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版《白雪公主》为何左右不逢源？

迪士尼出品的真人版《白雪公主》（Snow White）即将于3月21日起在北美和中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步上映。自该片宣布开拍以来，便历经选角风波、疫情停摆、罢工拖延档期等诸多问题；再到如今正式上映，又恰逢巴以冲突好莱坞选边站队的节骨眼上，种种风波层层叠加，最终导致它变成一部各方都不看好的影片。

《白雪公主》剧照

两位主演因政治立场相左闹不和？

上周末，《白雪公主》在洛杉矶举行了全球首映礼，主演瑞秋·齐格勒（Rachel Zegler）和盖尔·加朵（Gal Gadot）继联袂出席奥斯卡颁奖典礼后，再度携手亮相，也打破了她俩因政治意见不同而萌生不和的传闻——“皇后”加朵自然是支持她的祖国以色列，而“白雪公主”齐格勒则支持弱势的巴勒斯坦一方。

《白雪公主》剧照

瑞秋·齐格勒在个人社交媒体表达对巴勒斯坦的支持。

不过，整体而言，这场首映礼相比过往那些迪士尼大片的首映礼确实略有区别，主要就体现在受邀到场的媒体单位相比过往少了许多，而且即便是那些受邀出席的好莱坞娱乐记者，也全都没能获得采访许可，只剩下摄影记者可以在红毯上拍拍照。

对此做法，迪士尼方面并未给出官方解释，任由大量媒体人云亦云地报道说，《白雪公主》首映礼严重缩水。事实上，《白雪公主》的首映红毯仪式上，该出席的演职人员和公司大腕包括迪士尼首席执行官鲍勃·艾格（Bob Iger）和迪士尼真人电影部门掌门人大卫·格林鲍姆（David Greenbaum），一个都没少，全都到场。而且，此类首映礼该有的合家欢氛围，该有的各种饮食和活动摊位，也都称得上是热热闹闹，目不暇接。

类似这样好莱坞大片举办首映礼但主创不接受媒体采访的情况，《白雪公主》也并非始作俑者。两年前华纳为《闪电侠》举办的首映礼也同样谢绝媒体采访。原因在于该片男一号埃兹拉·米勒当时正负面新闻缠身，华纳不愿让媒体旧事重提。此外，《闪电侠》当初的巡回宣传活动，米勒基本全都隐身，只出席了在洛杉矶的首映礼。而这次的《白雪公主》，除了原本该有的英国首映礼消失不见之外，其余的活动基本都有主创到场。只不过此前她们都是分头行动，原因显然在于迪士尼不希望媒体就巴以冲突的问题同时向两人发问。

具体而言，盖尔·加朵主要负责留在美国本土，她连续上了《早安美国》《凯利与马克现场秀》和《吉米·法伦今夜秀》等多档电视节目，宣传新作。与此同时，瑞秋·齐格勒则和导演马克·韦布一起先是去了东京，与负责为日本版配音的吉柳咲良一起献唱主题曲。随后，两人又在上周二去了在西班牙塞戈维亚举行的《白雪公主》欧洲首映礼，在塞戈维亚城堡前演唱了新片主题曲《Waiting on a Wish》。由公元1120年开始修建的这座中世纪古堡，造型独特，风光旖旎，1937年华特·迪士尼制作原版《白雪公主》动画电影时，作为主要背景的那座城堡，形态上就大量参考了这座西班牙古堡。

日前，《人物》杂志发文称瑞秋·齐格勒和盖尔·加朵并非不合，只是彼此不算亲密，始终维持普通同事的关系。真要说《白雪公主》这次宣传活动中的特别之处，其实也就是美国媒体记者不得采访这一条，但这已足够被媒体和网民拿来大做文章了，关于迪士尼打算将该片草草发行了事的消息甚嚣尘上。另一方面，在作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的中国，在拥有迪士尼乐园的上海，这次却并未举办首映礼。不说邀请嘉宾捧场，哪怕连媒体提前看片都未做安排。即便放在好莱坞电影在中国票房占比江河日下的现在，这点也着实耐人寻味，或可解读为迪士尼本身对于成片的品质也缺乏足够的自信。

白雪的肤色与小矮人的身高成争议焦点

2021年6月，迪士尼宣布了《白雪公主》主演人选——来自新泽西州的瑞秋·齐格勒。因为她是混血儿的关系——父亲是波兰后裔，母亲是哥伦比亚后裔，所以不少人认定她完全不符合原著《格林童话》中“皮肤像雪一样白”的设定，引出不少批评意见。对此，迪士尼方面并未多做评论。

《格林童话》中就有着白雪公主“皮肤像雪一样白”的设定。

事实上，这种颠覆传统的选角，在好莱坞以及西方艺术界已行之有年。黑人演员饰演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印度裔演员饰演科学家牛顿，黑人演员饰演小美人鱼，类似的例子可谓比比皆是。在制作方看来，这种做法旨在打破种族歧视，实现权利平等，可以避免演员阵容在种族上的单一和固化，可以让更多少数族裔在影视作品中看到与自己类似的形象，获得鼓舞。

