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演员、导演郑君里：妻子卖过保险，特殊年代他被好朋友扇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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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君里）

郑君里是上世纪30至60年代著名的演员、导演，影响了几代观众。作为演员，郑君里主演了《火山情血》《新女性》《大路》《人生》《骨肉之恩》《天伦》《迷途的羔羊》《孤城烈女》等一系列热门影片，被誉为“电影老虎”。

作为导演，郑君里执导了《一江春水向东流》《乌鸦与麻雀》《宋景诗》《林则徐》《聂耳》《枯木逢春》等经典影片。

郑君里的妻子黄晨原是一名保险推销员，后成长为小有名气的演员。郑君里与妻子是如何相识相爱的呢？

特殊年代里，郑君里首当其冲遭受冲击，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上影厂的著名导演，竟冲上批斗台扇了他两记耳光，这伤透了郑君里的心……

01

（解放前的上海苏州河）

郑君里祖籍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平岚田堡村，1911年12月6日出生于上海。

郑君里家境贫寒，父母在上海的苏州河畔卖水果，连温饱都难以维持。郑君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家人住在贫民窟里。垃圾场就在他家的窗户后面，整天臭气熏天。

卖水果损耗很大，盈利很少，郑君里的父亲经常借钱进货。一到年底，债主就上门逼债，郑君里多次看见父亲跪在债主面前，含泪哀求再宽限几天。

这一幕刺痛了郑君里的心，这个贫家男孩在心里发誓要改变家庭的命运。

（郑君里母校岭南中学旧址）

郑君里上小学时，广东同乡会筹资在上海开办了广肇义学、岭南中学，免费招收漂在上海的广东子弟。

郑君里在广肇义学读完小学后，升入了岭南中学。郑君里是家里唯一的男孩，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学会一种技能，将来能够帮助父母养家。

当时穷人家的孩子有两条最好的出路：一是去邮局送信，二是去铁路系统当搬运工人。

但郑君里心怀崇高，铁路、邮局都不是他的理想去处。

1928年，17岁的郑君里正读初三，决定从岭南中学退学去南国艺术学院深造。郑家父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南国艺术学院是培养演员的地方，当戏子在旧社会地位很低。

父亲跪在郑君里面前哀求：你去当戏子，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里放？郑君里也在父亲面前跪下来，哭着哀求：求你放我一条出路。父子俩谁也不起身，都哭了。

郑君里的倔强震撼了父亲，他这才意识到儿子长大了，有主见了，便妥协了。

南国艺术学院是田汉等人创办的，在上海一条弄堂里租了几间房子作教室。在这里，田汉、徐悲鸿、欧阳予倩等老师，给郑君里打开了一扇新的世界之窗，他对人生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欧阳予倩（左）与梅兰芳

郑君里在学习表演的同时，还涉足美学、文学、英语。有一次同学们结伴去杭州西湖旅游，每人交8块钱经费，郑君里不忍心加重父母的负担，红着脸退出了。

1928年6月，南国艺术学院因经费短缺被迫停办，郑君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田汉鼓励他自学英语。郑君里为了养活自己，借助《英俄词典》翻译《易卜生论》《苏俄演剧左中右三派》。

郑君里先将俄文翻译成英文，再将英文翻译成汉语，难度超过了常人的想象。

（郑君里）

郑万里将这两部作品翻译成中文后，在《民族日报》上连载。郑君里不仅能养活自己了，还挤出微薄的稿费帮父母补贴家用。

父母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不去邮局、铁路上班，也能够生存下来。

02

1930年，郑君里开始翻译《近代剧论》。为了省钱，他一天只吃两顿饭，一块钱要吃7餐，晚上他经常熬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

同年《近代剧论》出版了，郑君里拿到了100多元的稿费，他用这笔钱将父母欠下的债还清了。

（郑君里与阮玲玉）

郑君里天资聪颖，多才多艺，就在翻译作品时，他还参加了《莎乐美》《悭吝人》《小偷》《乞丐与国王》等话剧的演出，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才华。

1931年，追求进步的郑君里参加了左翼戏剧家联盟，并参与创办大道剧社。

在这里，郑君里主演了《马迪迦》《阿莱城姑娘》《街头人》《血衣》《乱钟》等话剧。其中郑君里在《街头人》中的出色表演，引起了上海滩一些影业公司的注意。

1932年，郑君里被上海联华影业公司挖走了。在公司的运作下，他主演了《野玫瑰》《共赴国难》《粉红色的梦》《火山情血》《奋斗》等一系列影片。

（郑君里与黎莉莉剧照）

《火山情血》让郑君里一举成名。该片由他与黎莉莉、袁丛美共同主演，郑君里在片中饰演冷面小生“宋珂”。这个角色帅气、多情、英武，赢得了影迷的广泛喜爱，媒体将郑君里誉为“伟大的老虎”。

