛欲裂中,我站在铁轨旁,看着远去的绿皮火车,心里懊悔不已。寒风吹在脸上,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手里攥着的车票已经皱成一团。
连长皮靴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的响声,拍着我的肩膀说:"罗子杨,你小子糊涂啊!一杯酒耽误一天行程。行了,今晚在团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坐民用列车回去吧。"他的声音虽然严厉,但眼神里透着关切,"这是请假条,你拿着,明天再走不迟。"
招待所的小床窄而短,床垫下塌,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觉得命运仿佛开了个玩笑。
我揉着发胀的脑袋,内心懊悔不已。那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灰尘在光束中跳跃。我头疼欲裂地在团部转悠,想找点醒酒药。团部的走廊铺着灰色的水泥地,墙壁上挂满了锡制奖牌和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记录着无数战士的荣誉。
路过医院门口时,一个身影闯入我的视线,像是在灰暗世界里突然绽放的一抹亮色。
她扎着马尾辫,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白大褂下是87式军装,衣领整齐平整,仿佛刚刚熨烫过;手里捧着一叠文件,纸张在风中轻轻翻动。她站在医院门口左顾右盼,像是迷路的小鹿,却又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笔挺与坚定。
"同志,请问药房在哪里?"她礼貌地问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在寂静的军营里格外动听。
"在那边。"我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小楼,楼上挂着"药剂科"的牌子,又鬼使神差地补充道,"我正好也要去,可以带你过去。"
我们并肩走在团部的小路上,路边开着不知名的小黄花,在荒凉的西北军营里显得格外坚韧。她的脚步轻盈有力,军靴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走路时微微甩动的马尾辫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一路上,我得知她叫张雪林,是军医大学的毕业生,刚分配到边防部队。她的普通话字正腔圆,说起话来有条不紊,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劲儿,尤其是提到医疗援助时,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看着她专注写药品标签的样子,纤细的手指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工整有力,我想起了家乡小学的语文老师,同样是那种认真到骨子里的人。
药房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气息。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品,瓶瓶罐罐在阳光下反射着各色光芒。老王头儿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铜质药称,正在称量中药,他的动作熟练精准,反映着几十年的从医经验。
"你是新来的吗?"张雪林突然问道,她的目光透过镜片直视我,明亮而专注。
"不,我是老兵了,今天要退伍回家。"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尴尬地说,"不过昨晚和战友喝多了,误了火车。"
"哦?"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透过镜片的一道光,"那很可惜,边防部队需要有经验的战士。"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懂一些医疗知识的。"
我苦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个个斑驳的光影,恍如生命的轨迹,难以预测。
谁知第二天清晨,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营区的宁静。
04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撕裂寂静的匕首,让人瞬间从睡梦中惊醒。我猛地坐起,感到心脏狂跳,仿佛要冲出胸膛。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扩音器里传来团长急促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昨晚开往兰州的军列在祁连山区遭遇雪崩,车厢翻覆,伤亡惨重。现在需要有医疗经验的同志组建救援队,立即出发!"
我赶紧穿上军装,扣好皮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场上。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一批人,军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寒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无法冷却每个人心中的热血。
操场上,张雪林第一个站出来。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军帽下的马尾辫随风摆动,眼神坚定如钢。看着她坚定的背影,我心里一动,也举起了手,感到一种莫名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罗子杨?你不是要退伍吗?"团长皱眉看着我,他的眉毛浓密如刷,眼神锐利如电。
"报告团长,我原定昨天走,因为……特殊原因耽搁了。我在连队担任卫生员三年,参加过两次抢险救灾,请求参加救援队!"我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坚定。
团长犹豫了一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批准!十分钟后,东门集合,带足装备!"