另一边，反对这种选角的意见分别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争议。一种是在文化上持保守主义立场的右翼，他们认为经典就是经典，史实如何就是如何，不可以颠倒黑白胡搞一气。另一种虽然属于政治立场上的左翼，却觉得这种做法看似“进步”，其实纯粹只是浅薄的故作姿态，例如已故的黑人剧作家、普利策奖得主奥古斯特·威尔逊（August Wilson），就曾公开批评这种做法“偏离正道，纯粹就是文化帝国主义者粉饰太平的工具”。

除了白雪公主不白之外，她身边的七个小矮人也曾成为争议焦点。在《权力的游戏》中饰演小恶魔的彼特·丁拉基批评，迪士尼自诩进步选了一位拉丁裔演员来扮白雪公主，却还在讲着七个小矮人住在山洞里这样落后的故事，根本就是在固化对侏儒症群体的刻板印象。

到了2023年7月，一段《白雪公主》拍摄现场的画面遭人曝光，外界惊讶地发现，迪士尼迫于压力，对原版动画中的七个小矮人做了改革，变成了身高正常的六男一女，而且肤色各异。面对滔天嘘声，迪士尼的公关部门此时也慌了手脚，第一时间竟然否认这是《白雪公主》的拍摄现场，之后实在没得隐瞒，又改变口径，做了承认，但又表示上述七人只是替身演员，并非观众最后会见到的实际效果。

这样的做法，同样也招来了左右两方的批评意见，右翼认为这是为求政治正确而瞎胡闹，左翼则批评这么做剥夺了那些侏儒特型演员难得的演出机会，是对弱势群体的侵犯。左右为难的迪士尼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使用真人演员扮演小矮人，改为全由电脑CG制作，而且外形基本符合动画原版。不过，就在几天前，英国《每日星报》报道，迪士尼此举引爆侏儒特型演员的集体不满，认为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职业机会”。

片中的七个小矮人全由CG制作而成。

除此之外，就连在《白雪公主》中出场时间有限的王子一角也难逃争议。问题还是出在瑞秋·齐格勒口中，她接受采访时对旧版经典动画《白雪公主》不乏批评之辞，认为那里面的王子是一个猥琐的跟踪狂，让白雪公主与他坠入爱河，很不合适。齐格勒的看法，完全符合现代女性主义的视角，即女性不必期待什么“王子”来搭救，学会自救才是关键所在。不过，以当代观点批驳历史经典的做法，多少也有些不顾时代背景的强人所难，结果招来旧版导演家属的公开抵制。

齐格勒关于动画版的批评，引发导演家属的不满。

再往后，美国总统大选结果出炉，支持民主党的齐格勒又在社交媒体上发帖，不光破口大骂新任总统特朗普，还把投票给他的所有美国选民都一起骂了进去。虽说她没多久就删帖、道歉、澄清、挽回，但在网络上赌咒发誓绝对不会买票观看该片的美国人依然不在少数。

针对真人版《白雪公主》遭遇争议的肯綮所在，3月15日出版的《卫报》上刊载了《新版<白雪公主>是不是毒苹果？》一文。记者爱德华·海尔莫（Edward Helmore）采访到美国新奥尔良杜兰大学媒体研究副教授彼得·昆兹（Peter Kunze），彼得·昆兹一针见血地指出经典动画电影翻拍成真人版时，必然会遇到虚实转变的矛盾；而观众对于童话影像化的期待，从来就与时代精神的投射没太大关系。

“这里面存在一个真实性的问题，众所周知，动画的基础就在于幻想，就是对于现实的美化。而把动画翻拍成真人电影，本身就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追求现实，多多少少要削弱动画存在的基础。而对有些观众来说，对这类故事本就有着一种心理期待，期待它的童话性，他们并不需要迪士尼在这童话世界里讲出什么具有丰富文化内涵和深度的故事来。”彼得·昆兹解释说。

整体而言，他并不怎么认同真人版《白雪公主》做出的所谓与时俱进的改编，即在一个来源于日耳曼背景的故事里，强行塞入拉美裔的元素。“这看似是要做到多元化，是要和更多不同背景的观众去对话，但这样的植入缺少根基，叙事还是旧有的叙事，迪士尼只是在里面植入了新的身体，就觉得这样便能称之为进步了。”

当地时间3月19日，《白雪公主》媒体影评开分。“烂番茄”网站现收集有95篇影评，目前新鲜度为不及格的48%。除了上述问题，评论中普遍指出影片在故事改编精彩度上的不足，观影过程令人昏昏欲睡。业内媒体预测该片的北美开画票房会落在5000万美元上下，全球开画票房约在1亿美元，而它的制作成本高达近2.7亿美元，加上宣发费用，回本压力不小。