此后几年里，郑君里又主演了《大路》《人生》《天伦》《国风》《骨肉之恩》《新女性》等多部热门影片。

1933年，上海的《电声日报》评选中国男、女十大明星，郑君里名列第九。

1935年，24岁的郑君里遇见了一个叫黄晨的女孩，只一眼，郑君里就爱上了她。

（郑君里）

原来郑君里的一个同事是黄晨的朋友。这年春天，黄晨坐着黄包车来看朋友，当时郑君里正与同事在排演话剧。黄群一进来，就呜哩哇啦地喊朋友的名字，引起了郑君里的注意。

当天黄晨没化妆，穿着白衬衣、蓝色吊带裙，像个清纯的女学生。

黄晨1914年出生于江苏南京，比郑君里小3岁。黄晨的祖上是大户人家，在南京、上海、苏州共有5家绸缎庄。

黄晨的父亲有兄弟5人，其他4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像蚕吃桑叶一样一点点将家产败光。

黄晨的父亲在弟兄5人中排行第四，没有能力改造哥哥和弟弟。黄晨出生时，家道已经中落。

（郑君里与黄晨）

黄晨中学没有毕业，就出来工作，帮父母养1个哥哥4个弟弟。黄晨在上海滩人寿保险公司推销保险，因为工作需要，她接触的都是一些有钱人。有的追求年轻漂亮的黄晨，但黄晨骨子里看不起这些纨绔子弟，只是为了业务与他们周旋。

03

自从遇到郑君里，黄晨少女的芳心被拨动了。郑君里不仅挺拔帅气，而且有才华，是黄晨心目中理想男友的类型。

两人相识后，黄晨经常上他的宿舍。每次她去时，看到郑君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东西。

郑君里给黄晨推荐鲁迅、高尔基的书，黄晨带回去阅读。在郑君里的引领下，黄晨走上了一条光明的道路。

（郑君里）

1936年春天，在郑君里的追求下，黄晨与他相爱了。但他们的恋情遭到了黄晨父亲的坚决反对，黄父一心想让女儿嫁个有钱人，这样几个儿子会有依靠。

黄父处心积虑要拆散女儿与郑君里，黄晨不甘示弱，与父亲抗争。

1936年10月25日，郑君里与黄晨在上海天仙桥青年会礼堂举行婚礼。当时郑君里是个穷小子，在上海没有婚房，他租了一间房子与黄晨结婚。

为了生活得好一些，郑君里除了演话剧、拍电影，还熬夜翻译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理论《演员自我修养》，然后在《大公报》连载，题目就叫《一个演员的手记》。

（郑君里早年译著）

郑君里的译注《演员的自我修养》影响深远，解放后表演学院将此作为教材。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全面侵华。为唤起民众的抗日情绪，郑君里加入上海抗日救亡演剧三队，并担任队长。

期间，郑君里主演了《慈母曲》《摇钱树》《进步之光》等进步电影。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占据了上海的电影公司，郑君里去了大后方重庆，在中国电影制片当演员。

郑君里与黄晨结婚后，共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郑大畏，出生于1940年，次子郑大里出生于 1951年。

1939年冬，郑君里在拍摄纪录片《民族万岁》时， 与青海当地小姑娘

田汉是郑君里演艺事业的引路人，田汉与安娥的儿子叫田大畏，为表示对田汉的尊重，郑君里给自己的儿子取名郑大畏。

黄晨在丈夫的影响下，也走上了演艺之路。早在1937年，黄晨就在上海参加了抗战演剧四队，出演过《放下你的鞭子》等话剧。

1940年，黄晨与丈夫一同加入重庆的中国电影制片厂，夫妻俩都是厂里的演员。

由于当时胶片昂贵，中国电影制片厂很少拍影片，郑君里和妻子以演话剧为主。

（黄晨）

1945年8月抗战取得了胜利，郑君里带着妻儿回到了上海。郑君里进入昆仑影业公司工作，人到中年的郑君里转行做导演，黄晨是昆仑影业公司的演员。

04

1947年，郑君里与蔡楚生联合编剧、执导故事片《一江春水向东流》。该片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作品，由白杨、陶金、上官云珠、舒绣文联合主演。

《一江春水向东流》讲述了一个普通家庭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悲欢离合，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具有史诗架构的影片。

当时蔡楚生患有肺结核，在家里养病，郑君里一个人在片场执导影片。

每天晚上拍摄结束，郑君里都会去蔡楚生的家里与他沟通拍摄细节。

1947年，《一江春水向东流》在内地公映，上海观影人数超过了70万，平均每7个人就有1个人看过该片。这是一部最卖座的国产影片，被载入中国电影史册。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郑君里与黄晨双双进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工作。

此后，郑君里又执导了《乌鸦与麻雀》《我们夫妇之间》《宋景诗》《林则徐》《聂耳》《枯木逢春》《李善子》等一系列经典影片。

1963年，拍摄电影《李善子》。

其中的《乌鸦与麻雀》获得文化部1945至1955年优秀影片一等奖；《聂耳》获得第12届卡洛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传记片奖。

