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汇点观察｜当昆山遇上代表中国的云南咖啡……

当日头爬过山尖，云南普洱的咖农用竹篓接住晨光里的第一捧浆果，2680公里之外，江苏昆山，咖啡产业园的烘焙工厂已开始运转。产业链溯源，在中国咖啡之都与中国最强县级市之间，牵起一根奇妙姻线。

“云南咖啡还是代表着中国的”，这句褒奖让云南咖啡再次成为焦点。

昆山有多少咖啡来自云南？关于这个问题，星巴克中国咖啡创新产业园外宣负责人一时间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但她说，星巴克每一杯经典浓缩咖啡里，都有云南咖啡豆。再换个表述。目前，中国98%的咖啡豆都产自云南，而全国平均不到两杯咖啡中，就有一杯源自昆山。

从西南边陲到东部沿海，两省站在咖啡链的头尾两端，共同见证这个新兴产业的迅速崛起。

“无中生有”

昆山有一个“脸盆咖啡”的故事。1986年春节，昆山开发区一家企业为迎接挪威工程师到访，专程到上海买来咖啡招待外宾。但当时的服务员没见过这种“洋饮料”，竟用脸盆盛着咖啡送到桌上，令外方人员错愕不已。

故事真伪难以考证，但可以肯定的是，近40年后的今天，这座不产咖啡豆的城市，正在被咖啡包围。

这样的包围是物理层面的。据不完全统计，昆山的大街小巷隐藏着500多家咖啡馆，相当于每条主要街道上都分布着近6家咖啡馆。往大了说，亿政食品在昆山投建二期工厂，预计每年可增加近5万吨烘焙产能；本土咖啡新贵瑞幸咖啡在昆山投资1.2亿美元建设烘焙基地，这是瑞幸咖啡继福建烘焙基地投产后，自主投建的第二个全自动智能烘焙基地……时至今日，昆山已囊括全国近60%的生豆烘焙量，年烘焙能力达6.3万吨。

这些咖啡企业，为什么选择昆山？

2017年，亿政咖啡落地昆山，成为这里引进的第一家咖啡企业。

“企业选择这里，和以上海为代表的华东消费市场息息相关。”昆山综合保税区管理局副局长邵志强说起产业发展之初的故事。彼时，昆山从企业身上看到了市场需求，敏锐捕捉到咖啡这个高端食品产业中的细分赛道，并开始紧锣密鼓地布局。

“无中生有”，是昆山的拿手好戏。

回看其中细节，如与上海会展公司合作举办咖啡文化节，由此导入上海咖啡产业，又或是借力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形成中国昆山咖啡生豆贸易周这样的全国性展会，平台结合“人造节”，再叠加咖啡C端文化，全国性的产业联动由此促成，给了企业选择昆山的充分理由。

当然，决定性的因素还在于昆山的硬实力。这座城市深谙外来产业的本地化路径，明白“生豆在哪里，企业就在哪里”。在回购了两家产能相对落后企业的结余土地后，昆山硬是从几乎饱和的空间里挤出近5万平方米，建成储存量达5万吨的全国最专业的咖啡生豆分拨中心，吸引法国路易达孚、日本三井物产等多家从事咖啡生豆贸易的知名企业。如今，企业生产所需近90%的豆子都能在昆山买到，真正实现从“卖全球”到“买全球”的跨越。

为迎接企业的到来，昆山也拿出了满满诚意。以星巴克落户为例，星巴克曾委托上海第三方咨询公司在全国十多个开发区筛选星巴克工厂落户地，但只有昆山能在规定时间内拿出120亩符合投资规划条件的土地，政策绿灯更是畅通无阻。从星巴克团队首次到访昆山到正式投资签约，仅用7个月，从投资签约到破土动工，仅用8个月。昆山，自然成了咖啡企业的“不二之选”。

短短几年，从贯通生豆仓储分拨到平台交易，再到研发烘焙、品牌销售等环节，通过头部企业不断延链补链强链，昆山形成了令业界刮目相看的咖啡产业生态体系，“中国咖啡硅谷”的城市名片呼之欲出。

“异地联姻”

说回云南。

透过星巴克这个全球咖啡巨头，可以窥见云南与昆山的密切往来。

2012年，星巴克在云南普洱成立亚太区首个种植者支持中心，率先提出“优质优价”，使整体收购价高于市场均价20%—30%，改写云南咖啡“好坏一个价”的历史。在这个与咖啡之乡哥伦比亚处于同一纬度的边境小城里，中国咖啡产业链的起点正式点亮。

11年后，总投资额达15亿元的星巴克中国咖啡创新产业园在昆山落成投产，成为星巴克在中国打造咖啡生产和物流基地的最大投资。至此，中国在星巴克全球各市场率先补齐“从生豆到咖啡”垂直产业链的最后一环，包括中国云南在内的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高品质阿拉比卡咖啡豆都将在这里新鲜烘焙，以最快速度送至中国消费者手中。

星巴克产业园落地昆山后，核心浓缩豆中云南咖啡的比例进一步提升。“我们终于将高品质的云南咖啡豆，加入到中国内地售出的每一杯星巴克经典浓缩咖啡中。内地每一家门店，也都将出售云南单一原产地咖啡豆。”2024年10月，星巴克全球执行副总裁兼星巴克中国首席执行官刘文娟曾在第六届“星巴克云南生豆优秀供应商大会”如此说道。“这一杯里，有云南”，早已成为现实。