十分钟后,救援队在东门集合完毕。卡车的发动机轰鸣着,黑色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腾,带着刺鼻的柴油味。二十多名战士和医护人员迅速登车,车厢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的呼吸都形成了一团白雾。
救援队连夜出发。颠簸的军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行,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和飘飞的雪花,偶尔能看到远处山谷里微弱的灯光,如同黑夜中的希望。
张雪林坐在我对面,她的脸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额前的几缕碎发随着颠簸而跳动。她递给我一份遇难车厢的乘员名单,纸张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凝重。
"这是刚收到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格外镇定。
我接过名单,粗糙的纸张摩擦着指尖,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条生命和一个家庭。我的目光在名单上凝固——王建国,我们连队上个月才退伍的老班长。那三个字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跃入我的眼中,击中我的心脏。
我脑海中浮现出王建国的身影:他身材魁梧,总是笑眯眯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曾在我生病时为我站岗,那是冬天最冷的一夜,风雪交加,他的棉衣都结了一层冰霜;他家有年迈的母亲和正在上学的弟弟,母亲常年卧病在床,靠着他的津贴度日;他一直说要回家开个小卖部照顾母亲,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怎么了?"张雪林察觉到我的异常,她的眉头微蹙,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名单上有我认识的人,我们连队的老班长。"我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他上个月才退伍,本来打算回家照顾他母亲的。"
张雪林沉默片刻,眼神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虽然纤细却温暖有力,指尖有些许因为长期握笔而形成的薄茧:"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还有人要救。也许他还活着,等着我们去救他。"
她的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我内心的黑暗。车厢里的气氛略微缓和,大家开始检查救援装备,整理医疗用品,空气中弥漫着医用酒精和绷带的味道,混合着钢铁和皮革的气息,构成了一种特殊的救援之旅的气味。
卡车继续在雪夜中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坚定的心跳,穿透黑暗,驶向希望。
05
到达事故现场时,天色已经微亮,灰蒙蒙的天空下,雪还在不停地下,雪花大如鹅毛,安静地覆盖着一切。
映入眼帘的是侧翻、面目全非的车厢,绿色的车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扭曲变形,仿佛一只受伤的巨兽。积雪覆盖了部分残骸,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血腥气,混合着雪的寒意,让人窒息。四周是高耸的雪山,积雪深达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靴子陷入雪中发出"咯吱"的声响。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和救援人员的呼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如同撕裂寂静的哀鸣。几只乌鸦在高空盘旋,发出不祥的"呱呱"声,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救援人员迅速搭建起简易帐篷作为临时医疗点。帐篷是军绿色的,在白雪皑皑的背景下格外醒目。帐篷里铺上了防潮垫和军被,中央放着几张简易折叠床,周围摆满了医疗箱和急救设备。几盏应急灯挂在帐篷顶部,发出昏黄的光,照亮着每个人凝重的面容。
我和张雪林立即投入到救援工作中。我穿上厚厚的救援服和防滑靴,戴上手套和头灯,背着救援绳和工具包,跟随搜救组深入事故现场。雪水渗入靴子,脚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但没有人喊冷,没有人退缩。
我惊讶地发现,张雪林的医疗技能娴熟而精准。她的手在伤员身上游走,迅速确定伤情,果断处理。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专注,嘴唇紧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止血钳!" "静脉注射!" "心跳停止,准备心肺复苏!"
她的指令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即使是面对最复杂的伤情,她也能保持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而我则负责体力活,挖掘、搬运,尽我所能。每发现一个生还者,心中就涌起一阵欣喜;而每看到一具遇难者的遗体,心就沉重一分。
救援持续了三天三夜。天气越发恶劣,气温骤降,风雪加剧,救援难度倍增。搜救人员轮班工作,每班四小时,但很少有人在休息时间真正休息,大多数人简单吃几口干粮,喝几口热水,就又投入到工作中。
第三天凌晨,我在几乎被掩埋的车厢底部发现了王建国。那一刻,我的头灯照射在一个覆盖着雪和碎片的角落,隐约看到一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这里!这里有人!"我的心跳加速,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我迅速扒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和行李,终于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王建国。他已经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但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左腿被车厢残骸压住,鲜血已经凝结,但身体被几个大行李箱意外地保护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生存空间。
"张医生!这里有人!活人!"我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