黄晨在表演领域也成绩斐然，出演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希望在人间》《三毛流浪记》《武训传》《不夜城》等多部影片，在业界有一定的影响。

1966年特殊年代来临，郑君里与赵丹率先遭受冲击。因为在导演界，郑君里的名气最大；在演员界，赵丹的名气最大。上影厂贴满了郑君里的大字报，他家楼道的墙壁上写满了郑君里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打上骇人的红叉。

郑君里被关在牛棚里，每天都被拉出去批斗。曾经熟悉的同事一个个变得凶神恶煞，仿佛郑君里就是他们前世的仇人。

有同事给郑君里网罗罪名，还有人拿皮带抽他，要郑君里低头认罪。郑君里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里充血。

郑君里的妻子黄晨也被隔离审查了，夫妻俩不能见面。郑君里的大儿子郑大畏在南海舰队当兵，家里只有小儿子郑大里和郑君里的妹妹。

郑君里回家时，儿子看到他的惨状，伤心地哭了。郑君里替儿子擦眼泪：不要哭，不要问我是被谁打的。

（1963年，拍摄电影《李善子》工作照）

1966年10月的一天，郑君里在台上遭受批斗时，他一个好友兼同事，也是上影厂的著名导演，冲上去用力扇了郑君里两记耳光，并列举郑君里的罪行。

郑君里平时与他说了什么话，甚至开的玩笑，那位同事都添油加醋编织成他的罪行。

这个同事当年是郑君里介绍进左联的，几十年里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郑君里没想到，这位同事出于自保，会冷漠残酷到这种地步！郑君里的心碎了，一度不再相信人间还有真情。

此前，别人打郑君里他从不流泪，这一次他哭得很伤心，从此他与这位同事兼朋友的友情画上了句号。

05

黄祖模（1926年8月7日~2011年2月19日）

当时郑君里就像瘟疫，身边人都不敢靠近他。黄晨的三弟——黄祖模也是上影厂的导演，后来执导了经典影片《庐山恋》。

姐姐姐夫遭受迫害，黄祖模不敢与他们接近，也不敢说话。郑君里理解黄祖模，没有责怪他。

郑君里是演艺圈少见的好人，与谁相处都捧出一颗真心，可一些同事朋友的绝情冷漠寒了他的心。

早在1936年，郑君里曾担任中央一位女首长与前夫的证婚人，结果他们闹矛盾离婚，女首长写给前夫一封信，被她的前夫带走了。可女首长以为这封信在郑君里手里，处心积虑要追回。

因此特殊年代一开始，空军系统就有人扮成激进分子来抄郑君里的家。他的家被翻了个底朝天，足足运走了两卡车的书籍和文字材料，然后被那位中央女首长指使人销毁了。

1967年，郑君里被关进了监狱，不允许家属探视。他先后被关在上海第一看守所、第二看守所，后来被关进了上海少管所。

在狱中，郑君里患上了肝癌，由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病情迅速恶化。

1969年3月的一天，突然有人去了郑君里的家里，通知可以去探视。当时郑君里的大儿子回上海探亲，黄晨带着两个儿子赶到医院。

（郑君里夫妇与儿子和孙女合影）

郑君里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脸又黑又瘦，黄晨与儿子心痛欲裂。旁边还有人监视，不准他们哭，黄晨将眼泪咽进肚里。

半个小时后探视时间结束，黄晨带着两个儿子回家。临走时，监管人员让他们写保证书，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他们来医院看过郑君里。

1969年4月23日早上9点，黄晨再一次被通知去看望丈夫。郑君里经常吐血，黄晨用纱布替丈夫擦嘴巴，过一会他又吐血了。

中午11点，郑君里因肝癌不幸离世，年仅58岁。走时郑君里的眼睛一直睁着，嘴巴也张着，嘴唇周围全是血。

（郑君里与妻子黄晨）

工作人员将郑君里推进殡仪馆，郑君里躺在烧死人的铁板车上，身下连条褥子都没有。他头下垫了两块砖头，身上蒙了一块白布。

黄晨含泪从家里找来一套旧的灰色中山装，让丈夫穿着火化了。

丈夫去世的前前后后，将钉子一样扎在黄晨的心里，经常隐隐作痛。

1978年10月18日，相关部门联合发布：郑君里是受残酷迫害含冤离世的。并在上海龙华革命公墓大厅举行了隆重的骨灰安葬仪式，夏衍、茅盾、刘白羽、贺敬之等文艺界知名人士来到现场，共同送别郑君里。

2017年10月15日在上海的海派文化中心内举办了影片《一江春水向东流》讲座，郑君里的儿子郑大里参加。

丈夫离世后，黄晨单身了25年，1994年她在上海病逝，享年80岁。黄晨是去天堂里追随丈夫了，但愿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批斗和疾病，他们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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