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人们常说，高山是地球的“水塔”：皑皑白雪覆盖着群峰之巅，在阳光照耀下逐渐融化，涓涓溪流缓缓而下，滋养山谷，供给河川，为下游带去珍贵的淡水资源。然而，在全球气候急剧变暖的大背景下，这样的生态正变得日益脆弱。
地球约有七成的淡水以雪或冰的形式存在，冰川在水资源储存和释放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伴随气温升高，大量冰川融水进入水循环，打破了原有的循环模式，已成为全球水资源安全的重要威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新发布的《2025年世界水资源开发报告》指出，作为亚马孙河发源地，安第斯山脉的冰川面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已减少30%—50%。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非洲乞力马扎罗山、肯尼亚山、鲁文佐里山的冰川将在2040年前完全消失。而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地区，预计到2100年将失去一半的冰川。全球范围内，几乎所有冰川都无法避免这一灾难性趋势。
冰川加速消融带来的影响极其广泛。全球约有11亿的人口居住于山区，另有20亿人口居住于河流下游，他们直接依赖高山冰雪融水维持日常饮水、工农业用水和生态系统运转。融雪季节提前，意味着旱季下游的河流水量急剧减少，加剧水资源短缺和季节性干旱。冰冻圈的变动，将直接加剧自然灾害风险，包括山体滑坡和冰川湖溃决等自然灾害。中亚地区近千个冰川湖因冰川融水过量，威胁着超10万人的生命安全。同时，高山和极地的冰川融水汇入海洋，不仅威胁沿海城市，也在改变全球洋流系统。甚至一些被冰层长期封存的病原体解冻重现，带来未知风险。
除了生态和经济影响，冰川的消失对人类文化与精神世界的冲击也十分深远。例如，秘鲁库斯科地区的“雪星节”每年吸引大量朝圣者前往冰川圣地，但由于冰川消退，这项文化传统已面临消亡的风险。哥伦比亚的热带冰川不仅是当地居民的重要水源，也是旅游业的重要支撑，但由于冰川消退，当地人的文化认同正在失去寄托。在全球类似地区，这些现象并不罕见。
为了减缓冰川消退，人类正尝试通过多种创新技术进行干预。例如，欧洲国家及中国等地的研究团队尝试在冰川表面铺设保护膜以减缓融化速度。还有地方利用人工增雪技术增加积雪覆盖，提高地表反照率。不过，这些项目的可推广性、可持续性仍存争议，实际效果仍有待观察。毫无疑问，真正长期有效的解决方案仍是各国共同协作，全面减少碳排放，严格落实《巴黎协定》目标，以遏制全球气候变暖。
为了应对快速发展的冰川危机，国际社会亟须加速适应新情况，推进全球行动。例如在中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建设了覆盖多国的区域冰川监测系统，并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配备了冰川湖洪水早期预警系统，以保护当地居民安全。在非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领导了“解锁乞力马扎罗水塔”项目，通过资金支持，帮助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应对气候变化并挖掘地下水资源，以保障200多万人饮水需求。
在首个世界冰川日到来之际，联合国发布《2025年世界水资源开发报告》，旨在促使全球各方采取更为迅速而有效的措施，加强跨界合作、政策协调、科学研究和生态恢复，以保护这些不可替代的全球淡水资源。正如报告所言：“发生在山中的一切，都不会只停留在山中。”无论身处何处，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山川的下游。山地与冰川生态系统发生剧烈变化，其影响将不可避免地传导到全球各地。各国政府与国际组织应当立即行动起来，加强多边合作，积极采取措施，共同减缓气候变化的步伐，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与此同时，社会各界也应加强环保意识，减少碳排放，践行可持续的生产生活方式。守护地球“水塔”，就是守护人类的未来。
（作者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水科学司司长，人民日报记者尚凯元采访整理，原标题为《发生在山中的一切都不会只停留在山中（大咖说）》，原载于人民日报2025年3月21日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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