云南的咖啡豆，是昆山咖啡企业的首选。

“我们的生豆原料40%—50%是云南咖啡豆，主要分为小粒咖啡和卡蒂姆两种。云南咖啡风味醇厚，很受市场青睐。”成立昆山轩睿咖啡有限公司之前，肖国邱曾在开发区内一家咖啡企业工作，逐步完善的产业生态让他萌生了创业的想法。2023年，轩睿咖啡成立，这家本土咖啡豆生产企业致力于咖啡豆烘焙代工、挂耳咖啡、烘焙研发、咖啡师培训等业务，服务于连锁咖啡店、连锁酒店、电商等客户。注册成立一年多来，轩睿已在业内获得良好口碑。“现在我们会定期带团队去合作的云南普洱咖啡豆种植基地考察，适时调整产品线以满足市场需求。”

还有更多“联姻”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演。瑞幸在保山设立“鲜果处理加工厂”，实现“从豆到杯”的全链条把控；亿政咖啡将云南全红果采摘、水洗和日晒处理等种植技术与企业烘焙、品控技术结合，推动国产咖啡精品化发展；柯乐咖啡让昆曲元素融入云南咖啡豆，推出“昆曲跨界咖啡”“昆山村咖+云咖”，提升云南咖啡的附加值和品牌影响力……这些企业都是直接采购云南保山、普洱等地的咖啡豆，部分云南豆还会经昆山烘焙后复出口至东南亚、欧美。来自云南山涧的馥郁香气，从这里散至全球。

除了企业的直接合作，政府层面的互动与政策支持也是昆山与云南“越走越近”的关键所在。近年来，昆山市政府多次率团考察云南农垦咖啡，了解云南咖啡种植、加工技术及产能，探讨区域合作的可能性。与此同时，昆山定期举办国际咖啡产业展会等系列活动，邀请云南普洱、保山、怒江等产区的企业来昆参展，集中展示云南咖啡全产业链条，让两地企业直接对接，促成一场又一场双向奔赴。

“扩张版图”

持续扩大咖啡产业版图，更浓郁的烘焙香气正在昆山弥散。

“我们今年的目标是继续扩大咖啡生豆进口，特别是要增大巴西、埃塞俄比亚、刚果、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家的进口量。”邵志强说，昆山将加速集聚头部咖啡生豆贸易商，争取与国内外知名大宗商品集团开展合作，加快形成生豆贸易、物流仓储等产业集群。“亚太咖啡生豆分拨中心二期项目恒温恒湿库还将增加4万吨储存量，满足生产需求。”

为帮助企业获得更便利的进出口条件，昆山海关已为进口咖啡量身定制即检即放、一检分放、抽检立放的“三检三放”监管模式，惠及昆山综保区所有咖啡进出口企业，90%的进口生豆可实现“随报随检”，出证时间压缩在1天以内。

此外，昆山海关还全面梳理咖啡豆进出区13种流程脉络，在溯源清晰、风险可控、确保税收安全的情况下，优化完善海关账册监管模式，将降低企业30%的物流运输成本及50%的申报时间，提升物流周转效率、降低企业运营成本。

未来版图的扩张，也包括重点发展咖啡研发烘焙及“总部经济”。

目前，已有12家咖啡研发烘焙生产企业在昆山注册落地，国内一流咖啡生豆烘焙基地初具规模。发挥龙头企业带动效应，加快培育一批年产能3000—5000吨的咖啡烘焙企业，是昆山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我们有柯乐咖啡、迈科咖啡、轩睿咖啡等本土咖啡企业，也引入了亿升咖啡、路易斯投资总部、十一智造总部等新项目。”邵志强表示，要以优势资源吸引企业总部集群布局，打造以咖啡烘焙为特色的总部经济集聚地。

视野延伸。对昆山来说，打造千亿级咖啡产业，不能仅靠生豆或烘焙。曾有专家指出，生豆经烘焙后的增值幅度仅在百分之十几，不足以支撑高端市场。未来，昆山需进一步拓展咖啡产业的衍生领域，深耕咖啡设备研发、贸易及生产性服务。

一直走在前面的昆山，已进行一系列实践：桃瑞丝供应链获得Brewista（美国品牌、主打手冲壶）、Fellow（美国品牌，主打研磨机）、Hero（中国品牌，生产各类咖啡器具）等世界知名咖啡设备和器具品牌代理销售；咖司顿咖啡豆检测设备研发项目完成注册，进入业务研发环节；戏颜文化围绕“咖啡+文化”开展服务运作，打造独属于咖啡的戏曲国潮空间。当前的昆山正在咖啡设备研发及贸易领域发力，向咖啡产业多元化、高端化、高附加值方向加速攀升。

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9月，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咖啡与饮品专业委员会在昆山正式开始“实体化办公”，这是该委员会在产业集聚区与地方政府合作探索和创新的首个实体化办公室。立足这个咖啡企业的联络点和集结点，昆山可联合咖啡行业内冠军、资深评委、培训机构等探索发展培训项目，同时参与标准制定，通过国际咖啡产业展览会等专业活动，进一步提升昆山在咖啡行业的整体地位。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柏丽娟 黄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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